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薄总,婚后请节制! > 第265章 我陪你
    冰棺的玻璃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楚里面的轮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棺前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芯还亮着。
    薄九司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到冰棺里的人,一步一步的,缓慢地走到冰棺面前。
    他看着那层水雾,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用手背慢慢擦去玻璃面上凝结的水珠。
    水珠被抹开的地方,露出一张苍白又美丽的脸。
    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她留在了当年。
    这张脸,跟她当年被带走时一模一样,眉目温柔,像是睡着了。
    薄九司的手停在玻璃上,指尖颤抖。
    胸腔里翻涌起不知是怒还是怨,他红着眼哑声开口:“不是让我听话,等您回来吗?我已经听您的话了,您为什么不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空气里只有煤油灯在晃动,照着他惨白的脸。
    隐忍了一路的腹部刀口,因为刚才那一下的情绪起伏,撕裂般痛了起来。
    薄九司低低闷哼了一声,扶着冰棺,身体慢慢弯下去,额头抵住玻璃,大口喘气。
    后方的保镖想要上前,被同伴眼神止住:“九爷需要一个人待着……”
    保镖看了看冰棺前伏着的人,缄默地低头退下去。
    薄九司脸色惨白,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看见刚被擦开的地方又蒙上一层水雾,模糊地阻挡了他视线,他急忙伸手,把那片水汽擦开。
    重新看着里面安详沉睡的女人,他才颤抖地弯起薄唇,松开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痕迹,只有眼眶一片通红。
    他像靠在母亲的怀里,把脸慢慢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过了许久,轻轻道:“我带您回家……”
    薄九司直起身,抬了抬手。
    四名保镖立即上前,把冰棺稳稳地抬了起来。
    夜风灌进地窖口,油灯一下就灭了。
    聂京枝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薄九司从地窖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上台阶。
    聂京枝的心脏瞬间被揪住,朝他飞奔过去。
    薄九司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月光正好落在他肩头。
    聂京枝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她避开了他的伤,却还是感觉到他身体猝然怔住。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向他身后的冰棺,然后抬起头,轻声说:“我陪你。”
    她看见他僵了许久,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她脸上,眼尾渐渐泛红,哑声落下一句:“好。”
    ——
    薄九司给梁玥挑了一处风水宝地。
    那是公家的山,用来做生态园的,不知道薄九司动用了什么关系,批文下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聂京枝问他:“为什么是这里?”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她以前说过,想住在能看得见海的地方。”
    聂京枝站在山顶的时候,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选这里。
    京城最边缘的一道山脊,北面是开阔的海,南面能望见整座城市,而西侧的山体里嵌着一尊巨大的石佛。
    阳光从佛像肩头斜斜落下来,正好铺满脚下这片土地。
    梁夫人在那个地窖,那口冰棺里躺了十几年,而这里阳光和海水充裕,又有佛光庇佑,能保佑她的魂魄不被困在地狱,得见到天光。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薄九司保留了梁玥的遗体,让她体面下葬。
    墓坑早已经挖好,聂京枝站在薄九司斜后方,看着冯无带人把棺材放下去,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
    碑立起来的时候,聂京枝看清了上面的字:梁满玥之墓。
    下面是生卒年月,落款是“儿薄九司立”。
    她站在碑前看了好一会儿,那三个字刻在石头里,是他母亲完整的名字,今天才让她真正回到地上来。
    人群散了之后,薄九司还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聂京枝走上前:“走吧,我们回医院。”
    他一晚上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伤还没好人都要垮了。
    薄九司站着没动。
    她伸手去拉他,发现他的手很凉:“薄九司,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薄九司怔了许久才转过头,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枝枝,我好累……”
    说完这句,朝她这边倒了过来。
    “薄九司!”聂京枝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环过他后背时摸到一片湿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冯无!”她喊了一声。
    冯无跟一群保镖守在不远处,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聂京枝手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他伤口裂开了,快,送他去医院!”
    聂京枝一个人撑不住薄九司,冯无立刻和保镖一左一右把他驮上车。
    薄九司靠在聂京枝肩上,聂京枝用毛巾压住了他腹部洇血的位置,唇贴近他的眉眼:“薄九司,你撑住。”
    到了医院,薄九司被推进急救室。
    他在车上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急救医生再次给他上心脏起搏器。
    聂京枝在急救室外来回不安地走动。
    “你们怎么看护他的?他伤口昨天晚上就裂开了,那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周珂从抢救室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严肃。
    什么?
    聂京枝定住,脸上血色褪尽。
    昨天从地窖出来后,薄九司上车就说冷,便用毛毯盖住了自己,当时她没有怀疑。
    车子一路开去山顶,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一直在昏睡。
    她以为他只是累了,这么多事压在他心头,让他休息一下也好。后来梁玥下葬,他从后备箱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她以为他是想体面一点,送他母亲最后一程。
    他穿得那一身黑,是为了掩饰流血的伤口!
    “估计是九爷昨天拖拽老爷子的时候线崩开的,幸好九爷没有大事,聂小姐,你别太自责了。”
    聂京枝没有理会这话,冲到楼下找到那辆车。
    后备箱一打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沾血的毛毯和衣服被某人卷起来塞在纸袋里,生怕被她看见似的,纸袋还用装酒的箱子压住了。
    她看到这些想哭又想笑,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我说我陪他一起,就是想看着他不让他做傻事,可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赶来的冯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说这不是她的错,让她不要太过于自责。
    聂京枝从那纸袋里又摸到一个白色药瓶,上面写着止痛药的学名,已经空了半瓶。
    “他什么时候吃的?”她看着那药瓶,声音发哑,“我没看见他喝水……半瓶药他就这么干吞下去了吗?他这是在折磨谁呢?”
    湿润的眼底蔓延起无声的嘲讽,她攥紧药瓶,死死嵌进掌心。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