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闭着眼。
烟波浩渺,海洋的咆哮与雷霆的轰鸣交织在祂耳畔,一声一声,沉入无边的寂静中去。
苍茫的天际上回荡着淡淡的灰色,东海如同一枚蔚蓝的宝石,其间隐隐散发着细碎的电弧,与一团模糊的幽谪光影交缠不定。
接着,晞光从东极升起,龙影如期而至。
祂轻声道:
“难得有人在【混一仙壁】中得了东西,未晞你冲动了。”
晞光缓缓收敛,光华明灭间一道不满的声音从中传出:
“那李木池若是金丹转世,便不可能主动受【渌台醒心剑】的辖制。焚他一道化身,不过是看看哪位道友的手段。”
晞光一阵晃动,那龙影声音幽幽:
“玄谙并没有出手。”
谪炁缓缓凝作一道人影,发束冠中,面容清癯。
那道谪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见过两位龙君。”
杨金新的声音显得垂垂老矣:
“玄谙困守在【青诣元心仪】之中,本就不可能出手,便是留有后手,也应被判截断了。”
这阴谪判官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有人可能会不高兴。”
蒙蒙晞光中,淡淡的魔音回荡开来:
“妄言我族家事。不过是一点小教训而已,玄谙前辈不会介意。至于杜青...…………”
祂终于开口了。
水脉翻涌,潮声自虚无中涌起,将两位的话都压了下去:
“杜青没有出手。”
“竟然不是【渌台醒心剑】。”幽冥中的判官显然错愕了一瞬,随即声音阴沉下来:
“两位龙君怀疑我!”
东方未晞并不掩饰祂的心思,晞光陡然炽烈了几分,冷笑道:
“若不是你,兴许是姓江的呢?”
杨金新的目光落在深海中那小瓮之上,缓缓道:
“这道【天养瓮】是老夫输给杜青的不假,我却没必要去护湖上的棋子。江判更不会轻易干涉俗世。”
谪炁缓缓散去,只留下一句警告,余音在虚空中回荡:
“阴谪不介意诸位另起小局。却要记得,万不可坏了大事。”
滚滚谪炁一消而散。
祂的目光'始终落于那海上的渺小身影。
晞阳龙君并未去看,只是淡淡道:
“玄谙不能动手尚在预料之中。他杜青不动手,是在期待哪位道友出手?”
海水广浩,波光沉浮,看不出祂的心绪。
祂道:
“不过是切断化身与本尊的联系,太多道友能做到了。”
祂顿了顿,补充道:
“这【集木】不论是勾引【无生隰乡】,试探【阿闍梨】,都是不错的。阴谪有可能,山上的某些真君也大有可能有些小动作。 【玄苓】那道卷不就落入江南了么?”
东方未晞不屑道:
“集木,偏偏又受了渌水位别的控制。死路罢了。”
祂却不这么认为。
进入【混一仙壁】前还能从此人身上读出一些表层的情绪与心思,只有重要信息藏在真灵深处难以明了。
一一如今却是半点不能搜魂了。不再止步于真灵,连带魂魄一并都与天地隔绝,连命数也都藏匿了起来。
‘李江群都不曾有过如此变化。此人是真从中得了什么.......还是某位道友转世,取回了前世因果。
·晞阳与杨金新兴许比杜青都更相信【渌台醒心剑】。换作青玄修士则不尽然,他们素来胆大......
万年生命悠悠,祂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物,尤其是青玄檐下之人。
父亲七百年尽道胎,也不过堪堪挤进一流。祂自认为天资不足,因而对看不透的事总乐意高看一眼,做最坏的打算。
北嘉的眼眸终于睁开了。
两道金阳悬在比太虚更高的地方。
祂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诸君已经达成共识,要他在江北做贵臣,你便给他一道晞光重塑魔胎。'
“也算是给玄谙......或者藏在深处的道友一个交代。”
万千晞光收敛了,一层层地消散在虚空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备海。
备海是合天海域的海洋,面积较小,把一些礁石小屿去除,海水面积还不如两个分蒯岛。尽管分蒯岛是东海有名的大岛,但以海比岛,可见备海之小。
但此海灵机丰沛不说,位置还靠近众龙所居的殷洲。备海龙王被封在此地牧海,待遇与恩宠已经是千年来龙子中的前三。
这一日海域中本风平浪静,却有水火凭空而生,香灰沉浮,惊得一众虾兵蟹将止不住地逃窜。水浪翻涌,火舌吞吐,两者相接处腾起大片白雾,将半片海域都罩得迷蒙。
东方游赶来的时候,备海龙王东方烈云已经与衍鹇真人切磋结束了。
衍鹇真人白发苍苍,身着长羽,羽片上少阴光华流转,身高足有八尺,腰间佩水火仙剑,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拱手道:
“见过蕖海龙王。”
东方游淡淡点头,算是回礼。
“见过韩道友。烈云如何了?”
衍鹇真人轻声道:
“他受了【太阴神藏玄光】。尽管我已经将神通归还,他也需要缓一阵。’
太阴道统本就稀少,所谓神藏玄光更是罕见了。衍鹇为垣下韩氏,却修行少阴,接的是青玄大道的道轨,源于天变前的一位真君。
‘果然带了司空由的那宝物。’
东方游也不绕弯子。
合水璀璨,光华如练,他伸手道:
“方才望月泽上一位真人在我宫中落下了灵宝。我正寻思着去追,正巧借用一二道友的灵宝。”
‘望月泽。’衍鹇心中一惊,态度冷了下来。
在东方游这种千年老妖口中,是望月泽还是望月湖是很有讲究的。既然说是望月泽,就是肯定了青玄身份,出身【月华元府】。
衍鹇出身极高,可不是等闲下修。且不说他手中的灵宝贵重,代表道承,不可轻借他人。
他又岂能随意借宝害死洞华同道?
但东方游乃是天下最一流的神通修士,他不认为望月泽如今的几位真人妖属有能耐从这位龙王手中走脱。
即便是白君意突破五法,也不可能从东方游手中逃走。’
他眉头紧皱,反问道:
“龙王这是何意?望月泽中也就那几位真人,谁会将灵宝落在你的行宫而匆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