鸡线到达大屿村的时候,就惊醒了很多人。
电也一瞬间停了,这年头的电线杆根本扛不住这种瞬时强风。
石母满脸惊恐的起床,石父也紧随其后,夫妻俩一言不发,但都带着极度的恐惧,同时也在心里面祈福。
孙芸也醒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妈祖娘娘保佑!
院子这边,爷爷奶奶还有石秀琴都醒来,他们知道这样的风暴,都是出海渔民死伤最惨重的时候。
石海兰也惊醒了,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一瞬间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她想到了两个弟弟还有光明,还都在海上。
一刹那间,她就脸上苍白,浑身颤抖,她不敢去想,但又控制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郑翠竹今晚陪着阿嬷睡的,醒来之后,就被阿嬷抱着,轻拍着郑翠竹的后背,让她安心………………
“海龙是妈祖娘娘护佑的,有他在都不会有事的,等风雨过去,很快就一起回来了......”
阿嬷喃喃说着,似乎在哄着郑翠竹,又似乎在安抚她自己。
赵虎家,赵母剧烈的咳嗽着,也抱着女儿,眼睛在黑夜里,死死的望着窗外,那时不时划过的电闪......
凌晨四点多,鸟屿礁大岛礁,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躲狂风骤雨,也一个个都湿透了,石海龙感觉到风忽然弱了,当即松了口气。
浑身已经发凉了,不泡在海水里,都特么快失温了。
再不停,一大半人都要重感冒,重感冒也是会死人的,这可不是后世,这年头的药品还跟不上。
风寒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终于熬过来了,海飑就是这样,来的时候突如其来,去的也是戛然而止。
只不过风虽然停了,但海浪一时半会还不会停下来,惯性巨浪还在。
“行了,过去了,我去看看伤者的情况。”
石海龙起身,对大哥姐夫几人说了一声,就打着手电筒,去查看伤者,也是最担心的。
正常人都熬的身体冰凉,伤者恐怕更要命,好在三大姓与刘震安他们,把伤者照顾的很好,防水做到了极致。
查看之后,石海龙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也要尽快把人送往卫生院了。
等海浪消停下来,就把受伤的就近送往平望公社的卫生院。
手电筒无意间照到刘震安,就看见刘震安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神情都是悲伤。
不过在察觉到石海龙看他的时候,刘震安就迅速变了神情,掩饰住了真实心态。
石海龙也是一声叹息,转身走向岛礁边缘,想查看船只的情况,但手电筒亮度有限,根本看不见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的影子,弃船登岛的时候,发动机就全部停了,所以,船只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紧急蓄电池应急示灯,居然也不亮了。
可能是灯泡坏了,或者剧烈摇摆下,线路故障。
风停雨歇,海浪最终也慢慢的小了,天色也蒙蒙亮了。
很多船老大这个时候站在岛礁边,一个个都是悲伤痛苦,虽然预料到船只会很惨,但这也太惨了。
有些船不见了,有些船船底朝天,石海龙与石海丰陈胜强几人,也都是目瞪口呆。
平安号倒是没事,但平安号迎风侧的定安号,也已经船底朝天了,在平安号背风侧的顺安号,虽然没翻,但与平安号接触的一侧,船舷板与上翻网架子,也已经被撞的稀烂。
郑能全郑善新等人,还有杨明海陈老大灯船老大,一个个都是伤心难过。
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不过好在是保住了命,幸亏石海龙指挥紧急靠岛礁,不然,这一次要死几十个。
石海龙带着人游水登船,先是把平安号里里外外检查一番,还不错,没什么损伤,主要是预防做得好。
在预测可能有海鹏的时候,石海龙就让人做了各处的防水准备,加上是钢壳船,密封舱都是正规的。
不过这次平安号也要去造船厂大修了,因为船首撞击巡逻船,已经扭曲变形了。
不修是不行了,这次不是上次撞木船,这次撞的也是钢壳船。
那边船老大们安排完好的船,送伤者前往卫生院,这边石海龙已经开始启动船机,一次打响,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第一先把定安号扶起来,平安号上的大抄网绞机,轻轻松松就把定安号翻过来了。
然后就是拿着平安号上的抽水机,开始排水,这边陈胜强带着石兆虎陈大彪赵虎,也在清理着顺安号。
三艘船都要大修了,顺安号看似没翻,其实损伤比定安号还大,一侧的船身船板都撞裂了。
不在平安号旁边,又怕吹跑翻覆了找不到,在平安号旁边,又与平安号来来回回的碰撞。
想想平安号这厚重的钢壳船,什么船能够经得住,这么大风浪的持续碰撞?
石海丰心疼坏了,不过等把舱内水抽干,他又变的很庆幸,还好,只需要修一下发动机就行。
而且发动机是关掉之后进水,所以,问题也不大。
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大批的搜救船出现了,是两个公社的海防所,渔政,渔业公司,赶来救援的。
还有无数渔村的渔船,也都出来进行搜救。
之前送伤者的渔船,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搜救船,所以搜救船队知道了位置,就赶来了。
得知伤亡情况之后,很多部门的人,都是很庆幸,昨夜出来那么多渔船,没想到只是跟对面冲突死了几个,风暴并没有死一个。
这简直就是奇迹,这一夜不仅仅渔村的人彻夜难眠,其实各级部门也是彻夜难眠,就怕出现群死群伤的重大伤亡。
石海龙一直在指挥,帮着很多人扶船,吹走的没办法,但翻覆的,他的船能够轻松扶起。
一直忙到渔业公司的大船过来,石海龙才拖着郑家的三艘机帆船,还有自家的两艘十米船。
慢吞吞的回航,海爷与陈老大他们的船,石海龙无能为力,拖不动那么多。
交给渔政处理,郑家的鱼获都没了,网具也有损失,石海龙这边两艘木船损失同样很大。
不过他舱内十几吨白带鱼保住了,还冷藏的好好的,算是修船的钱,回来了一部分。
路过下排钩的位置,陈胜强还惦记着排钩,但拿着望远镜根本做不到竿标,不知道被吹哪去了。
最终只能放弃,但神奇的是,前行一段距离,离开了鸟屿礁范围很远,居然又看到了竿标。
而且就在航道上,都不需要拐弯,就能够收,陈胜强与陈大彪高兴的大叫大喊,石海龙站在船首甲板,也是哈哈大笑。
也给郑善成打手势,让他减速,然后他也跳到顺安号上,开始收排钩,石兆虎与赵虎的拿着钩杆。
到了之后瞬间把竿标钩过来,然后陈大彪与陈胜强两人,开始收线,装排钩的不见了,直接就把排钩线堆在甲板上。
石海龙拿着大抄网,在一边等着抄鱼获。
第一条就不小,是一条石斑,有三四斤,轻松拿下,紧接着又有了拉力,还在挣扎,陈胜强笑道:“这一条不小,感觉应该是海鳗......”
等费力拉上来,果然是一条海鳗,还真的不小,十几二十斤都不止,抄网根本不行,赵虎此时已经拿着一根铁钩,过来一把就勾住了海鳗,提到了船上。
所有人都迅速的让开,果然,海鳗剧烈的扭动,那大嘴张开,牙齿尖尖的冒寒气,看着就吓人。
石海龙拿起一根打网棍,对着海鳗脑袋就是一下,顿时解决危机。
打完还笑道:“这一条不错,带回去吃了。”
接下来几条马鲛,又一条小石斑,还有几条带鱼,鲳鱼,很快又来了一条海鳗,随后是一条十几斤的真鲷。
就这样不断的收着,也是惊喜不断,最后全部收完,已经装了几筐好货,比平时收获翻了几倍。
果然是风浪越大鱼越多啊!
大屿村海湾,今天海滩赶海的人非常的多,不过都是没有渔船出海的人,有渔船或者家里人出海的,都没心思捡海,都是站在码头,站在海边,望着海湾口。
没有悲伤,没有哭泣,只是平静的等待,神情麻木,太阳升起的越高,等待的人就越麻木。
石家所有人都在码头,还有郑家的很多人,杨家的很多人,陈家的………………
石母与石海兰,孙芸,石秀琴,石海花与石海鱼,爷爷奶奶还有石父,都望着海湾口。
奶奶喃喃自语着,“海龙是有福气的人,妈祖护佑的人,会带着所有人安全回来的,一定会的......”
石海鱼眼泪汪汪,但不敢哭,她这个时候很想二哥,二哥不会有事的,二哥最好了......
郑母被郑翠竹搀扶着,一只手还拉着侄女,旁边是她嫂子,怀里还抱着一个。
“啊……啊……哇……………”忽然,石母叫了两声,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过所有人也都看到,海湾口平安号那巨大的船身出现。
石母是控制不住压抑到极点的恐惧,才会看到平安号的瞬间失控大哭,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此时很多人还是很紧张的,看到了平安号拉着很多船,开的并不快。
此时,郑翠竹喜极而泣喊道:“没挂幡......没挂幡.......
郑翠竹这么一声,让所有人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石母石海兰石秀琴大妹也都笑着擦眼泪,只有小妹哭的哇哇的。
奶奶过来一把搂着,给小孙女边擦眼泪边哄着。
首船回来没挂烂衣服烂布,说明就没有死人,死了人肯定是要挂幡的。
而就在此时,平安号也拉响了汽笛电喇叭,但很快杨姓陈姓的人,看出来不对劲,没看到他们两家的船。
但也没紧张,因为知道大屿村昨晚出去的船,是没死人的。
估计是船坏了,石海龙的船也拉不了那么多船。
登船靠岸,看到石海龙石海丰杨光明他们下了船,石母等人是真正的放了心,那边郑翠竹也笑的很灿烂。
郑母与儿媳妇也是很开心,看到了郑善成,郑能顺都完好下了船。
随后很多人围上来,询问情况,石海龙也把陈老大,海爷他们都没事告知,没有死人,所有人都好好的。
码头上原先凝重的气氛,此时已经变成了欢声笑语,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
小妹过来抱着石海龙,石海龙哈哈一笑,给她擦了擦脸上泪水,揉了揉脑袋,还是小妹最疼他啊!
以后嫁人,别嫁渔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