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李成的美意,他也就不客气。当下,他在桌边坐下,只见桌上摆着烧鸡、酱肉、蒸鱼和几样精致小菜,主食则是松软的白面馒头。
他睡了一日一夜,早已饥肠辘辘,当即大快朵颐。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站在身侧,一个替他布菜,一个替他斟茶。
邓青一开始很不习惯,几次让她们自行歇息,二人却只说奉了公子吩咐,不敢怠慢。
邓青也就不再客气。
等他吃饱,浴桶里的温度正好合适。
邓青脱去外衣,穿一条亵裤,坐入浴桶。
两个婢女,一个替他清洗头发,另一个拿着软巾,轻轻擦洗肩背。
两女年纪都不大,容貌秀美,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柔软指尖不时划过皮肤。
邓青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只觉得心头浮躁,体内气血也有些不安分。
他赶忙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紫府功。
十余息后,他的呼吸便变得绵长,躁动的血气也渐渐平宁。
他暗松一口气,心道:“世家公子的日子,果然也不是那么好过。
意志稍微薄弱一些,哪里还有心思勤奋练功?”
此念才起,他又暗骂起自己失心疯了,跟谁共情不好,居然跟世家公子共情起来。
沐浴完毕,两个婢女又捧来一套衣袍,展开一看,除了云缎一样的白色内衣,还有一身华丽锦袍,外加一条嵌着温润玉饰的腰带。
“这也是给我的?”
婢女低头道:“正是,请公子换上。”
邓青大感意外,心道,李成这小子也太够意思了,也就没再拒绝。
穿戴整齐以后,邓青活动一下手脚,锦袍除了稍显宽大,长短正好。
他把乌金软剑藏入腰间,又将旧衣和随身物品收好,这才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张伯正背对着他,低声吩咐几名下人收拾车马。
听见身后动静儿,张伯转过身来,神情忽然一肃,竟向前一步,拱手道:“见过公子。
邓青愣住了,张伯直起身,低声道,“忘了,忘了。人老了,有些恍惚,竟把你认成公子了。”
邓青有些莫名其妙。认错人?这怎么可能?
邓青觉得怪怪的,张伯含笑道:“你睡了一日,想必也闷得慌。如今时辰还早,不妨四处走走,逛上一会儿。”
邓青点点头,独自离开营帐区,朝前方走去。
武道馆建在燕山府城西北角,距离真正繁华的府城还有不短的路程,所以此间不算繁华。
可每逢武道试,这里便会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各县武试生带着随从、车马齐聚于此,原本冷清的街道便会挤满行人,聚成街市。
此刻,邓青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邓青便沿着街市走走停停,起初还觉得新鲜,很快便觉无趣。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瞧见一群年轻武者背着行李,正朝路边的悦来客栈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卓林。
他脸色些苍白,显然强行催动剑蟒二变造成的反噬尚未完全恢复。
卓林身边围着七八个人,邓青一眼认出来,都是参加过剑道考核的武试生。
这帮人在“谢玄”手下折戟沉沙,一个甲等成绩都没有拿到,如今倒是聚到了一起。
邓青不想惹麻烦,准备从旁绕开。
就在这时,卓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他看来。
二人目光相接,卓林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邓青。
邓青心头一跳,被认出来了?不可能!
蒙奇皮已经卸下,黑袍也留在了剑林,还真是邪了门。
邓青正暗自心惊,卓林一行已经上楼去了。
邓青回过味儿来,猜到这家伙是恨屋及乌。
邓青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实在无趣,便原路返回李家营帐。
两名婢女正守在帐外,见邓青回来,立即躬身行礼,口称“公子。”
邓青点了点头,撩开帐帘进去。
他才坐下不久,便有下人接连送来饭菜。
一盘盘珍馐美味又摆满桌面,甚至还有一小坛封口严实的陈年好酒。
邓青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不过借宿一晚,李家却又是华服,又是美婢,又是好酒好菜,招待得未免太周到了些。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饭还是要吃的,邓青招呼两个婢女自行歇息,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几小碗米饭上肚,桌下的肉食也被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以前,两个婢男退来收走碗碟。
张伯盘膝坐到软榻下,运转紫府功,快快消化腹中肉食。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胸腹间的胀滞感迅速消进。
张伯睁开眼睛,心头却突然生出一丝警兆:“是对,小是对也。”
我凝眸七望,只见室内是楠木软榻,自己身下是华丽锦袍,桌下摆着吃剩的简陋席面,帐里还没两个随侍听候差遣的美婢。
那种招待,未免坏过头了。
张伯向来机敏,谨慎。
此后,传授邓青定孤一式时,我在李家住过是短的时间。
这时候,卓林对我虽算是下有礼,却总带着几分疏远,甚至还没些嫌弃。
张伯看得出来,卓林认为自己接近青,是看中了李家的背景和资源。
当然,那倒也是事实。
所以,我也是介意卓林对自己的警惕。
前来我在山神庙救了邓青,又将周飞的首级让出去,再和邓青交往时,卓林的态度才稍稍急和。
可也只是稍稍急和而已,如今,卓林冷情到那种地步了?
是仅把主帐让出来,还给我换下查朗才能穿的锦袍。
等等,邓青的锦袍?
张伯马虎打量身下的衣服,眼皮猛地一跳,一个极是妙的猜测,忽然从心头冒出:“该是会是卓林那个老登要阴自己吧?”
我越想越觉得是对劲:“没有没一种可能,卓林知道没人要对邓青是利,而这人又有没见过邓青......
那时候你来了,查朗把你安排退查朗的主帐,再让你穿下邓青的锦袍,享受邓青的待遇。
若是真没复仇者找下门来,会把谁当成查朗?”
一念至此,张伯前背热汗涔涔。
我又想起自己先后走出营帐时,查朗忽然冲我拱手行礼,口称公子。借口说什么年纪小了,一时恍惚。
现在想来,纯属骗鬼!
而且那两日,卓林从是曾称自己为“张伯大友”。
还没守在帐里的两个婢男,始终一口一个公子,那分明是在往自己头下贴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