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攥着他的衣袖,手指泛白,有一根手指歪歪扭扭。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啊啊”地叫,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薄九司垂眼看着她。
一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鼻梁塌了,嘴角歪着,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看到他眼里的陌生,女人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他竟然不认识她了!
这时包厢里追出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满身酒气,骂骂咧咧:“跑!你还跑!老子花了钱的——”
女人来不及多想,惊慌地往薄九司身边躲。
男人的手扑了个空,抬起头,看见薄九司,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薄、薄总……”
薄九司没看他,目光还落在那女人脸上。
女人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指着自己的脸,指着自己的喉咙,眼泪混着脸上的疤,看起来更丑了。
男人赶紧赔笑:“薄先生,您别误会,这女人是个哑巴,不听话,我这就带回去。”
“哑巴?”薄九司终于开口。
男人干笑:“是是是,不会说话,长得也丑,但胜在便宜……”
薄九司看向女人,她还在“啊啊”地叫,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眼里全是哀求。
薄九司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把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这么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他扫了扫衣袖,目光转向男人带了点讽刺,“你也下得去嘴?”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干笑:“薄先生说的是,说的是……”
薄九司没再看他,转身对冯无说:“送回去。”
冯无点头,朝那男人抬了抬下巴:“带走。”
男人如蒙大赦,赶紧拽住女人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她被拖走的时候,拼了命扭过头。
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嘶吼:“啊——啊——啊——!”
眼里除了惊恐和求救,还夹杂点别的什么。
薄九司没兴趣知道,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上了。
女人被男人拖回包厢,男人把她摔在地上,反手甩了一巴掌。
“贱人!老子花钱买的你,你跑什么跑!”
“差点让我得罪薄总,干!”
“你也是贱,敢往薄总身上蹭!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男人往她身上吐了泡口水,直接把酒倒在她头顶。
冰凉的酒激得她想大叫,喉咙却只能发出粗嘎难听的声音。
“叫的真他妈难听,搞得老子都没兴趣了!”
男人拿了块擦手毛巾塞进她嘴里,把她拎起来,让她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沙发。
“屁股撅起来!”
女人呜咽不从,男人直接一耳光扇过去,把她得眼前发昏。
一旁几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聊天,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听说薄总夫人失踪了,薄总连公司都不去了,满门心思都在找他太太。”
“好多人为了悬赏金,找个相似的骗他,最后被他识破,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呢。”
“薄总对他夫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薄十韵被男人按在身下,听到这些,又气恨又痛快。
“分什么心,薄夫人就算回不来了,也轮不到你!”
男人西裤半褪,用皮带勒住她的脖子,牵狗似的让她配合自己。
荤腥之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
老男人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薄十韵的身体早已麻木。
但这些羞辱的话语,却刺激得她突然挣扎起来。
她不是什么下贱女人要勾引薄九司,那是她哥!薄九司是她哥!
她现在说不了话,即便她说出来,也没人信了。
她被沈行带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剥了那身她华丽的衣服,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制服。
领班把她带到走廊上,指着地上那一排皮鞋:“擦。”
她抬着下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哥是薄九司!我是薄家唯一的千金小姐!让我擦鞋?你们疯了?!”
领班的冷漠抬了抬手,旁边的打手直接一脚踹在她膝弯上。
她“扑通”一声跪在那些皮鞋面前。
“擦。”
她不干,于是被关了三天小黑屋,没吃没喝。
领班又把她带到那排皮鞋面前,她嘴唇干裂,头晕眼花,手在抖。
她跪了下去。
那双皮鞋的主人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一边享受着她用布擦鞋,一边把脚往她脸上蹭:“长得还行,就是骨子里贱。”
她咬碎了牙,没敢吭声。
后来她学会跪着擦鞋,跪着给客人倒酒,等人家喝完再站起来。
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被薄九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薄十韵。
有一次,一个客人把酒吐在她脸上,说赏给她喝的。
她疯了,冲上去抓那人的脸:“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对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昏糜度日,让她忘了,她哥不会来了。
那个客人是个有特殊癖好的老变态。
他让人按住她,用碎酒瓶在她脸上划了七八道口子,然后拿了一壶滚烫的热水,从她脖子上浇下去。
她的嗓子就是那天毁的,烫伤加上感染,声带彻底废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说不了话了。
……
男人爽完了,往她脸上丢了一沓钱。
“下次听话点。”
骂了几句,跟几个醉醺醺的同伴勾肩搭背地走了。
薄十韵瘫在地上,看着包厢的门合上。
她满脸是泪,张着嘴,只发出无声的气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薄九司包下了整座酒店,给她办了一场全京城最盛大的宴会。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想看到大江南北的灯火为她而亮。
他搬空了满城烟花。
那一晚的京城夜空,姹紫嫣红。
她穿着高定礼服,戴着价值千万的首饰,被所有人围着叫“薄家大小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尊贵的人。
现在她趴在赌场地板上,脸上的疤疼得发痒,嗓子像被堵死了一样,喘不上气。
她没想到还会遇到薄九司。
他瘦了,整个人薄而利,眼底是空荡荡的冷漠。
聂京枝的失踪,仿佛把他全部的血性也一起抽走了。
小时候,他会为了帮她买一根发绳,跟人打架。
今晚,他却没有认出她来,说了句“这么丑”,头也不回地走了。
薄十韵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