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海龙表面上成竹在胸的模样,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
他是老渔民没错,但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如果老渔民看看大海就知道下雨有什么,那后世也不需要探鱼雷达了。
其实白天一整天,他都没什么发现,有点小炸水,也感觉下面鱼群太散。
没有很明显的具体特征,他心里猜测可能有好几股的鱼群,还有就是深层鱼群,在三十米以下。
在分析地理位置,以及季节渔汛,判断烟仔鲣与白带鱼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两种,白天的确没必要下网。
因为太深了,烟仔鲣在四十米以下,白带鱼也是一样,这样的深度,几乎不可能围的住。
但如果灯围就完全不一样,烟仔鲣趋光性很强,还有白带鱼也会夜间上浮捕食。
烟仔鲣趋光聚集,鱼群密度也会加大,白天则是很分散,关键是烟仔鲣是金枪鱼属,游动速度相当的快。
有着炸弹鱼,炮弹鱼的说法,其实真正的渔民叫法是烟仔,大烟仔,炸弹鱼,柴鱼,小金枪鱼。
炮弹鱼是另一种,底礁的扳机鱼,有毒。
这边属于闽南外海,也正好是烟仔鲣的渔汛期,闽东外海没有烟仔鲣,只有扁舵鲣,也叫土鲣。
烟仔鲣叫正鲣,土鲣不值钱,每斤两毛五左右,当然,正鲣也不值钱,也在两毛五到三毛五。
再高卖不上,因为这种鱼不好吃,肉发酸,一般都是做鲣鱼罐头,鱼粉,还有像日本做成坚硬如铁的鱼干。
能够做成鱼刀捅死人的那种,吃的时候削成薄片。
在日本被称呼为木鱼,薄片叫木鱼花,正规叫法鲣节。
郑善成与杨光明两人,见石海龙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是不想泄露经验。
并不知道是石海龙也没把握,以前的鱼群感应,也是时灵时不灵的,今天毫无反应。
郑善新渔船开过来,跟石海龙说了一声,就要回航了。
“满舱了?”石海龙诧异,郑善新摇摇头,苦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沙丁鱼巴浪鱼,一点银鲳跟白带鱼,油跑的差不多了,不回去不行了。”
石海龙闻言点点头,“我们还没开网,准备搞一晚灯捕,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石海龙还看了一眼远处的船队,加起来有十几艘渔船,小屿村的机帆船也在其中。
郑善新摆摆手,就离开了,与船队汇合回航了,石海龙并没有问其他船的收获,估计跟郑善新差不多。
这样盲目的拖网,发动机冒着黑烟跑一天,完全就是拼运气,除了烧油就是累人。
一网上来乱七八糟,分拣的累死,也卖不上多少钱,这种情况是石海龙记忆里最深刻的。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船工,每天就是分拣分拣,这也是拖网船的弊端,太杂了。
上辈子的这年头,可没有他现在这样,每个人都有胶鞋,都有下水裤,防水衣,那一天下来,皮肤都泡白了,夏天还好,冬天那就是遭罪。
一身病就是这么来的,五十多岁就开始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当然,像他这样宁愿等着,也不下网赌运气的也少,因为他的船不一样,赌运气划不来,如果是顺安号,那就无所谓。
但平安号太大,一网拖围搞不到几吨,那都是亏。
大海那么大,怎么可能瞎拖围就能够有鱼,空网才是常态,俗话说,十网九网空,一网就成功,就是这个道理。
石海龙不要九网空,他想一网就一网,没把握不下网,不浪费人力跟柴油。
大不了等晚上灯捕,不管怎么说也有巴浪鱼沙丁鱼小管小鱼小虾这些。
陈胜强他们回来了,排钩的收获依旧不错,石海龙习惯性过去顺安号上,看了看排钩的鱼获。
看了之后估计有二三百块,这对于两排钩来说,已经是相当好了。
想想一个人一条装了柴油机的小舢板,出来下排钩,一天几百块,这收入可以说相当的高了。
当然不能谈风险,渔民本身就是风险。
看过之后,石海龙就准备再去县城拿拖网的时候,就多买些排钩,再买一些大号钩的。
趁这天没黑,开始吃晚饭,吃过之后,喝茶闲聊的时候,石海龙让郑善成把船边绿色灯组打开。
白带鱼要弱光,先打开吸引一下看看。
郑善奇又爬到驾驶的天台上,开始警戒,查看远处的灯光,这里也属于外海了,也是对面渔船经常会出现的海域。
石海龙可不想跟刘震安他们那样,被人突然袭击了。
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附近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灯捕船,都是平望公社这边的。
那些船并没有到外海这边,远远的在鸟屿礁附近转悠。
一眼看去,都是光点。
平安号与顺安号也开始了作业,灯光大开,上翻网放下,先试一下鱼情,再决定要不要围网。
“海龙哥,有灯………………”郑善奇站在上面忽然喊道,石海龙当即跑了上去,结果望远镜顺着郑善奇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是有船灯,还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群结队,石海龙知道,对面赶渔汛的灯捕船队出来了。
不过距离很远,希望这些人不要不守规矩,朝着这边压过来。
双方的渔民,很多时候也有一种默契的,远远的看到灯光,都会保持距离,坏人毕竟不多,大多数还是老实的渔民。
但如果是船队,那就要警惕了。
“小奇,盯着,要是对方速度很快的接近,就喊我。”
石海龙对郑善奇交代,郑善奇点点头,然后接过望远镜继续看起来。
石海龙则是有些无语,他竟然从郑善奇脸上,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家伙,还真的是打杀上瘾了。
石兆虎都老实多了,没想到郑善奇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想想也是,郑善奇想法简单,没那么多顾虑。
石兆虎慢慢的沉稳,是因为慢慢的有了太多顾虑牵绊。
石兆虎宅基地已经弄好了,可以备材料等瓦匠木匠师傅了。
以后石兆虎石秀琴也算是大屿村的人了,这是好事,石家在这边人太少可不行。
开始几上翻网上来,石海龙仔细的看了看倒在甲板上的鱼获,不出所料,也出乎所料,有烟仔鲣也有白带鱼,但还有乌鲳银鲳鱼红纱等鱼。
不是零星偶尔,而是混群复杂,种类很多。
这一下,石海龙顿时来了精神,郑善良他们也看出来了,白带鱼,乌鲳银鲳都是经济鱼。
而红那就是稀罕物了,这可是牌价四毛五,议价能够到一块的好东西,也是最反常的一类鱼。
反常就是牌价不高,但市场价高,五六毛七八毛都是正常,鲜嫩好吃是关键。
一午二红纱,三鲳四马鲛。
红纱也叫大甲鲹,鱼群密度相当高,但鱼群很多时候却是很小,基本上都是混群夹杂。
不过石海龙知道,红其实属于大鱼群,一个高密度鱼群,都是三四百米,厚度几十米,几十吨。
不过那样的鱼群基本上碰不到,因为别的鱼群一来,就全部混杂打散了。
碰上最纯粹的红鱼群,除非真的妈祖娘娘显灵。
石海龙当即喊道:“降低灯组亮度,通知顺安号那边,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圈围。”
郑善良跑去控制箱那边,关掉了几组大瓦数的灯组,瞬间,平安号亮度就暗了下来。
陈胜强那边一看,也学着关掉了一组灯泡,然后就看到手电筒的讯号,让他们距离别太远,要做好围网的准备。
终于,石海龙在盯着水面观察,以及又上来一网之后,开始下令准备下围网。
所有人的快速的行动起来,陈胜强那边石兆虎也开着船,迅速的靠近平安号,陈大彪与赵虎两人,则是快速的收起上翻网。
一个个都已经是熟手,做起来行云流水,配合的也好,陈胜强等靠上平安号的刹那,就勾住了平安号上挂出来的网头,迅速的拉到了船上固定。
然后对石兆虎喊着朝哪个方向开,速度多少。
石海龙现在基本上不管这些,他要的是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不过对讲机这个,是必须要给顺安号配上了。
该花的钱不能省。
几百米围网打圈是很快的,转眼间就合围,然后所有人开始快速收底纲,都站在船舷边一起用力。
这个收底纲,也有机器,但石海龙还是让船员们手拉,因为现阶段的机器,设计的不合理,速度慢,还有很大隐患。
当然,人少的话,就只能用机器,底纲迅速的被拉上来,网囊也上浮鼓起,一看这情况,所有人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因为意味着这一网爆网,兜住鱼群了。
是真的爆网了,围网内密密麻麻的鱼,果然是大混群,白带鱼,乌鲳,烟仔鲣,银鲳,巴浪鱼,红纱,沙丁鱼等。
这一网也打破了石海龙的单网记录,超过了三十吨。
不过有小十吨的巴浪鱼沙丁鱼,没办法,这两种鱼基本上就是混群的主力军,不过有时候没有这些廉价鱼,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大混群。
所以,搞不好就是因为有巴浪鱼沙丁鱼,才会让别的鱼群混在其中。
陈胜强他们也过来平安号,帮着分拣装,所有人一刻不停的忙碌着,这样的大丰收,所有人都是干劲十足。
等所有鱼获上船,就有人去整理围网,为下一网做准备。
而石海龙则是上到了驾驶楼顶上,拿过郑善奇的望远镜,开始观察,他是担心郑善奇看不出对面会关灯,然后偷偷的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