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站在原地,身躯僵硬,但眼睛却在颤抖。
她在眼前这这位道长的眼中,没有看到残忍,没有看到慈悲,只看到了“感兴趣”。
那种眼神,让蝎子精浑身发麻。
那绝对不是看一个活物的眼神,更像是一种赶山采到了好蘑菇的惊喜感。
姜润确实有些惊喜,越烈的毒,对医者来说越是好东西。
尤其是这蝎子精,其毒之烈,居然能让孙悟空都中招。
而且若是姜润没记错的话,这蝎子精的毒,甚至能让如来世尊都觉得指头如火烧。
“你这般的异种,怕是三界都只有这么一个,真是好运道。”
姜润微笑着说。
“我说美真君,你既要用这妖怪入药,怎么还不幸了?”
猪八戒站在旁边有些疑惑的问。
“天蓬真君有所不知,蝎子烘干之后,固然是一味好药,但其泌出的蝎毒也是珍品,若是现在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姜润心情很不错的解释着,看向那蝎子精,微笑道:“你要努力,贫道约莫需要你一斗的毒液便差不多了。”
蝎子精闻言,眼中满是荒唐无比的意味。
便是把自己榨干了也没有一斗的毒液啊!
“放心,贫道有法子。”
姜润看出了蝎子精的神色,说道:“更何况,贫道需要的毒液多,你能活的时间不是更长一些?”
蝎子精浑身一抖,这意思不就是说,等自己凑够了毒液,然后马上就会被烘成蝎子干?
可要是不给他毒液,怕不是现在就会直接被宰了......
一想到这个,蝎子精也没有旁的法子,只得颤颤巍巍的挤出来一个笑容。
“大神………………小妖,小妖......遵命……………”
蝎子精强行挤出一个魅笑,将身子摆的很低,她穿的本来就不多,经方才一场大战,衣衫越发散乱,兼之大汗淋漓,又被姜润一吓,吓的面色潮红。
如今身子往下一弯,一蹲。
蝎子精很确定,居高临下之下,眼前的真君能够看到许多好看的。
再加上她那惊慌小鹿一般的神色,显得颇为魅惑。
没错,蝎子精想要色诱美润。
她当然知道这很离谱,但她现在也只有这点指望了。
更何况,先前在灵山脚下时,她听到过一些传言,听说天庭有些仙神,就喜欢自己这一口。
说不定,眼前这位真君也是如此?
哪怕没有什么身份,能留下一条命也是好事吧?
然而,就在蝎子精想着可能有的以后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只大脚。
‘噗通一声,蝎子精直接飞了出去。
姜润缓缓的收回脚,嘴角抽抽着,看向了妖怪洞府的门口。
在那里,孙悟空已经搀扶着唐三藏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蝎子精跪在姜润面前,眼带春情,仿佛予取予求的一幕。
这也是姜离一脚给蝎子精奔开的原因。
虽然他对蝎子精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但要是落在了孙悟空眼里,说不定这记仇的猴子真会去给天寿说些有的没的。
蝎子精在懵懂之中缓缓的抬头,看到了眼前的一片袈裟。
“师父!师父救我!”
蝎子精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双手抓住唐三藏的袈裟下摆,哭泣道:“师父发发慈悲,救我性命吧!”
“去去去,哪个是你师父?”
孙悟空嫌弃的抬起脚就要踹下去。
“悟空。
唐三藏阻止了孙悟空的动作,弯下腰,将蝎子精搀扶起来。
“你不曾吃过人,也不曾害过命,谁要取你性命?”
闻言,姜润神色一动,他先前还真没细看,因为他记得,这蝎子精好像在掳到了唐三藏之后,直接端上来一盘人肉馅的包子给唐三藏吃。
可现在唐三藏居然说蝎子精没有吃过人?
姜润眼中浮现出一抹碧玉神光,落在那蝎子精的身上,这一看,发现还真是如此。
这蝎子精虽说有些妖气在身,但根子上居然有着几分佛气儿......
姜润对此有些可惜的咂咂嘴,若是这妖怪有孽果在身,自己将她当做一味药材不算是什么。
这只能说是废物利用。
但现在不成了。
没有孽果在身,不曾杀生害命的妖怪,姜润还真不好下手。
不过,要些毒液应该没问题。
姜润默默的想着。
孙悟空则有些傻眼,不由得问道:“师父啊,您说这蝎子精不曾杀生害命,那她您做?”
闻言,蝎子精神色顿时变得羞愧起来,头深深的低着,不敢抬起来。
倒是唐三藏淡然道:“她曾在灵山脚下,听定光欢喜佛讲经,却悟错了欢喜禅真意,错以为欢喜禅只是肉身交融便可得道。”
“她听闻为师来此,便想要印证自身所悟,这才掳走了为师,要为师与她行房。”
孙悟空听的目瞪口呆。
要吃师父的见多了,要给师父找麻烦的也见多了,可想要给师父做新娘子的,这还是头一个。
蝎子精越发羞惭。
而唐三藏却古井无波,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其实,即便她悟错了欢喜禅真意,但若是真的得了贫僧的元阳,不是贫僧自夸,怕是真能有些道行。”
“师父………………”
孙悟空呆呆的看着唐三藏,他知道自己这位师父说话从来都直接辛辣,但如此直白的讲这档子事,还真是头一回。
“欢喜禅之真意,乃是在‘空乐双运”,‘以欲制欲,若是耽于男女肉身之色,反而落了最下乘。”
“真正的欢喜禅法,求的乃是法界智慧无边”的真意,而非是沉迷肉欲。”
唐三藏微笑着说道:“贫僧将其中道理跟她说了,她幡然悔悟,要拜贫僧为师,跟随贫僧西行,贫僧还不曾应下,悟空便来了。”
孙悟空更加傻眼,不由得问道:“师父啊,您不会真的要带着这个女妖精一道往灵山去吧?”
蝎子精也豁然抬头,她也在等着唐三藏的回答,只是先前被耽误了。
唐三藏笑着摇摇头,在蝎子精失落的目光之中,说道:“带她去灵山,不可行,她的道,也不在灵山。
说着,唐三藏突然看向了姜润。
"
“姜真君,根据贫僧所知,妙严宫所管辖的天医署,乃是天庭炼药驱病之所在,想来,姜真君应当可以将她妥善安置?”
姜润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若是放在天医署,做一个药仙子,定期为天医署提供毒液,倒是可以安排。”
“只是,看在长老的面子上,如此却有些不妥,让她做个管天医署毒虫部的天官,如何?”
五毒之说由来已久,这五类毒虫,最是普遍,毒性也最大。
让一个蝎子精去管毒虫,也是相得益彰,至少不用担心被毒死,方才姜润也说了,这蝎子精的倒马毒,三界怕是独一份。
“如此甚好。”
唐三藏一点也不客气,微笑着点点头,看向蝎子精,问道:“如此安排,你可还满意?”
姜润神色一动,他怎么觉得,唐三藏有些在给蝎子精补偿的意思?
不,不准确。
更像是......预支工资?
蝎子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姜润,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慌忙对着唐三藏和姜润叩头。
“小妖愿意,小妖自然是愿意的!”
说实话,能一步到位,直接上天庭任职,是多少修者求都求不来的奢望。
而她一个妖怪异类,能得到这般缘法,堪称是福运滔天了。
这算不算是福祸相依?
蝎子精此刻依旧在茫然之中,没回过神来。
倒是姜润若有所思,他看向唐三藏。
发现唐三藏也在看他,还在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用谢的戏谑?
姜润挑了挑眉毛。
“你叫做什么?”
姜润突然问蝎子精。
蝎子精有些紧张的说道:“小妖得道于灵山脚下石缝之中,不曾有名字,化形之后,因听了乾达婆的琵琶曲,心生羡慕,便自己取名唤作琵琶。”
“琵琶......”
姜润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再次和唐三藏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开口问。
“你既不曾吃过人,为何西梁女国会有传言,说常有行商之人过你这山,被你抓住吃了去?”
这是姜润在唐三藏的眼神提醒之下才想到的一个问题。
这似乎是一个突破口。
姜润这时候才想到,严格来说,唐三藏遇到蝎子精的这一难,和西梁女国的一难是有因果关系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蝎子精,和杨婵与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是也有关系?
蝎子精,也就是琵琶闻言一愣,慌忙摇头道:“真君明鉴,小妖绝对不曾做过那般事情。”
“小妖虽是妖怪,但却浸染佛气而得道,便是来了这山中,也只是偶尔寂寞,会去山下城中转一转。”
姜润闻言,笑道:“我不是质询,只是疑惑,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你不曾吃过人,为何有这般的传言出来?”
“好生想一想,你这山的附近,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姜润引导着琵琶,说道:“或许,是你洞中的小妖怪瞒着你做下的?”
琵琶闻言思索起来,良久才说道:“小妖洞中只有几个侍女,与小妖几乎形影不离,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说着,有些迟疑,道:“只是......有一着,却不知与真君所言有无关联。
“且说来我听。”
姜润神色一动。
琵琶迟疑道:“自小妖来了山中,也曾远远眺望过山下的行商路,见过一些强人剪径的事情。”
“不过那些匪徒行事古怪,拦下商队,却不谋财,反而是将财货马匹尽数烧了,还不厌其烦的将灰烬洒扫,运进山中掩埋。”
“反而是将商队中的人都绑了去。”
说到这里,姜润和唐三藏都微微抬头。
琵琶不曾察觉,继续说道:“一开始,小妖只想着,此乃人间俗世所必然之事,便不曾去管。”
“只是见得多了,到底是不忍心,曾现身阻拦过一次。”
“也正是那一次,教那些匪徒得知了小妖的存在。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传出了山中有妖魔吃人的传言。”
姜润抬手打断,问道:“以你的手段,便是再如何凶悍的劫匪,想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要放任他们离去?”
琵琶闻言,面色羞愧,嗫喏说道:“小妖也本想教训一下那些劫匪,可他们见了小妖,却不惧怕,更是说…….……”
“他们乃是那解阳山聚仙庵如意真仙的手下,而那如意真仙,乃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兄弟......”
“小妖自是知道牛魔王的大名,不敢招惹,这才......”
孙悟空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你那毒桩,便是俺老孙都中了招,就是换了我那便宜大哥来,怕更是讨不到好。
你倒是好,不敢招惹牛魔王,扎俺老孙却也不见你惧怕。”
琵琶惊惶道:“长老明鉴,自在灵山讲经时,抑制不住凶性,蛰了如来爷爷之后,小便不敢再动毒桩手段。生怕这手段若是用的多了,凶性更发,得道之日更远。”
“这一次......也是被您逼急了......”
孙悟空脸色一黑,合着自己成了那个逼着老实妖怪下狠手的凶人?
也不对,是这妖怪要抢师父在先!
孙悟空心里嘟囔着。
姜润则面带思索,说道:“也就是说,那行为与一般劫匪迥异的凶徒,都是那如意真仙的手下。”
“而他们惯在你这山下做不法事,将黑锅全甩在了你的头上?”
琵琶连连点头,道:“若是真君不信,小妖记得那些凶匪焚烧车架货物的掩埋之地,可做证据。
她紧跟着说了一个地界。
“悟空。”
唐三藏捻着佛珠喊了一声。
孙悟空身影顿时化作一道金光飞驰而去,不多时便飞了回来。
“师父,果然有好多个新土掩着的大坑,俺创了一个,能见得一些不曾烧干净的车辕之类。”
唐三藏微微点头,转而问道:“琵琶,你所见的那些凶匪,是否只对西梁女国之商队动手?”
“或者贫僧换一个问法,他们,是不是只掳掠女子?”
琵琶闻言神色惊异:“师父怎么知道?”
“别瞎喊!”
猴哥黑着脸呵斥了一句。
你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跟俺一个师父?
琵琶被吓了一哆嗦。
姜润撇了她一眼。
能让如来佛祖都感到疼痛的剧毒,满三界独一份的天生异种,本该是一方威名赫赫的妖王,偏生是在灵山得道,养了一副慈悲心肠。
甚至都在抵触那旁的妖怪做梦都想要的天生凶性。
在引导生灵向善这一点上,佛门确实很权威。
听完了琵琶的叙述,姜润再一次看向了唐三藏,轻声问道:“长老,若是不着急,可否多留几日?贫道或许要借您大徒弟一用。”
“什么叫一用?你就不能说个请字?俺老孙岂是你召之即来的?”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悟空啊,既然真君有请,你就跟着他跑一跑。”
唐三藏哄小孩一样,在请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既然师父都这般说了,他自然是遵命,此番便宜这姜小道了。”
孙悟空变脸跟翻书一样,分明是一样的意思,但他就是觉得师父说的更舒服。
姜润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说吧,让俺老孙干什么?”
孙悟空叉着腰,站在姜润面前,横了他一眼,很有自知之明的问道:“要俺帮你揍谁?”
姜润想了想,笑着说道:“此番,怕是要和大圣一道,走一趟那解阳山,甚至有可能和大圣那位结拜大哥碰一碰,不知大圣对此可有芥蒂?”
芥蒂?
孙悟空闻言,呵呵一笑,说道:“昔年我等六大妖王结拜,可真等俺有了事情,却一个个不见踪影,老孙被镇压了五百年,我那五位好好兄长,更是一面都不曾露。”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
“若是真能碰上那老牛,老孙只怕你下手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