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虎被凌迟处死,尸骨被万千疯狂百姓撕碎分食之后,陈钧便转身下了城楼,径直返回王宫金华殿中。
一路上,李农、冉闵、刘通、赵山河、陈午等一众文武官员紧随其后,人人面色紧张且凝重。
回到金华殿中后,陈钧在王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李农身后的一众城汉官,突然开口按照站位连续点出了十余人。
被点到的官员顿时大惊,似是心中有鬼一般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不等他们出声说些什么,陈钧便淡淡道:“本君观尔等身上罪孽深重,显然也是都是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之辈,当诛。
“冉闵,将他们拖下去,斩首示众!”
冉闵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毫不迟疑地立刻转身厉喝:“是,谨遵星君之命!”
“来人,来人!将这些人押出宫门,即刻斩首!”
殿外顿时冲进来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将跪在地上的十余个官员押了出去,这些官员中有高品级的右仆射、列曹尚书、中书监,也有低品阶的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等,无论官职高低此刻都是惊骇欲绝、屁滚尿流的一边挣扎一边疯狂辩解求饶:“星君大人饶命!
“下官从未作恶,为何要杀我!?一定是误会,星君误会了!”
“下官没有为恶,反而是最先投诚,星君饶命啊!”
然而他们的挣扎、嘶喊、求饶都毫无作用,最终还是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这一刻,李农等一众数十汉官个个都是一下跪伏在地,噤若寒蝉,连一个求情的都没有,甚至还都满心惶恐。
原因无他,因为陈钧点出来的这十几个高官的确都有不少恶迹,之前干了不少助纣为虐之事使得民怨沸腾,他们同朝为官都有耳闻。
但他们实在想不到,陈钧仅仅是看了一眼,就似乎知晓了这些官员的恶迹!
点出这十几个汉官之后,陈钧也并未继续扩大,只是淡淡道:“好了,水至清则无鱼,本君眼中并非揉不得沙子,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不会将尔等如何。尔等且议一议,下一步该当如何?”
实际上,在他的罪业感知之下,整个大殿之中所有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罪业之力,比如冉闵身上便泛着一片赤红,显然杀孽颇重;李农这个当朝太尉身上也有不少黑沉沉的罪业气机缭绕。
不过陈钧清楚,五胡乱华这样的黑暗乱世,身上毫无罪业、宛如白莲花般的掌权者根本不可能存在,所以他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那些罪恶滔滔、业力深深之辈才会专门点出来诛杀,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就如同方才诛杀的十余官吏一样。
听闻陈钧如此说,在场其他汉官微微松了一口气,背上冒出冷汗。
“星君圣明!”
李农作为文官之首率先叩拜高呼:“对于下一步,下官以为如今石虎已死,各地已是群龙无首,随着逃亡各处的羯兵将消息传开,各地守军必然人心惶惶。那些羯族官员及守将只要不蠢恐怕都会选择弃城逃跑,下官以为只需写下檄文派遣使者前往各州郡,便可传檄而定,兵不血刃的光复所有汉土!”
冉闵也是毕恭毕敬抱拳道:“李太尉所言极是。此次邺城一战,羯胡精锐大半折损于此,逃走的石斌、石遵、石鉴等宗室子弟亲眼见识过星君的无上神威,必然已被吓破了胆绝不敢据守城池顽抗。末将判断他们十有八九会直接率残部逃离大赵境内,投奔前燕或是其他势力,意图躲过星君之神罚。到时候无需大军征讨,星君法旨所到之处各城必将望风而降!”
陈钧听完两人所言,微微点头:“很好,此事便由李农统筹安排,拟一份檄文发往各州郡,以本君之名命各地官吏开城归降,若能传檄而定自然是最好,若是有敢负隅顽抗的……………”
他笑了笑:“到时候便第一时间通知本君,本君亲自去走一趟。”
一听这声轻笑,李农、冉闵等人眼皮齐齐一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表情却是不露分毫的齐齐应诺:“是!”
随后,一众文官武将又讨论商议了一阵。
定下方针之后李农等众官员便各自散去,准备安排使者传檄各州郡、外加整饬政务、安抚百姓、各司其职等等。
冉闵也起身告退,准备率兵前往陪都襄国先将之拿下,从而收降纳叛,整编壮大手头上的兵力。
然而,就在冉闵刚刚恭敬退出殿前广场,准备翻身上马调兵出发之时,一名亲兵却神色慌张地狂奔而来,高声急报:“将军,大事不好了!石虎死后城中百姓不知为何突然暴动,开始成群结队在全城搜捕胡人,抓到便当场打死吊死,整个邺城已然大乱了!”
冉闵面色微变:“什么?可知暴动的有多少人?”
亲兵喘着粗气道:“数不清,起码数万乃至十万之众,他们席卷全城且见到羯人就杀甚至不分男女老幼,再这样下去就麻烦大了!!”
冉闵心头一沉,当即转身飞奔穿过广场,返回金华殿,也顾不上通传便大步冲入殿中,单膝跪地急声道:“星君,城中有情况,石虎被处极刑之后,数万汉人百姓在城中到处搜杀羯胡,全城都有暴乱之势,是否即刻调兵镇压?”
王座之上陈钧正呼吸吐纳,闻言睁开双眼,面上却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地道“无妨,由他们去吧。”
冉闵一愣,犹疑道:“可是星君,若任由百姓杀戮,城中恐将彻底失控……………”
陈钧悠悠道:“冉闵,你可知石虎在位十余年大兴土木广征兵役苦役,多少大好男儿死于苦役兵祸?各地为讨好石虎采选美女、充实后宫,多少汉人女子被强掳入宫,家破人亡?
而从胡虏乱华以来屠城灭国、杀戮无数,又有多少汉人被当做两脚羊吃掉?”
“这么多年的血泪仇恨,区区一个石虎之死,岂能消解?”
陈钧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传本君之令,不必镇压,给他们半天时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到了黄昏之时再由李农调兵肃清,恢复秩序就是。”
陈钧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心,仿佛说到了心坎里,冉闵仅仅沉默一下,最终深吸一口气抱拳低头:“星君所言甚是,末将遵命!”
毕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杀胡令发布者,冉闵对胡虏的厌憎无需多言,所以几乎一秒就全盘接受,不再多言。
说罢,他便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而待其离开之后,陈钧则是来到大殿门口,目光透过殿门望向隐有喊杀之声飘来的远方,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杀吧,杀吧………………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导致什么。
邺城之中羯胡百姓少说十多万,其中必然也有极少数的无辜之辈,但在这种席卷全城的复仇狂潮之下没有人会去分辨善恶,必然会造成无辜者遭遇灭顶之灾。
然而,羯族入主中原建立大赵以来,石勒、石虎两代暴君率领千千万万的羯族人屠戮汉人数以百万计,其中无辜者也不知几何。
正所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今日邺城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因果循环罢了。
自然不知道王宫当中发生的一切。
此时偌大邺城,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杀戮和腥风血雨之中。
只见各处城区,万千汉人百姓双眼发红,在呼呼喝喝中成群结队的手持柴刀、粪叉、锄头、棍棒,涌上街头。
他们专寻各种羯族人聚集的街区,寻找高门大户,大宅大院,然后怒吼着撞破大门冲进去,将昔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羯胡富商、地主、豪强及全家从床底下、地窖中、柴房里揪出来,当场砍杀或者活活打死。
“打死这帮羯狗!”
“涂乎!我爹就是被你活活打死的,今日我要为他报仇!死!”
“哈哈哈,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有今天!”
“不要废话,吊死他,吊死他!”
“杀杀杀杀!哈哈哈哈,杀光羯狗!
厮杀声、狂笑声、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全城。
全城各处的羯胡惊骇欲绝,拼命奔逃躲藏,可偌大的邺城已经被愤怒的汉人百姓所席卷,他们几乎无处可逃。
如此血腥复仇之下,仅仅半日功夫,就有不计其数的羯胡被愤怒的百姓所杀死,死伤接近十万,甚至比昨日洛阳大军攻城导致的死伤还要多!
数个时辰过去,邺城几个胡虏聚集居住的片区,可谓是尸横遍野、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如此无差别的血腥复仇中只有极少部分未曾作恶,或者反应够快、及时藏匿的胡人才侥幸躲过一劫。
而到了临近黄昏时分,这场疯狂的杀戮终于渐渐到了尾声。
此时城中胡人几乎被杀尽,各处街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以及力竭之后瘫坐在地、又哭又笑祭奠亲人的汉人百姓。
就在此时,李农亦奉陈钧之命,调集城内守军开始控制事态。
此人虽是文官但却是乞活军出身,军事指挥能力很强,随着他的安排成千上万的汉兵精锐从军营中席卷各方,驱赶街上的百姓,并且敲着铜锣沿街宣告:“星君有令!宵禁开始,所有人等立即返回家中!违者军法处置!
“停止杀戮!各归各家!抗命者斩!”
星君这两个字如今蕴含巨大的威严威望,各处杀红眼的汉人百姓骤然清醒过来,不敢再肆意妄为、急急忙忙的赶回家中,全城的血腥报复杀戮在极短时间当中停止。
千千万万街头巡逻的汉兵们没费多大力气便将秩序恢复,除了将还在街上游荡的零星汉人百姓赶回家中外,同时还井然有序的组织人手清理尸体、冲洗街道,避免疫病发生。
李农亲自坐镇调兵遣将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城中的混乱彻底镇压了下去,使得夜幕降临之时,偌大邺城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气,以及街道上尚未洗净的暗红血渍,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天曾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陈钧都并不知晓。
因为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刘通便前来王宫拜见陈钧,一进殿便单膝跪地:“星君,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陈钧微微点头,从王座之上站起,未曾着甲只提起靠在龙柱之侧的斩马刀,然后龙行虎步走出大殿。
殿外,一辆极为奢华的青铜车驾已在等候。
此车正是石虎生前的座驾,车架以青铜铸造,以金银珠宝装饰,车厢宽阔如室,内铺锦缎软垫,四匹通体乌黑的神俊大马在前,极具威仪。
陈钧登上车驾,刘通翻身上马率亲兵护卫,一行人沿着王宫大道驶出径直出了北城门,然后一路向北行去。
车驾行驶十余里,日落黄昏时,前方一片小型谷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谷地四周,有足足四万全副武装的神虎营将士肃然矗立,一个个刀枪弓箭森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在被包围的谷地之中,此刻则黑压压地挤满了三万余名羯族俘虏。
这些人正是昨日大战被俘虏的大批羯族守军,还有李农提前抓捕的一众羯胡高官、贵族,所有俘虏皆在城外看管,数量超七万,然而下午之时便被刘通率神虎军将士将其中的一半驱赶到了这片谷地之中,如同一群待宰的绵羊般即将面临命运的审判。
此情此情如此熟悉,就和千千万万万羯兵曾经做过的一样,这三万余羯族俘虏全部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有的屁滚尿流、涕泗横流地哀求连连;的则是撕心裂肺地怒吼怒骂,串联周边做着最后的挣扎;还有的则是呆滞绝望一言有不发,仿佛已经认命。
此时,陈钧乘坐的车驾在谷地边缘停下。
刘通策马来到车厢旁,翻身下马,凑近车窗,亢奋道:“星君大人,是否要末将让麾下将士们动手?还有坑杀俘虏之名传出去不太好听,此事末将一力承担就是,星君您又何必亲至?”
“哈哈哈哈……………
车帘猛然掀开,陈钧哈哈大笑着走出车厢提起斩马大刀,目光扫过谷地中那黑压压的三万俘虏,眼神无比酷烈森然:“本君当然要亲至,因为此事须由本君亲自动手!"“传令各将士,除非俘虏将要逃离谷地,否则勿要轻举妄动!”
什么!??
刘通大脑之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星君要亲自动手,屠杀这三万俘虏!?
他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等他发出声音,陈钧已然动了。
呼!
陈钧脚下一踩,脚下青铜车驾轰然震颤,身影如同一头展翅的苍鹰踏空飞掠而出,直扑谷地之中的俘虏群。
一声长笑撕裂昏黄天际,滚滚声浪携带着磅礴的真气席卷八方,这一瞬间陈钧周身玉色的先天真气猛然勃发,在他体表凝聚、翻腾,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虚幻神虎!
那神虎虚影足有数丈之高,咆哮天地,真就如同一尊上古神兽降临人间,谷地之中三万羯胡俘虏见到此景顿时头皮一炸,无限惊恐畏惧席卷全身!
“杀!”
然而下一刻,陈钧已经狂笑如雷,身影如同一道流星般悍然杀入了数万羯族俘虏之中,手中斩马巨刀之上一下迸发出丈许长的巨大刀芒,凝练如实质,然后狂斩而出!
嗤嗤嗤嗤嗤!
宛如一轮轮巨大的新月当空斩过,刀气破空横扫,首当其冲的数百俘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暴烈刀气斩杀成数段,残肢断臂四下横飞,短短几个呼吸便有数以千计的俘虏被斩杀,使得周边羯胡俘虏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狂骇大叫:“啊!啊!”
“是他,那个魔王来了!!”
“快逃,快逃啊!”
宛如积蓄的湖水决堤,三万俘虏在极度的恐惧中疯狂向四周逃散,可谷地四周皆是高坡,又被数万全副武装的神虎军团团围住,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是以,在万千神虎营将士惊悚、敬畏如神的目光下,陈钧的身影如同一尊真正的死神,在密集如蚁的俘虏群中纵横穿梭,所过之处,刀气如暴风般席卷,十道、上百道巨大的刀气斩出,迸射,将路径上的所有俘虏全部残酷斩杀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