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趟,石海龙是不知疲倦。
感觉时间不早,收获也基本上满足的时候,他当即决定收工。
最后一趟就摘了船锚,然后解开铅块上浮,到了船上,迅速把船锚与铅块拉上来。
然后启动发动机,定好航向锁定速度,就去换下潜水服。
一切都很顺利,连天气都配合,风浪只有几十公分的起伏,让他也是心情很不错。
穿好衣服,擦干头发,这才从船帆之中,把步枪取出,退出上膛的子弹。
步枪放一边,拿起盐水瓶拉开橡皮塞子,一口气喝了大半。
心里却是想着,上次买的两瓶拧盖罐头,也不知道老娘给妹妹们吃完没有。
他需要罐头瓶子装茶水,这盐水瓶实在是口太小。
点燃一根烟,望了望前方海面与四周的海况。
又掏出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赶到隔壁的平望公社码头,也差不多五点多了。
那卖掉之后取钱,搞不好就很困难,只能拿条子下次去取钱。
石海龙心里想着,不过他没有打消今天就去卖的计划。
卖必须是今天,拿钱明天去就可以,不会少的。
一根烟抽完,他就开始分拣鲍鱼,肚子已经不饿了,饿过头了。
可惜船上没碳炉,不然倒是可以抓点海鲜上来煮了吃。
海水煮海鲜,是渔民独有的一个享受。
那可是比淡水煮出来的还要鲜香的,一般人还真的吃不到。
下次出海钓大鱼,就把准备工作做好,要保证在船上有吃有喝才行。
弄个炉子,买点木炭放着,再多买几个塑料油桶装淡水。
发动机位置的淡水舱,现在已经改装成,发动机的冷却循环水箱了。
不装发动机,那就是帆船的生活淡水箱。
鲍鱼分拣好,石海龙把三头鲍四头鲍,都藏到底舱之中。
剩下的五头鲍都堆在甲板上,用湿麻袋盖着。
不是怕它们干死,而是怕海风吹着会减重。
这玩意三四百一斤呢!
他估计五头鲍有三十多斤,四十斤左右。
一万出头是肯定的,如果把三头鲍四头鲍加上,那就不得了,两万多小三万不成问题。
是的,三头鲍四头鲍,也不比五头鲍少,甚至于可能还多些。
做成干鲍,到时候如果香江来人,就让他们带过去。
到那边卖掉,如果把弟弟妹妹们带过去一两个,那就留一部分算是他们的生活费学费。
剩下的帮他存在香江银行。
如果这一切顺利,那以后他再买渔船,就直接去香江买。
买最好的,全套机械辅助的大功率拖网船,那种驾驶舱在前面的,至少二十出头的大船。
就是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可不可行,关键是政策手续之类的不懂。
当然,这点干鲍的钱,估计也不够。
不过石海龙也不急,慢慢来,时间还早,等几年也没事。
不知不觉,石海龙开着船,已经到了平望公社的附近海域。
这边的海边,跟海潮公社那一片,就完全不一样,这里大多数是滩涂。
还有大片的芦苇,石海龙甚至能够看到,有渔民背着鱼篓跪在泥马上,在滩涂上穿梭搜寻着什么。
他知道这样的滩涂是个宝藏,大青蟹最多了,还有土龙,小八爪洞。
很快他就到了码头,开始靠岸,码头上也有人看过来,很显然对他这船好奇。
石海龙也不耽搁,停好之后,就拿着缆绳跳上码头栓好。
然后直接去收购点喊负责人过来,没一会,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与石海龙一起上了船。
等看到那一堆的巨大鲍鱼,中年男人瞬间惊喜,蹲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是五头鲍,大小也都很均匀,好货,这鲜活的,小石,我按最高价给你,三百六一斤。
不过我看得出来,如此大小均匀,你肯定是找到了窝子,这种品相个头的鲍鱼,已经很多年没看见了。
其他的我也不多问,我只要你答应,下次有货直接送过来,我再给你加价。”
石海龙当即笑道:“林主任,下次再有,我肯定给你送来,我刚才也说了,来这里卖的原因。
所以,下次肯定也是会来这里,你给我保密一点,那以后不仅仅是鲍鱼,有其他好货也可以给你送来的。”
闻言,林主任哈哈一笑,当即就拿起石海龙刚才从收购点带过来的竹筐,开始装鲍鱼。
石海龙也立刻蹲下帮忙,这林主任看到五头鲍,那是一点不怕脏,亲自动手了。
他也理解,毕竟这玩意可是换外汇的宝贝。
这年头能够换到外汇,就是业绩。
装好抬到收购点,上称四十一斤,林主任直接就让会计付钱。
并没有石海龙担心的,到点会计下了班的问题。
更不存在钱不够的问题,很快石海龙就拿到一万四千七百六十块。
在办公室里就顺手拿报纸包上,与林主任打了个招呼,石海龙直接上船迅速离开。
陌生的地方,带着这么多现金,还是越快离开越好。
到了海上,石海龙就加速往回赶,此时天色已经是红霞漫天。
石海龙也早早地打开了船灯。
船灯不是用来照明前方的,而是警示灯,船也没办法像汽车一样,可以照亮前方。
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黑,只是傍晚时候,还很亮,能够看很远。
同样锁定航向与速度,石海龙把报纸包着的钱,取出来七千块,另外包起来,藏的了箩筐最底下。
其他的钱重新包好,用一根编织袋装好,卷了卷也丢在箩筐里。
之后开始打扫清理甲板,把吹干的潜水装备,放到前舱,绳子铅块也都收拾好。
时间慢慢的过去,天色也慢慢的黑了下来,石海龙也开始加快速度。
无须担心会撞到船,晚上在海上的船,哪怕是小舢板,也会点汽灯。
当然,不点灯的小舢板,被他撞上,那也是活该倒霉。
就在石海龙全速往家赶的时候,大屿村码头上昏黄的灯光下,石家所有人都在等着。
石母冷着脸,眼睛死死的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大海。
石父是一根烟接一根烟,拿烟的手都在不自觉的轻颤。
大姐已经眼睛泛红,与石母一样,死死的看着前方。
大哥咬着牙,双手时不时握紧又放松。
大妹拉着小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慌,石海鱼眼泪流着都不敢出声。
附近的村民,这个时候也没人乱说话,当然,心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幸灾乐祸的肯定不少,这是人性。
还有郑翠竹,听到郑善刚说的,石海龙一个人出海一天没回,也来到了码头,站在角落遥望夜幕下的大海。
她就那么安静的站着,望着,一动不动。
忽然,黑漆漆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并且正在急速的放大。
所有人都看见了船灯,石母紧绷的身体这一刻放松下来,脸上的冰冷也消失了。
等听到发动机的声音,确定是儿子回来了,石母抬手拍了拍胸口。
嘴里此时才出声,“妈祖娘娘保佑......”
之前她一直在心里念叨着,直到确定儿子安全的回来,她才不小心说出来。
石父深深的舒了口气,朝着码头边走去,石海丰也跟了上去,脸色轻松下来。
大姐已经笑了起来,还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大妹石海花与小妹石海鱼两人,也没了惊慌,但石海鱼却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石母与大姐连忙过来,哄着小鱼,意识到刚才她们的样子,的确是有点吓着小鱼了。
石海龙这个时候开着船,也靠上了码头,看到码头上那么多人,他也知道这么回事,心里也是很过意不去。
一不小心搞的太晚,让家里人担心了。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家刚开始有船,对此过于敏感。
以后慢慢的就会习惯下来,没现在这样的反应。
渔民出海哪有准点准时的,生产队时候与承包组时候,都能够很习惯。
到了自己家,只不过是太在意,才会反应过大,脑补过多,自己吓自己。
熄火之后,把缆绳上码头,大哥接过去栓好。
此时,石海龙也听到小妹的哭声,连忙上岸走过去。
他也看到了郑翠竹,此时郑翠竹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石海龙对她也歉意一笑。
石母此时抬手就给了石海龙一下,拍在他肩膀上,瞪着眼骂道:
“出去瞎逛就不能早点回来,看把小鱼给吓的......”
其实石母也吓到了,甚至于天完全黑的那一刻,她已经充满了绝望与不敢面对的恐惧。
如石海龙总结的一样,就是脑补过多,还有一点是石家现在冒头,她心底里也害怕出事别人幸灾乐祸。
石海龙陪着笑脸,满是歉意,然后抱起已经不再哭的小妹。
“小鱼不怕,二哥赚大钱了,明天就给你买漂亮衣服,买你想要的那个塑料凉鞋,有粉红色的蝴蝶结的那个......”
这小丫头平时像个小大人,现在原形毕露了,这么胆小。
小鱼此时缓过来,听二哥这么一说,顿时说道:“这都天冷了,还穿凉鞋啊。”
石海龙给小妹擦了擦脸上泪水,笑道:“那买布鞋棉鞋......”
大妹石海花也过来,学着母亲捶了二哥一下。
石海龙却是哈哈一笑,“小花,明天也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
石海花捶一下二哥,其实并不是想要新衣服新鞋子,而是发泄心里刚才的担心。
她现在都不敢想,之前心底里想到的可能性,真的是让她惊慌失措。
石海花这个年纪,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就学她娘捶一下二哥。
此时石母才看见过来的郑翠竹,连忙与郑翠竹低声说起来。
大姐过来抱过去小鱼,问道:“怎么这么晚,你不知道家里人担心啊?
还让人家七斤跟着担心,站那望好久了。
一会去跟人家好好的说一下......”
石海龙嗯了一声,“姐,是我一时大意,没注意到时间,晚了点。
不过我也不是去玩的,有特别原因,一会回家我再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