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场空前的杀戮步入尾声,夕阳彻底落下,暮色开始笼罩四野。
此刻,城外大营之中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数以千计的羯兵尸体铺满了大营内外,可谓是流血漂橹。
嗤!
陈钧一刀将面前一群挡路的羯兵精锐斩成两段,然后故作疲惫的持刀喘息。
此时,他周身插着十多支断箭,铠甲之上大小刀痕无数,乍一看确实是一副伤势严重、强弩之末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不仅丝毫无恙,体内涌动的生命精气还磅礴到了极点。
自突袭至邺城城下以来,他先后斩杀了千余黑龙骧军,随后又在这左侧大营之中来回反复冲杀屠戮,斩杀羯族精锐起码五千,累计攫取的生命精气加起来已经超过五千道。
这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精气在体内汇聚成一道洪流,疯狂奔涌冲撞,即便有大量的先天真气疯狂吞噬同化,也使得他浑身刺痛,亟需静心炼化。
恰好此时,因为陈钧的血腥屠戮,周围成千上万的羯兵只敢在数十丈之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凶悍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任凭城头之上号角如何急促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目睹陈钧就这么以力竭伤重的姿态屠戮了一路,起码数千同袍惨死对方刀下,成千上万精锐舍生忘死前赴后继都未能阻挡对方片刻,若不是对方现在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他们恐怕早就四散溃逃了!
而虽然还未彻底溃逃,但前列所有羯兵们握刀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见状陈钧忽然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周围羯兵齐齐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千军万马不过如此,今日杀得痛快,明日再来取尔等狗命!”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一蹬,脚下地面轰然炸裂出一个巨大的土坑,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幻影暴掠而出,径直向着大营外围冲去。
挡在他前方的羯兵们顿时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向两侧拼命逃散,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举刀阻拦;就这样使得陈钧一路狂掠如入无人之境,随手砍杀前方来不及避让的羯兵,短短十数息间便横穿整个左营,从万千羯兵的包围之中轻松突围而出,然后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怒喝:而邺城城墙之上,此刻只余一张张极度惊愕、不甘的面孔。
之前胆战心惊缩在城墙之后生怕被发现的石斌石遵石韬等人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追!快追!趁他病,要他命!”
“大将军,他已是强弩之末,切不可放虎归山啊!”
“要是让此獠跑掉修养好,恐怕再难将之诛杀了!”
然而面对众人的急促催促,麻秋却是脸色铁青一片,咬牙道:“不可!此时天色已黑,城下大军士气又如此低落,如何追击?就算大军冲过去也不过是两军厮杀混战,想找到那妖人都难,更别说围杀了!”
石遵咬牙道:“那,难道就这么放他走,等他恢复体力,养好伤势?”
麻秋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只有等明日一早,全军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此人受伤不轻,箭伤刀伤加之气血亏空绝非一夜便能痊愈,明日天亮之后全城全军倾巢而出,杀溃外围之兵后将其围,以万千精锐不计代价、不惜伤亡的轮番冲杀,方有些许胜机!”
城头上一阵沉默。
石斌、石遵、石鉴、石韬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万分不甘却也知道麻秋所言句句在理,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了!”
麻秋没有功夫多废话,急促发号施令:“劳烦诸位世子,速速安抚麾下各部,清点伤亡,然后随我入宫面见天王,商议明日总攻计划!”
与此同时。
陈钧的身影已经如同幽灵般飞速掠过旷野,即将返回二十里外的神虎军营地。
大营之中火把亮起,全军无数将士可谓翘首以盼,一直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极远处的邺城之下。
可惜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们一开始只能看到陈钧杀穿了黑龙骧军、然后杀至邺城之下,而后的情况就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加上天色逐渐昏暗,导致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通、赵山河、陈午三个主帅骑在马上,剧目远眺,神情中满是焦灼与期盼。
他们的焦灼并不是担心陈钧会如何,而是不知道若是邺城之下的大军若被杀溃,是否需要自己等人出兵协助,避免错失战机。
不过在天黑之前的远远眺望之下,他们隐隐看到城下大营虽然一片混乱,但还没有彻底崩溃,再想到陈钧的叮嘱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耐心等待。
而就在此时。
“回来了!星君大人回来了!”
忽然,哨塔上的哨兵发出一声激动狂呼。
刘通三人猛地抬头望去,便见夜幕之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速度快如奔雷,几个呼吸间便跨越数百丈,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轰然来到大营入口之前。
正是陈钧。
但此刻的他和方才在邺城下厮杀的情况不同,那副力竭伤重的模样荡然无存,虽然浑身浴血但一双眼眸灿若星辰,浑身气息更是磅礴沸腾、如渊如海,可谓是威压如山。
刘通、赵山河、陈午三人急忙下马而来,半跪高呼:“恭迎星君大人凯旋归来!
千千万万神虎营士卒虽然不知道具体战况如何,但此刻眼见陈钧丝毫无恙的凯旋归来,气息煊赫如同神祇,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星君神威!星君神威!”
“万胜!万胜!万胜!”
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陈钧却是神情淡淡的看向刘通三人:“黑龙骧军已覆灭,石虎依仗又少一个。你们传令全军今夜加强戒备,防备邺城方面趁夜偷袭。本君现在需修行神通,除非大军来袭,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帐打扰!”
刘通三人轰然应诺:“是!我等谨遵星君之令!!
陈钧没有在欢呼声中多做停留,身影飘然掠入大营深处,径直返回了自己的主帐之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此刻,体内那股磅礴到极点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在四肢百骸之间疯狂奔涌,体内的先天真气已经壮大到占据一半多的地步,并且如同一头饥饿的巨鲸还在他体内快速吞噬着滚滚精气。
“好,好!”
陈钧眸中精光湛湛,心中激荡:“今夜便一鼓作气,冲击先天!
当即,他二话不说,调理呼吸吐纳,同时沉腰坠胯,虎形十八式缓缓打出。
呼!
顷刻间,血气与真气沸腾激荡,无形狂风开始在大帐之中呼啸盘旋。
这一次炼化,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陈钧以虎形十八式和伏虎吐纳法炼化精气,乃是依靠血肉筋骨肺腑去吸纳,效率虽然远胜正常修行,却终究受限于肉身承受之力。
而此刻,体内已经有了先天真气为依托,凭借真气吸纳生命精气的效率比肉身何止快了十倍,只见滚滚先天真气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龙,沿着经脉飞速游走,所过之处生命精气迅速被其吞噬,每一道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从涓涓细流变为溪流,从溪流变为江河,然后汇聚变为汪洋!
不仅是生命精气。
同时,陈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如臂使指、浑厚凝练的磅礴血气,正在被先天真气一寸一寸地吞噬、转化,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内外都在被重新淬炼、洗礼、然后升华!
就在陈钧一鼓作气,欲要彻底踏入先天之境时。
邺城王宫,金华殿。
石虎便已端坐于王座之上,肥胖的身躯似乎清减了几分,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显然这段时间都未能吃好睡好。
而殿下,麻秋、石斌、石遵、石鉴、石韬等一干将领尽数到场,一个个神情肃杀,气氛压抑非常。
“也就是说,那妖人虽然身负鬼神之能,却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力竭并非真正不可战胜的仙神?”
此刻,已经从麻秋及几个儿子口中得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石虎眼中有惊有怒,有喜有惧,他强行保持镇定,急促喝问道:“那为何大将军不趁胜追击?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不趁着此人伤重力竭继续追杀,其功毕于一役,等他彻底恢复过来再想诛杀此獠恐怕千难万难!”
麻秋沉声道:“回禀天王,并非我不想调兵追杀,实在是那妖人屠戮之下城外守军士气已经濒临崩溃,再加上天色已黑,强行派兵出击也不可能将此人如何,甚至还可能导致对方彻底逃走,那样就更加麻烦了。
末将思虑再三,考虑到那妖人受伤不轻,一夜时间不可能恢复,不如等天亮之后全城全军精锐倾巢而出,包括王宫禁卫和高力禁卫等,将洛阳大军击溃的同时不计代价将藏身其中的妖人围杀!”
石虎也知道麻丘所言有理,豁然起身,来回踱步:“全城全军倾巢而出………………”
“不错。’麻秋沉声道:“还有,天王须知此战必将艰难无比,死伤无数,面对如此非人存在,必须要让麾下将士们克服恐惧、勇猛作战,否则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因此,末将恳请天王,拿出重赏以激励三军!”
隐隐看到一线希望的石虎沉默片刻,随即咬牙:“好!
“传孤的旨意,除了留三千王宫禁卫驻守王宫之外,全城所有守军全部归大将军统率,一同出击围剿!另外,孤将拿出王宫宝库中所有金银财宝作为奖赏,今日所有阵亡将士,皆发三倍抚恤!
明日一战,无论你们麾下哪一部曲,只要能将那妖人诛杀,那一军的将士便可均分这笔财宝!而统率者则可封一字并肩王,亦或是大赵太子,与孤共享江山!”
"I如此重赏之下,便是再大的恐惧也要被压下三分,最会看眼色的石斌第一个跪地声如洪钟:“父王放心!儿臣愿率本部兵马打头阵,誓杀妖人!”
石遵、石鉴、石韬也纷纷跪倒,争先恐后:“儿臣愿为先锋!”
“儿臣愿率部死战!
“誓杀妖人,保卫大赵!’麻秋、以及殿中其余将领也齐齐跪地,轰然应诺;石虎俯瞰着跪伏一地的将领,深吸一口气,眼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好!明日一战有进无退,孤在王宫之中等诸位凯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月上中天,月明星稀。
漆黑旷野之上,神虎军大营之中,此时全军戒备森严,大营外数里布有大量骑兵暗哨,大营边缘有一队队巡逻兵举着火把来回巡走,警惕地注视着邺城方向,防备着对方趁夜偷袭。
然而一夜过去大半,邺城方向始终寂静无声,并无趁夜偷袭之举动。
而在主帐之中,陈钧浑然忘我,修行已步入最后阶段。
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着虎形十八式,肺腑雷音震荡,吐纳之声如虎啸龙吟,随着时间推移体内先天真气已经庞大非常,从最初的对半到很快飙升到七成,再到八成,再到九成!
就这样,陈钧不知疲倦不知时间,全身心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蜕变之中,直到将要天亮之时。
他体内最后一缕血气,终于被先天真气彻底同化、吞噬、转化。
嗡——!
当浑身血气全部转为先天真气,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气机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一条苏醒的蛟龙一般在他四肢百骸之间疯狂奔腾,周身所有经脉、穴窍、关隘在一瞬间被彻底贯通!
气贯周天,先天之境,成!
这一刻,陈钧只觉得自己像是从泥潭之中一跃而出,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与枷锁,他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明,方圆数十丈内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皆在感知之中;他的身躯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随时都能飘飘欲仙,踏风而行;他的力量更是前所未有的磅礴、无边无际,仿佛举手投足之间便能使得山崩地裂!
这,便是先天宗师的境界!
陈钧心潮澎湃,不能自已,猛然仰头长啸:“吼!!!”
一声长啸如同惊雷炸响,滚滚声浪携带着磅礴的气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爆发扩散!
他所处的主帐首当其冲,在这股可怕的声浪与气机冲击之下瞬间崩裂、炸开,整个大帐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般四分五裂,木屑布片四面八方飞射!
大帐之外,月隐星沉,黎明即将破晓。
而此刻陈钧周身澎湃的先天真气汹涌而出,在他体表凝聚、翻腾,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虚幻猛虎之形!
那猛虎足有丈许之高、数丈之长,通体由透着莹莹微光的先天真气凝聚而成,栩栩如生、威严、神异到了极点,真就如同一尊上古神兽降临人间!
长啸声滚滚如雷,席卷四方,整个神虎军营地都被彻底惊动,巨大的猛虎虚影昂然而立,方圆数里清晰可见。
“怎,怎么了!?"“难道有敌袭?!"“不对,快看那边!”
巡视的巡逻兵、包括刘通、赵山河、陈午三人在内,无数神虎营将士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冲出营帐,然后齐齐呆立在原地,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晨光未亮,阴暗天色之下,大营正中,一只巨大的猛虎虚影昂然矗立,如神兽降临咆哮天地,而那只神虎虚影的正下方,一道伟岸的身影昂然屹立,不是陈钧又是何人?
“是星君,是星君大人!”
“白虎显圣!星君显圣了!
11虽然不知陈钧为何突然发出如此之大的动静,但是眼见这从未见过的神异一幕,刘通等万千将士在短暂的呆滞之后,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呼,然后就见千千万万人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般一片接一片地跪伏在地,向着大营中心的那道身影山呼海啸,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