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玄鉴,木池见影 > 第180章 迁址
    ‘我早该想到的。’
    随着李曦治的视野一阵模糊,一位老者出现在他眼前。
    ‘这么多巧合,定是有命神通......
    老人蓑衣覆雪,手中白玉钓竿轻轻一抖便划出一道极浅的弧线,算是收敛了对李曦治的束缚。
    他笑道:
    “面对紫府也能有几分定力,倒是有几分李通崖的胆识。
    “见过初庭真人。”
    李曦治是第一次踏入太虚,脚下虚无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悬在万丈深渊之上,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好在调整得很快。
    他恭敬拜了,这才道:
    “晚辈不敢比叔曾祖父。”
    “不愧是闻名古今的李氏,真是代代人杰。”
    萧初庭眼睛里难得泛起一丝感慨,喟叹道:
    “若萧家的小辈能有你们的天资与心性,老夫也不必担忧受宗族牵累了。”
    ‘宗族牵累?萧雍灵前辈也是一时人杰,不过道统不善斗法,名声不显罢了。
    由于父亲就在都仙道门,李曦治对【都卫】这种冷门道统的认知还算清晰。
    ——萧雍灵能以这种孱弱道统在魔灾中以一敌三,其道行修为恐怕不在任何紫府种子之下。只是旁人不知都卫不善攻伐,战绩传出去便打了折扣。
    但初庭真人一时伤怀,他实在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您家xx前辈也很厉害”。
    ——两家几年前的关系还在冰点上,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萧初庭也不在意李曦治的小心思,这老人笑道:
    “我是见了席道友突然从家出发,这才跟过来的。”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李曦治身上,轻声道:
    “把东西给我看看。”
    李曦治只觉心头一紧,老实将【玄雷天石】取出:
    ‘紫府灵物在身......若小儿持金于乱市………………
    【玄雷天石】晶莹剔透,紫光闪耀,石心深处困着一道不住翻涌的紫色雷霆。
    哪知萧初庭只是温声道:
    “果然不错,名玄实霄,介乎两道之间。前一阵我在东海修行,正与上渺真人闲聊,恰巧见了席家两个小子捡到这灵物。”
    在李曦治云里雾里之际,这老人轻声道:
    “上渺真人数算惊人,应故意让我看到的。可惜秋池行踪不定,我亦要北上沧州谋求一道机缘,时不我待,只能托你转告秋池了。'
    ‘上渺真人......是修越宗的真人。
    李曦治觉得今日见到的两位真人都很古怪——一个丢下紫府功法与灵物就跑,一个绕了一大圈只为了传几句话。
    ‘席真人的奇怪就不说了。初庭真人这借口未免太牵强,我家真人总要回月池峰的,留下一道玉简不就好了。”
    ‘若说此事尤为重要,又怎会都找到我一个练气小修士身上来。’
    可萧初庭才不管这么多,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瓶身在太虚的幽光中泛起温润的青色。
    他道:
    “秋池上次托我炼制的丹药已经成了。这丹药由两枚灵物合炼,虽说过程困难了些,结果却是极不错的。我将行沧州,就不与他相见了,你替我转交给他......交给元素真人也行。”
    “此丹在于集木食府,颇具邪意。以玉真之瓶封之,内有坎合两道的筑基灵水作为承载收纳,不要贪图小利就将灵水给抽出去了。”
    ‘紫府灵丹!两枚灵物合力炼制!
    李曦治悚然一惊,极勉强地笑了笑:
    “真人,如此贵重的灵物放在小修手中,未免太......”
    “你们太小瞧你家老祖了。”
    萧初庭轻轻摇头,正色道:
    “你家老祖突破紫府不过十几年,接连拉拢了剑门、紫烟、鸺葵三家,陈、萧二氏俯首,就是还在闹别扭的衡祝也要吃他的人情。’
    这老人在提及萧家俯首的时候丝毫不脸红,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长霄封山,大欲摧折,空无摇尾。”
    萧初庭冷笑一声:
    “当一个筑基身上的灵物已经比紫府的身家还重时,即便他现在跑到紫府面前指着鼻子骂,那紫府也只敢把他当座上宾。比如......”
    老人声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岳门的孔燕谿。”
    早在青池宗的离火点亮之前。
    长奚真人去了一趟东海,与素免真人不知议了一阵什么。两人在玄妙观中对坐了半日,这位艮土一道的真人从玄妙观中拂袖而出。
    长奚一路驾着神通回宗,直到入了白海地界才闷哼一声:
    “素免老儿,也是惯会明哲保身。”
    想到这里,长奚真人眉眼一苦,额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玄岳门一片家业是我花了几百年才留下的,如今一朝失了山门,也不知玄光移岳道统往后该往何处去。”
    “莫非真要继续留在海内?”
    江南风云莫测,那白子羽又在江北落足。
    长奚真人余寿不过七十,自【重光秘境】中与李木池详谈后,他已经有了将玄岳门搬离江南的打算,这大半年海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远在东海闭关,神通演化已经过了大半,不知是否有幸突破紫府。海应这两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伤势,心魔却还厉害,只恐没有多少突破之机了。”
    长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中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心中却依旧烦闷:
    ‘婷云心性倒是还好,修行方面却差了些天赋,比我都有所不如。而且......我没多少时间等她了。’
    忧思之际,长奚真人已经渡过白海溪,又从咸湖南下,轻轻落脚在了山门。
    “害,玄怡正年轻,手段又高,只恐也有吃我家绝户的意思。”
    长奚一步踏入灵阵,落在主峰之上。他足跟尚未站稳,心中便猛然生出一股寒意。
    紫府!在我家阵中?
    这老人面色刷地一白,灵识扫过之后却发现来人修为并不高,境界与自己相差仿佛。
    ‘好光明的气息,这......许是明阳?”
    长奚面色沉了下来,紫府灵阵猛然运转。
    玄岳山门的护山大阵不过寻常,只有抵御之能,眼下将重重土黄色的光纹加持在长奚身上,倒也给了他几分安全感。
    他袖中已经暗暗捏紧了一道白色的宝珠灵器,闷哼一声:
    “不知是哪位道友,不告而入我山门!”
    可暗中的声音并没有回应他,反而传出一声满是羞愧的低语:
    “殿下,小人实在是...………”
    那明阳紫府的声音低哑,一开口便暴露了位置,竟然离他不过二十丈!
    长奚这才发现入阵的足有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黄色长袍,作中年文士模样,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长发束于玉冠之中。
    此人分明容貌伟,眉目间有几分久居人上的气度,却一副伏低作小的模样,悻悻地站在一侧,面色带着小心翼翼。
    其侧则坐着一个姿容嚣张的青年男子,黑眸长发,脸庞有一点瘦削,气息晦暗。
    这人手中正把玩着一道金色小印,印钮在他指间翻来转去,金光时隐时现。
    长奚面色顿时变了。
    ‘他娘的,这人怎么来了。”
    这真人一身艮土光辉像是被风吹灭的灯,骤然散去。他用力笑了笑,躬身拜见道:
    “原来是大人莅临,小人有礼了。”
    扶祸将【辛西渌泽印】挂回腰间,舒展了一下手指,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响,笑道:
    “东海一别也有九月有余了,前辈可想好了?”
    长奚对于扶祸的淫威是敢怒不敢言。亦或者,他下意识里并没有“怒”这个选项。
    当初李木池取出一枚不俗的【角朽宝土】给长奚,便是“购”地的定金。
    按照两人约定,长奚要在东火洞天落下之前将玄岳门诸峰搬走,并将【东火洞天】内的一座山脉封存于特制的密符之中,落于此地。
    【角朽宝土】乃是角木朽落而成,虽说不是艮土灵物,对【愚赶山】这类替参神通却很亲近,大有藏养之能。
    角木本就为资生繁衍之木,一朝倒塌伐折便会腐朽为泥,是为朽壤。
    厚土遇朽壤则沃,滋养也,故作【宝土】。
    【角朽宝土】是最直接对应此征的灵物,已经算是顶级。对于长奚而言,不论是孔海应还是孔婷云用上都是极佳的,相较于其他灵物,足以平添半成突破的把握。
    从各种角度来看,李木池都是一个极好的买家——如此珍贵的灵物竟然只是定金,甚至允许他把山门内的诸峰带走。
    长奚薄唇微抿,低声道:
    “老夫还在考虑搬至何处......”
    “素免真人想来拒绝了您吧。
    扶祸打了个哈欠,慵懒道:
    “一山不容二虎。前辈若是后继无人尚且好说,可若将山门卖上了一个好价钱。否则素免一定不会让您把玄岳门搬到他附近。
    搬山立于海中,没有地脉涵养,不出百年山中灵脉便会枯竭。必须要有灵机深厚之地承接玄岳门诸山,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长奚在紫府中的地位一向低,交好的真人更是少得可怜。一旦放开了自己的地盘承接玄岳门整体搬迁,两家便会比邻而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与长奚有这种程度交情的紫府,想找出一个都难。
    这魔胎的黑眸盯得长奚心里发毛。
    为避开对视,老人低下头去,小心翼翼道:
    “距离东火洞天坠落应当还有一阵,望大人宽容一二。”
    “呵。”
    扶祸瞥了长奚一眼,笑道:
    “就这么怕留在海内?”
    老人的面色一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海内已不似前两百年和平。大人谋算江北数地,居在四战之地,只恐杀机南北而往,非是小门小户能够支撑。小人自以为神通浅薄,玄岳门不过一叶小舟,一朝便要倾覆于浪潮,再无翻身的余地。
    长奚表现得唯唯诺诺,苦笑道:
    “孔氏自徐国初立才得了个筑基世家之名,更晓得南北交困之狠厉。那徐国公号称神威无穷,不过百年便身死族灭。再近些,镗金门旧事亦在眼前——”
    “司徒镗何其厉害,一柄【血凶楼】威震南北,今何在?”
    扶祸面不改色地听了,点了点头:
    “不错,确实凶险。”
    可他没有怜悯玄岳门的意思,冷笑道:
    “不过你以为玄岳门搬到海外便安全了么?”
    长奚面色数变,脸皮抖了几抖,悻悻道:
    “总好过未来与大欲相、慈悲相、大慕法界交手......”
    “嘿,我看未必。”
    扶祸冷笑一声,那声笑像是刀锋刮过冰面:
    “道友若无外援,一出海内,五十载内必然暴毙。反而是留在海内,因为后人实力不济,以后最多和怜愍多作纠缠。”
    这魔胎话锋一顿,声音冷且寒:
    “孔氏到底是在海内崛起的,总以为海外也是讲规矩的。孔道友宣扬了两百多年的‘话本”,怎忘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
    “若非‘真君垫脚石’这一宣扬得了金羽宗的青眼,昔年的山稽郡即使再贫瘠,又哪轮得到你孔燕谿?”
    越国三宗七门,其中几个弱门能存在,都是有原因的。
    最弱的雪冀门是因为自身贫瘠,又有杨家与元素、紫等人的面子,再加之三面被太阳道统包围,这才有了独一份的安宁。
    长霄门也另有算计。长霄真人颜见霄很有本事,身怀一整套的兜玄正统的上仪传承,且有望于紫府圆满。
    这对于某些大人来说,这是有用的,不过原著中的长霄真人似乎没有看懂这一节。
    也有可能正是长霄太聪明,看懂了大人只需要一份上金性,问位无望,因而才会南北奔走,挣扎求存。
    其人算计,道行俱佳,可惜只是一个散修,见识太短,深受信息差所害。
    若以原著来看,其将来必受明阳所诛,一如周破而魏兴,作为明阳气象上的一道点缀。
    至于玄岳门————为魏帝所践之阶,又在几分算计下暗通司徒氏,正是一块养胎的好去处。
    金羽宗的算计能够瞒过只看了半本书的李木池,却瞒不过吸收了苏栖梧见识的他。
    “收夷王为古魏王父之子,李乾元之庶弟,寄养于司徒氏而已。等李周巍出生,明阳帝君李乾元便是“王父”,依靠祂转世身的妻妾养出一胎,自然能够极大地对应收夷王。’
    ‘张氏真是好算计。也正因如此,那枚土德魔胎要寄养在与司徒家相亲又修行土德的孔家。他们的原计划是让司徒霍寄托魔胎,为李周巍效力。
    但这番算计,司徒霍从来都不是关键——魔胎的意象才是最要紧的,司徒霍的这点意象有的是办法补齐。
    诛杀司徒霍的主意是元素和李木池一起提出的。
    金羽宗当时主事的是张秋水,经过考量后自然更乐意让多疑且不好管控的司徒霍暴死。
    在扶祸看来,此物会流到本体李木池手中。
    最终作为封将之赏,交给某位急需此物的土德或金德紫府。
    在明阳的概念中,李木池作为望月李氏的兴盛之祖,乃是“王公”。而魏国在一统北方天下前,绝大多数紫府都是古魏神丹修士,王公李衍一手提拔。
    原著中李曦明也是这么一个位置,现在变做了李木池。
    倒是对于王父”的选择。
    扶祸暗道:
    ‘他们提供了一本《玄父天牡经》,是将李曦明作为一个选择。但最终决定权其实不在我,也不在早早就能看懂暗示的玄谙真君。’
    决定权还是在陆江仙手中。如若最后王父不是李曦明,这小子就属于是平白吃一波投喂了。’
    见长奚一直沉默不言,扶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也不多做催促。
    “白子羽………………”
    长奚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玄岳门愿迁址于孔氏故土。不知大人能否为玄岳门与都仙道门说和……………”
    对于长奚的请求,扶祸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只要交出孔海应,会给我面子的。”
    长奚闻言心中一痛,竟悲哀地发现短暂的悲痛后自己竟然止不住地生出喜意。
    ‘这可真是.......
    这老真人微微低头,应道:
    “任大人安排。”
    其实不交出孔海应,也不敢与李木池翻脸,但白子羽的价值显然远超玄岳门。
    扶祸缓缓起身,对长奚道:
    “作为尾款,真人随时可用我的名义去万昱剑门借用【听风白石山】。孔氏旧址正巧在白乡之侧,南有望月湖为屏,北有镗刀山、边燕山为障,已是最安全的地界。”
    “若真有祸事,反倒是我李家与白子羽替真人扛了。玄岳门会为今日的选择而庆幸的。”
    以目前的筹策,新宁国的都城会选在白邺或者白乡。
    前者已经建立起了一座昌盛的坊市,后者则是苏氏等贵族的故土,还有密汎秘境悬靠。
    长奚真人不知内情,只以为是上位者惯常画的大饼。
    可不论怎么讲,只是迁个址就解了桧的威胁,又得了一笔足以培养一位新紫府的资粮。这笔交易玄岳门确实不亏,甚至是大赚。
    见扶祸已经有了去意,长奚连忙殷勤相送。
    李木池在这方面也不算亏。
    未来孔婷云要是突破紫府,虽说菜了点,却是相对亲近的牛马。其突破资粮完全由李木池一手操办,若真成了紫府,也算是集木的一份众修云集意象。
    扶祸刚离了玄岳门,对身边的阳崖真人笑道:
    “恭喜崔兄了。”
    崔隅山瞬间意识到方才落脚之地竟是给崔氏的。
    他心中一阵挣扎,心甘情愿地垂下头去:
    “隅山代崔氏,谢殿下恩赏。’
    太虚之中一片灰暗,四周只有若有若无的灵机在无声流动。
    三个字在扶祸耳畔响起:
    “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