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主任说每个决定时,都带着暂时两个字。
    可是这个暂时两个字,却是最可怕的。
    暂时到什么时候?可能暂时一阵子,也可能永远都在暂时。
    没有时间限制的暂时,就是永恒。
    这一点江叙珩明白,常主任也明白。
    纵然江叙珩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但他心中清楚,当常主任说出“暂时”两个字时,一切都无力回天。他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知道了,常主任。”他的声音很低。
    听筒里,常主任听到江叙珩低低的声音后,跟着一声叹息。
    他太清楚江叙珩了,那是一个骨子里都带着骄傲的男人。
    从出生开始,江叙珩的一路都走得太顺了。当然,这离不开江叙珩本身就是个优秀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这种事情对他的打击才是巨大的。
    “叙珩啊,你知道的,我是看好你的。但是你……你想想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糊涂啊!”常主任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算他再看好江叙珩的才能,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再帮江叙珩说话了。因为江叙珩的缘故,他自己都惹了一身骚,继续跟江叙珩绑定下去,他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抱歉主任,这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江叙珩看向车窗外,身体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常主任低声说着,气过之后,他还是对江叙珩这个人才感到惋惜的。
    所以,他还是多嘴提醒道,“叙珩,这次高校长亲自驳回了你的晋升申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江叙珩眸色僵了下。
    还能为什么,刚刚常主任那些斥责里,不是已经把原因都说出来了吗?
    不过他母亲和妹妹的事情,是怎么传到高校的耳朵里的呢?正常来讲,晋升背调不会做这些的。
    下一秒,江叙珩的脑中就浮现出了沈含章的冷漠严肃的面孔。
    “沈女士?”
    其实江叙珩一早就想到了那场圆桌会和沈含章,因为之前常主任就跟他说过,沈含章与高校是相识的。与沈含章交好,对他晋升的事情是有帮助的。
    虽然最后,因为苏妗燕的缘故,没能成功地与沈含章交好。但他认为,也不至于交恶到沈含章会亲自对他下手的程度。
    “对。”常主任直言了当,“高校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率就是沈女士。”
    “沈女士以前可是在最高检做过的,后面她虽然退出来的,但人脉还在。而且,她的学生那么多,政法检内部就有她的学生。还有全国那些知名的大律所,有好几所的创始人都是她的学生。你想想,如果她想操控舆论,或者想打压谁,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认为,高校会不会为了保你,而得罪沈女士,让整个A大都陷入舆论风波?”
    江叙珩听着常主任的分析,顿时背脊发凉。
    对于一个学校的职称和学校的工作,即便是失去了,对他来说的实际损失也没有多少。毕竟他真正的主业是珩东科技,学校与教授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的一个东西。
    只不过面对沈含章的针对,却是让他觉得很棘手的事情。
    见江叙珩迟迟不回应自己,常主任就知道江叙珩在思考,“叙珩,圆桌会那天,苏妗燕是怎么站到沈女士身边的,后来她为什么又被沈女士赶走?虽然沈女士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我想你心中清楚。你被驳回晋升资格,只是沈女士的一个惩罚,也是一个提醒。你管好苏妗燕吧,唉……我还是那句话,看人要用心。”
    说完,常主任便挂断了电话。
    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叙珩颓然地坐在那里,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别墅内,苏妗燕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因为周六那天,沈含章的助理对她说的那句“付出代价”的话,这两天她都没有休息好。
    她不知道沈含章会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种代价是不是她能承受的。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她现在又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的工作没有了,江叙珩与她的关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
    至于江太太这个位置,江叙珩是不会或者说不敢跟她离婚的。只要江叙珩还畏惧她手里的“证据”一天,她就一天还是江太太。
    只要她坐在江太太的位置上,早晚有机会怀上江叙珩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她都可以不在意!
    这时,楼下传来的响声,是有人来了。
    苏妗燕以为是江叙珩回来了,她赶忙开始整理自己。她必须跟江叙珩搞好关系,不管是勾引还是怎么样,必须要让这个男人重新将注意力和怜悯放回到她的身上。
    楼下,江问樵和尹翠华一起走进来。
    尹翠华是过来帮江明煜拿东西的,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江叙珩就不怎么愿意见她,她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就想着趁江叙珩不在家的时候过来。
    江问樵今天正好闲在家里,所以便跟着尹翠华一起过来了。这届的圣手杯他的围棋院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荣誉。院内的棋手,因为马大师的离开,而跟着离开了许多。
    现在围棋院的受益与人气俨然大不如前,全靠他围棋协会副会长以及前国手的名誉撑着。但他心知肚明,也撑不了多久了。
    两人刚进来,就看到了一脸苦相,被折磨得好像老了好几岁的叶春。
    “你怎么这样了?”尹翠华惊呼道。回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现在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只不过,她还是产生了应激反应。除了家里的带着超重香薰味道的卫生间外,其余的卫生间她都去不了。
    但凡问道一点怪味道,就会立即想吐。
    叶春苦笑一声,“太太撤掉了家里所有的清洁小时工,现在都要我自己做。”
    不过她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她要再去找小禾了!
    这个家,以后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一家子豺狼虎豹!
    尹翠华只是淡淡地扫了叶春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跟江问樵一前一后进屋后,看到客厅的样子,两人齐齐皱起眉头。
    “这个家里怎么这样?一点格调都没有,像酒店大堂似的!”尹翠华满脸嫌弃说道。
    江问樵也眉头微凝,以前叙珩的家里陈列摆设虽然简单,但看上去好歹大气整洁。
    可这里看上去杂乱无章的,各种摆件软装堆砌,比酒店大堂还不如。
    就在这时,苏妗燕穿着一条宽领,长度到达膝盖的宽松长裙走下来。这是她以前借住在江叙珩这里时,经常穿的睡衣。一侧领子斜斜滑下,可以露出那一侧的锁骨和肩膀。
    既不像蕾丝睡衣那么过分涩情,又可以在无意间展露一些小性感。
    当初安宥禾回来送离婚证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身裙子。
    她本想像以前那样,再给自己用向日葵发圈梳一个丸子头。但是因为现实情况不允许,她的头发参差不齐的。最后也只能戴着假发,简单地梳了一个低马尾。
    苏妗燕这样,本是想唤起江叙珩对她以前的印象和感情。
    没想到一下楼,对上的却是江问樵和尹翠华。
    江问樵见到香肩半路的苏妗燕,赶紧尴尬地转身。
    尹翠华则是瞬间沉了脸,“苏妗燕,你就穿成这样迎来送往的吗?简直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