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这东西从来都是玄妙非常,即便是以美润目前的境界,想要去感知到具体的因果,还是差了一些。
那非得是大神通者的境界才能够去稍微窥探的东西。
可以说,若非是有着天庭的存在,因果古神想要摸一下因果的边都做不到。
不过,姜润虽然感知不到具体的因果,但因为他修行的乃是太乙救苦法脉,这一法脉要的就是济世度人随方设教,说白了就是做善事。
做了善事,帮助了别人,那么自然就会产生因果联系。
姜润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点,但他行走人间,修行了一甲子,帮助了无数人,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感知。
他能够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和那名为苏镇山的壮汉之间,产生了一道因果。
很直白的因果。
因为姜润进行了帮助,所以苏镇山很感激。
但就是这样简单而又浅显的因果,却让姜润生出了极为清晰的,前所未有的感知来。
这显然不寻常。
姜润坐在挂摊的后面,默默的思索着。
是因为我刚刚才被因果古神干涉过因果,所以对这方面的感知提升了?
不,没那么简单,因为这对于因果古神来说属于是“负作用”,如果他掌握的因果权柄有这么明显的漏洞的话,那么因果古神也不会位列古神前四了。
不是因为被干涉过因果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姜润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
来自更高位存在的提醒,或者说,一种加持。
姜润并不觉得,大天尊会放心让自己张天寿两个人孤零零的对抗最强大的古神之一。
但大天尊也显然不会给出十分明显的帮助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天尊给了自己一种加持,这种加持可以让自己在接触到和此刻事件有关的因果之时,产生极为清晰的感应。
但是,方才的苏镇山,为什么会让自己生出这样的感应来呢?
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帮助?
不,应该不是。
姜润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苏镇山就是一个普通人,非要说的话,就是一个比较健壮的普通人,仅此而已。
这一点,姜润是可以确信的。
既然这样的话,是在他那已经逝去的妻儿身上?
但,两个即将投胎的灵魂,又怎么会和此事有关?
看不透...……………
姜润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他面对过数次古神,但这还是头一次,给他这种完全摸不到头脚的感觉。
干涉因果,实在是太犯规了。
如果因果古神想的话,祂完全可以全程隐藏在幕后,却依旧能够将他想要的发展完全实现。
犯规,太犯规了。
姜润如此感叹着。
孙悟空的事情,看似是自己这边获得了优势,但问题是,只是解决了因果古神扔出来的难题而已,对于整件事的进展几乎等于没有。
甚至可以说,孙悟空的事情就是在浪费美润等人的时间。
等等……………
时间?
姜润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脑海之中灵光一闪而过。
会是我想的这样吗?
“庙祝大人~”
正在姜润思索的时候,一声娇媚的呼唤响起。
姜润抬眼,却见自己的对面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位香客。
这香客是一位美妇人,保养的十分得当,看起来不过二十多三十岁的样子,但眼角的细纹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年纪。
可正是这样由岁月沉淀出来的“瑕疵”,给予了这位美妇人熟透了的风韵。
“这位善信,是要解签?”
又来了又来了,梦回杨老二神庙。
姜润心里叹息着,面上微笑着点点头,尽可能的对得起自己的庙祝职责。
“妾身方才求了神女娘娘的恩典,却仍旧心有疑虑,还请庙祝大人解惑。”
美妇人说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润,同时伸手握住那签筒,很是娴熟的摇晃起来。
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夫人,显然是各大寺庙道观的常客。
不多时,“啪嗒’一声,一枚签子落在了桌子上。
姜润拿起来看了一眼,问道:“善信所求是什么?又有什么疑虑?”
美妇人叹息一声,说道:“不瞒庙祝,我家有一个老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三岁,寡居在家已经足足四年,给她说了无数的亲事,却一点也没有再嫁的心思。”
“虽说妾身家里多养一个闺女不是什么大事,但看她孤零零的,到底是不舒服。”
“所以,妾身所求,是这个女儿的姻缘何在。”
听完美妇人的“困难”,姜润一点也不惊讶。
如今乃是唐贞观年间,作为开国初期,还是经历过战乱之后的开国初期,鼓励百姓多多生育永远都是第一要务。
更何况,对于这个时代的礼教来说,女子和离再嫁,男子再娶,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更不会有人指摘什么。
往前倒一倒,猴哥刚刚被镇压那会的汉朝,还有一个生了孩子的女子嫁给皇帝成了皇后呢。
不过,二十三岁就得被称为老姑娘,实在是......
姜润心里感叹了一句,把目光放在了手中的签子上。
是一枚中签。
“善信所求,乃是子女姻缘,以签文所示,此事急不得,若是急躁,怕是容易急中出错,难遇良人。”
姜润按照解签的内容,如实的说道。
说完,美妇人却只是敷衍的点点头,也不起身,突然问道:“妾身看庙祝的年纪,似乎也在二十左右?”
姜润闻言一愣,下意识的微微点头。
“这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家闺女贤良淑德,先前也并非是被休,而是她那前夫不能生育,非要把问题推到我女儿身上。”
“幸亏当时孙思邈老神仙云游到了咱们这里,妾身求了老神仙一个恩典,请他给我闺女把了脉。”
“我闺女分明是一等一好生产的身子,若是嫁一个正常男人,现在估计第三个孩子都出来了。”
“我家就这一个闺女,可不敢让她背这么一个名声,这才和离。”
“妾身这闺女是又漂亮又贤惠,年纪上也应当,庙祝大人......”
姜离呆呆的看着她,直到那一堆絮絮叨叨说完,才听明白这位夫人的意思。
她,想要给自己做媒,而且还是推销自己的女儿......
“善信还请莫要说此言,贫道是出家人,怎能谈婚嫁之事?”
姜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神女像。
虽然不知道张天寿有没有在看,但还是防微杜渐的好。
这位从来都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大公主殿下,在这种事情上却从没有道理好讲。
八竿子打不着的修罗王女,她都得警告一番......
虽然现在也是八竿子打不着,但问题是,不能冒险啊.......
“庙祝真会开玩笑,您可不是一般的出家人,妾身可是清楚的很,做祝的,和真正的出家人是两回事。”
美妇人却不吃这一套,只是吃吃的笑着。
不过也不曾过多纠缠,站起身来福身行礼,笑道:“妾身此番确实急切了些,可是如庙祝这样的好男子,若是不紧着些,怕是悔莫及。”
“待下次,妾身带着闺女一块过来给神女娘娘上香。
说罢,手帕一挥,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走了。
这叫什么事......
姜润嘴角抽了抽,无奈的摇摇头,下一刻却神色一凛。
猛然回头,看向了那美妇人离开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姜润才收回了目光。
“怎么,动心了?”
“小寡妇,还是家里非富即贵的小寡妇哦。”
姜润耳边响起了张天寿那戏谑的声音,隐约还能够听到杨婵那憋不住的笑声。
果然,这两位姑奶奶一直在关注着外界。
姜润揉了揉眉心,没好气的回道:“莫要玩笑,就在刚刚,我......”
他将方才的感知说了一遍。
“不仅仅是那个苏镇山,连带着方才那位夫人,我都感知到了因果的波动。”
“换而言之,苏镇山和方才的夫人,似乎都和因果古神的布置有关。”
姜润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苏镇山也就罢了,至少自己明确的给出了帮助,能够有因果链接很正常。
但方才那位夫人,自己和对方可没有什么牵扯。
解签可不算是什么联系和牵扯。
难不成是因为对方想让自己做她女婿?
这也太扯了吧?
要么就是,不管是苏镇山还是方才的夫人,他们两个本身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所提到的事情上。
但,一个是妻儿不幸死于分娩导致一尸两命,一个是夫家不能生育后和离寡居在家。
这两个能够有什么联系?
姜润百思不得其解,虽说这么说对苏镇山有些残酷,但不管是他经历的事情,还是那夫人家里的小姐经历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类似的悲剧,不敢说每时每刻,一天一出还是有的。
张天寿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思索着。
正在这时,杨婵弱弱的开口。
“大姐,姜大哥,或许,我有一个猜测。”
“讲。”
“你说。”
姜润和张天寿几乎同时开口。
杨婵显然被这二人的默契给噎了一下,而后默默的说道:“或许站在仙神的角度,这两件事没有任何的关联。”
“但若是站在凡俗的角度呢?”
“一个鳏夫,一个寡妇......”
美润闻言神色一动。
对啊,一个鳏夫,一个寡妇。
苏镇山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而且身高体壮,显然也并非是不能人道的那种男人。
而根据方才那夫人的说法,她家闺女纯粹是所托非人,找了一个不能生育的丈夫......
站在世俗的角度看来,这两位重新凑成一对,还真不是不可能。
但这跟杨婵和因果古神有什么关系?
姜润仰头看天,仿佛穿过了天花板,看到了凌霄殿。
大天尊啊,您稍微给点提示行不行。
谁家考校蹩脚女婿是这么考校的?
姜润心里嘟囔着,但死活不敢说出来。
张天寿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管如何,既然能找到这样的联系,以及姜会有这样的感知,那么若是有可能,咱们要不要试试......促成此事?”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姜润微微点头,说道:“我看过那位苏镇山的面相,是个沉稳持家的好男子,而且四肢无缺,元阳充沛,似乎在华山当地有些产业?”
杨婵沉默片刻后,说道:“苏镇山,华山府最大的镇山镖局就是他开的,为人慷慨大方,与人为善。家中只有一房正妻,现如今是鳏居。”
作为华山的佐贰山神,杨婵有资格查看华山所有百姓的生平。
“方才那位夫人家里的小姐呢?”
张天寿饶有趣味的问道。
杨婵再次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与那位夫人所言属实,没什么出入,其家中父亲,乃是华山府的府丞。”
嚯,还是个大官。
“也算是门当户对。”
张天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现在,就等着这二位下次来神女庙了。”
姜润微微点头说道。
还是得看缘分啊。
姜润如此感慨着,然后继续忙碌起了庙祝的事情来。
该说不说,华山当地的百姓,比起灌江口来,还是“懂礼貌”多了。
至少,不曾像是曾经在二郎神庙时候那样,一开门就是大姑娘小媳妇的围上来。
忙忙碌碌的应付香客到了下午。
姜润也在尝试着复刻苏镇山和那位夫人的情况,但解了三十多个签,圆了十几个心愿,却不曾再有那种极为明显的因果感知出现。
苏镇山和那夫人,似乎真的是特殊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姜润站起身来,对着剩下的看客们说道:“诸位善信,眼看就要入夜,山路多有不便,还请诸位明日再来吧。”
这年头,夜里走山路是真的有可能要命的。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灯笼这东西,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置办起的。
而灯笼对于夜里山路的帮助,只能说聊胜于无。
香客们也都不曾纠缠,对着姜润拱手之后,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神女庙。
等所有香客都走完了,姜润正要关上庙门的时候,却突然神色一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不是旁人,正是清晨踩着点过来的苏镇山。
“善信,如何又来了荒庙?”
姜润站在门口,微笑着问道。
“叨扰庙祝了。”
苏镇山拱手行礼之后,惭愧的说道:“某家自清晨离开贵庙之后,便一直心思不定,就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一样。”
“心神不宁了一整天,还想贸然前来,实在是......”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去说,毕竟自己确实是心血来潮,毫无根据的就来打扰人家“下班”。
然而,姜润听了,却神色一动。
袖子里的手暗自掐诀一算。
“善信若是信得过贫道,今夜,可否为神女庙值守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