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心脏停了一拍,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对视几秒,男人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她下意识攥紧扶手。
唐家的家宴,居然会邀请他?
能让唐老爷子给三分薄面,看来还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艾莉!”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唐邵上楼来,挡住了薄九司看她的视线。
“你准备好了吗?”他站在她面前,柔声询问。
她看不见楼下的男人了,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唐邵脸上。
唐邵一身白色休闲西装,温润俊雅,透着上层社会顶级贵公子的优雅。
斯文帅气的脸,也格外令人心动。
可她看着唐邵,心里的悸动莫名消散了干净。
她轻轻“嗯”了一声。
唐邵打量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丝巾,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走吧,跟我下去跟长辈们打招呼。”
她垂眼看向唐邵的手,迟疑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好。”
唐邵牵着她往楼下走。
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在看她了,端着酒杯,在跟几个唐家的亲戚笑着谈论什么。
整个人松弛懒散,完全没有世家做派。
跟唐邵优雅贵公子的气质不同,他的气质偏冷,脸上的笑是装出来的,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唐邵牵着她走过去。
“薄总。”唐邵开口,语气得体,“这是我的未婚妻,艾莉。”
薄九司抬眼看向她。
她心脏微微一紧,挤出一抹微笑。
薄九司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唐邵揽着她的那只手上。
停了一瞬,然后回到她脸,勾起唇:“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暧昧不明的话,引人误会。
“哦?什么时候?”唐邵诧异偏头看向她。
她紧张地攥紧了身侧的手。
薄九司缓缓道:“在……”
她心跳到了嗓子眼,盯着男人翕动的唇。
在她房间?还是床上?
他要是敢说出来,她今晚别想安然走出这个餐厅。
薄九司微笑着说:“在昨晚的宴会上。”
她愣了一下,悬着的那口气,缓缓落下来。
唐邵笑了笑:“昨晚人多,她估计没注意到薄总。”
“嗯。”薄九司嘴角翘了下,眼神意味不明,“人确实多,还很黑。”
那间休息室,还有没开灯的房间……的确很黑。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各位,家宴开始了,请入座吧。”
管家引他们去餐厅。
唐邵揽着她的肩,带她走到长桌前,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她坐下来,一抬头,就看见那男人在她对面入座。
薄九司拿起消毒毛巾擦手,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她低下头,在桌下攥紧餐巾。
那道视线仿佛有温度,落在她的脸上,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轻咳。
“艾莉。”
她抬起头。
沈曼坐在斜对面,严肃地看着她:“你的戒指呢?”
她手一顿。
四周安静了下来,唐老爷子闻言也抬起了头。
“那枚戒指是奶奶留下来的。”沈曼露出对她的不满,“老爷子在宴会上宣布了你和唐邵的婚讯,你才戴着它露了脸,怎么不见了?”
质问来势汹汹。
沈曼脸色难看:“是不是弄丢了?”
数双眼睛看着她,她浑身发紧。
唐邵也偏头看向她,看见她空荡荡的无名指,目光沉了下去:“艾莉。”
他沉声开口:“早上你说,洗完澡会戴上,忘了?”
唐邵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咽了下嗓子:“戒指在……”
对面的男人轻咳了一声,优雅地端起酒杯。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见他端酒杯的手里,卡着一枚明晃晃的戒指。
她的戒指!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嘭——”
很闷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窗玻璃上。
所有人惊了一跳,转头看向了窗外。
就在这个瞬间,薄九司放下酒杯,把戒指弹了出去。
戒指顺着铺着白布的桌面,朝她滚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掌心往桌上一压。
戒指到了她手里。
“管家,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唐老爷子开口。
“是。”管家转身出去了。
众人收回目光。
沈曼不想放过教训她的机会,盯着她,咄咄逼人:“艾莉,我在跟你说话,戒指呢?”
她攥紧了手心,那枚戒指硌着她的掌心,凉而硬。
她很不爽沈曼这副语气。
“戒指在这儿呢。”
她从容地摊开掌心。
沈曼愣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口袋里了,一时忘了戴,沈夫人这么心急责问我?”
唐邵松开表情,对沈曼说:“母亲,艾莉不可能乱丢戒指,还请您以后,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错怪她。”
这是在说她一个长辈故意刁难一个晚辈?
沈曼脸色沉了下去。
唐邵转头看向艾莉,拿起那枚戒指,声音温和:“我帮你戴上。”
唐邵执起她的左手,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动作很慢,很认真,眉眼格外温润。
她看着唐邵低头替她戴戒指的样子,忽然有些不自在。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是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眼,正对上薄九司的目光。
他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冷冷看着唐邵握着她的手。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她心里有些后怕,移开了目光。
……
宴席散了。
唐邵送她回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房间门口,她停下,转身准备道晚安。
“艾莉。”
唐邵站在她面前,神色温和,目光很深。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她表情顿了一下:“没有,可能有点累。”
“只是累?”唐邵眼神探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拜托,唐邵。”她看着他,眼里无辜又幽怨,“从昨天到今天,连续应付两场宴会,我怎么可能会舒服?”
见她还跟以前一样任性,唐邵收起了目光里的探究:“抱歉,是我疏忽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别太担心了,我休息一晚就好。”
唐邵点了点头,目送她进房间。
“艾莉。”他忽然叫住她,“婚礼还有一个月,你做好准备,我不希望在这之前出岔子。”
他语气称得上温柔,但她听得出来,这是提醒。
“放心。”她微微一笑,“婚礼会顺利举行的。”
唐邵也笑了笑。
“好,晚安。”
“晚安。”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气。
唐邵肯定是发现什么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否则她跟那个男人都有危险。
房间里很黑。
她刚要走,一道黑影从旁边压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微凉的唇贴了上来。
铺天盖地的酒气。
她浑身一僵,本能地抬手去抓东西打他,男人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按在门板上,力气很大,她挣不开。
她张嘴要喊,一股香味钻进鼻腔。
沉香。
是他手腕上那串佛珠的味道,那天他捂她的嘴,她闻到过。
她渐渐不再挣扎。
男人感觉到了,松开她的唇,退开一点,在黑暗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怎么突然不挣扎了?”
她瞪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想象到他表情有多愉悦。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她记得席上唐家人轮番敬酒,他喝了不少,宴席散场后,他被下属扶着,走路步子不太稳,像是喝多了。
“我看见他给你戴戒指了。”
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烫着她的皮肤,他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的下唇,带着一丝偏执的力道。
“他凭什么给你戴?”
她回过神来,浑身被他压着,手腕也被他攥着,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她毫不畏惧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他给我戴戒指,怎么了?”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你就为了这事来我房间?”她盯着他,“你吃醋了?”
他没回答。
“你真的很爱我吗?”她继续往前逼近,“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我是。”男人看着她的眼睛,“结婚证还在我那里。”
“结婚证可以造假。”
“你说什么?”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要留在这里完成婚礼。”
话音一落,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跟你走。”
“那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薄九司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门板上扯起来,伸手去开门。
“你干什么?!”
“带你走。”
“你疯了!”她拼命挣,“外面全是唐家的人,你带我走,我们两个都……”
“那就让他们看见。”
男人一把拉开门。
她慌了,死死把门抵回去。
他喝多了,力气大,但脚下不稳,两个人撞在门上。
“砰!”刚拉开一道门缝的门,被撞得关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敲门声响起。
俩人同时一僵,薄九司动作极快,一闪身贴到了门后的墙上,他看着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一个佣人,神色紧张:“抱歉,艾莉小姐,打扰您休息了。”
“怎么了?”
“刚才有个家丁偷了东西,把警卫打伤了,现在还在庄园里藏着,警卫正在搜,唐少爷让我来通知各房,今晚别出房间,关好门窗,以免误伤。”
她压下紊乱的心跳,点了点头:“知道了。”
“您早点休息。”
佣人走了。
她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她转过头。
薄九司靠在门后那面墙上,侧着头看她,嘴角勾着一道弧度:“你以为是唐邵?”
“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真是奇怪啊……”他喃喃了一声。
奇怪什么?
薄九司忽然走上前,将她压在门上,眼神直直盯着她的脸:“你既然这么怕唐邵,还要留下来跟他完成婚礼?”
她心里“咯噔”一声,怕被他发现什么,一把推开他。
“你赶紧走,趁现在外面乱,你从窗户走。”
“走不了。”薄九司靠着门,浑身带着酒后的懒散,“外面全是人。”
她不信,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警卫三三两两地巡逻着,手电筒的光柱在花园里扫来扫去。
“今晚我得留在你房间里。”他轻声走到她身后,环上了她的腰。
她吐了一口气,把窗帘拉上,闭上眼忍了忍。
“真是便宜你了。”
“我先去洗澡,待会儿抱着你睡。”
她抓起一个枕头扔在他脸上:“滚去睡沙发。”
——
当晚,薄九司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年多前,她第一次在他家留宿,他也是让她睡沙发。
她不肯睡,抱着枕头站在他床边,理直气壮地说:“我怀孕了,睡不了沙发。”
然后她就不管不顾,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女人,她一点也不怕他会扔她下去。
当时他背对着她,浑身绷紧,一整夜都不敢动。
他转头,看向床上。
她也背对着他,肩膀绷着,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薄九司低笑了一声,她是不是也像他那时一样紧张?
薄九司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的女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你干嘛?”
“我不想睡沙发。”
“你还有得挑?”
薄九司喉结滚了下,掀开被子上床。
她打了个激灵:“你……你给我下去!”
“嘘。”他从身后抱住她,声音低哑,带着三分醉意,“小点声,想让他们听见?”
她立即收住了声,在他怀里涨红脸。
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