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大王死了。
猴哥带着怒火的一棒子下去,灵感大王很难有活命的可能。
肉身化灰,魂飞魄散。
只剩下一点真灵投胎地府,从此后世间再也没有灵感大王这么一个说法。
彻彻底底的死了。
而观世音菩萨也不曾过多的停留,只是看了一眼唐三藏之后,便驾着莲台而去。
然而,观世音菩萨走出不过百里,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菩萨,请留步。”
观世音菩萨微微皱眉,但还是停下了莲台,转身便看到了一阵七彩霞光。
等到那霞光绽放到面前,晃一晃,显出姜润的身影来。
“真君何来?”
观世音菩萨语气淡然,只是看着姜润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探究。
“只是来送一送菩萨。”
姜润笑着拱拱手。
“贫僧和真君的交情,似乎并不曾到这依依不舍百里相送的程度?”
观世音菩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她和姜润并不熟,二者本就没有什么相交的点。
至多就是曾经在封神之时,见过那么一两次,可也只是在众多阐教真修面前,挨个见礼的一面之缘罢了。
这也是观世音菩萨语气中带着讥讽的原因。
我和你虽然不熟,但也没有什么仇怨,更没有什么过节,真要说起来,还曾经有勉强算是并肩作战的一份香火情在这。
可你今天却帮着唐三藏让我下不来台,现在又来假惺惺的送别做?
“看来菩萨心中对贫道有些怨气。”
姜润面对观世音如此态度,也不恼怒,只是微笑。
“阿弥陀佛,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贫僧自问有些修持,不至恼怒怨气。”
观世音菩萨淡淡的说道。
不至于恼怒,但也仅此而已了。
“贫道与菩萨曾也有些交情,若是厚颜攀附,一声师叔是无论如何都少不得的。”
姜润却依旧笑呵呵的模样,见观世音菩萨因此皱眉,也收敛了笑意。
“今日之事,贫道已经与三藏法师言说,不教外人得知。”
姜润诚恳的说道。
观世音菩萨神色一动,看着姜润,也不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菩萨乃是如来世尊钦定的西行看护之人,更有拔擢唐三藏的功劳。”
姜润轻声说道:“无论如何,西行成了,对菩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三藏法师不过是一时激愤,还请菩萨莫要挂怀才是。”
观世音菩萨深深地看了一眼美润,问道:“真君并非我佛门之人,如何做起了三藏的说客?”
“出于私情罢了。”
姜润笑了笑,拱手道:“若是按人间科举的说法,您可算得上是三藏法师的座师,想来不至于因此生气。”
“阿弥陀佛。”
观世音菩萨微微躬身,轻声道:“多谢真君良言,贫僧知晓了。”
“告辞。”
说罢,观世音菩萨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送菩萨。”
姜润拱手相送,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跟观世音菩萨本就是点头之交,能不结仇,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的功夫罢了。
姜润很清楚,到了神通者的境界,所要的不过是一个面皮罢了。
而就在刚刚,在自己的帮助之下,唐三藏狠狠地落了观世音菩萨的面子。
灵感大王的生死,没人在乎,观世音菩萨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而只是恰好,灵感大王代表着她方才的面子罢了。
我都开口要保,你却这般针锋相对,还出以威胁之语,我不要面子的吗?
偏偏唐三藏对佛门,对观世音菩萨极为重要,这个闷亏只能咽下去。
而姜润则给观世音菩萨递了一个台阶。
抛开唐三藏不言,也不去说灵感大王,只说方才之事,不会为他人所知。
观世音菩萨要的就是这个。
她奈何不了唐三藏,奈何不了孙悟空,更奈何不了姜润。
但却能够相信唐三藏和姜润的保证。
只要不传言出去,这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观世音菩萨依旧是七佛之师,依旧是佛门最重要的西行之事的代言人和总指挥。
于面子无损,就够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亡羊补牢也比干看着要好。
“这位菩萨……………”
姜润看着观世音菩萨离去的方向,眸光深邃。
表面上看,观世音菩萨和如来世尊应该同属于灵山的“空降系”。
毕竟都是弃道入佛的存在,而且一到了佛门就身居高位。
可细细算起来,如来世尊是截教出身,三大士是阐教出身。
阐教截教多少年的恩恩怨怨了,你瞧不上我我瞧不上你的,很难说这份恩怨会不会带到佛门内部的斗争之中去。
灵山空降派和本土派之间,可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二者之间的灰色地带反而是最厚的。
就比如出身截教的长耳定光仙,和出身阐教的惧留孙佛,现在反而更加倾向灵山本土派。
以观世音菩萨为首的三大士,虽然并没有前两者那么干脆,但也绝非是纯粹的如来世尊一系。
与其说,西行之事交给观世音,是如来世尊对观世音的信任。
倒不如说,这份功劳和资历,是如来世尊用来进一步拉找三大士的好处。
在这个个人伟力大行其道的背景下,三大士即便是放眼整个佛门,也是必须要拉拢,最低也不能去得罪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绝对有着端架子的资格。
或者说,独善其身的同时,待价而沽。
而相对的,在如来世尊给出了一份三大士无法拒绝的利益之后,三大士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台如来世尊。
现在就是兑现这份利益的关键时刻。
这个时候,观世音菩萨绝对是能少一事不会想着多一事。
至于姜润,脑子有病才回去横加阻拦。
他现在所做的,插手西行的举动,若是没有如来世尊的默许,才是怪事。
所以严格说起来,姜润和观世音菩萨算是站在一边的。
佛道纠纷到了现在,基本上也很难泾渭分明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现在的常态。
或许,这才是那些大佬想要的?
姜润抬头看了一眼南天门的方向,不再去想这些,转身回到了通天河。
西行四人组的动作很快,或者说,通天河老龟的动作很快。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拉着西行四人组到了通天河的对岸。
老龟正趴在岸边,对唐三藏说着什么。
“师父啊,我闻得西天佛祖无灭无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我在此间,整修行了一千三百余年,虽然延寿身轻,会说人语,只是难脱本壳。万望老师父到西天与我问佛祖一声,看我几时得脱本壳,可得一个人身。’
老龟对着唐三藏连连恳请。
唐三藏闻言,微微一笑,道:“若要得人身,还是......”
正说着,唐三藏突的神色一动,对凑过来细细聆听的老龟,歉意的弯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一时间起了虚妄傲慢之心,竟想要以自身之理,去渡您的修行。”
“实在是骄狂,还望莫怪。”
老龟虽有些不解,还是说道:“不怪不怪,长老的智慧,自然也是三界一等一的。”
“您的问题,待贫僧到了灵山,自会去问如来佛祖,回途路上,再过通天河时,定然前来告知。”
唐三藏在此躬身行礼。
可孙悟空却看到,师父眼中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歉意和惭愧。
师父这是怎么了?
孙悟空有些疑惑。
这老龟分明是遇到了关隘,修行之上有了迷惘。
以师父的智慧道心,若要开释,不敢说简简单单,最多就是耗费一些功夫的事情而已。
以师父的性子,怎么会舍近求远,自己不去开释这老龟,却顺着说什么去问佛祖?
老鬼不知道孙悟空心中疑惑,只是对着唐三藏连连道谢。
一行人重新西去。
姜润自然也混在队伍里,见孙悟空数次对着唐三藏欲言又止,便笑道:“大圣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孙悟空摆摆手,没有多说。
唐三藏也出奇的不曾去给孙悟空解释,只是低头赶路。
姜润见此,在孙悟空身边悠然道:“智慧通神者,有善果慧眼,可观过去未来。”
孙悟空豁然抬头看向姜润。
姜润微微笑道:“大圣明白了?”
孙悟空看了一眼唐三藏,缓缓的点头。
一行人继续西去,走过三伏酷暑,到了四九严寒。
这一日,前方陡然见了一座大山。
这山险峻料峭,崖多路少。
行了三日,才过了半座山,到了山凹的山谷之中。
“师父啊,这路实在是难行了些,咱们休息一阵吧。”
猪八戒浑身都是雪渣子,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般严寒山路,当然得有负责开路的,而这个责任,自然是落在了猪八戒的身上。
“也好,暂且休息一阵,吃些粮食。”
唐三藏点点头,下了马来。邀请姜润一道坐在了一方山石之上。
猪八戒也凑了过来,脊背靠着山石,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的大师兄和沙师弟。
孙悟空去生火,而沙悟净则翻着包袱,翻找多时,才找出来三四个野菜饼子。
“师父,只得这点粮食,怕是不够吃。”
沙悟净抬手喊了一声,扬了扬手里那几个加起来不过两个巴掌大的饼子。
唐三藏低头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的猪八戒,笑道:“且先热了饼子,给八戒吃,他出了大力气。”
“师父还是终这呆子。”
孙悟空嘿嘿一笑,也不用法力,只是拿火折子生了火,一边烤着饼子,一边拿钵盂挖了净雪,烧做热水。
细细的将表面那一层尘土吹去,这才端给了唐三藏。
“师父,先喝些水吧,一会俺去化些斋饭来。”
“也好。
唐三藏微笑着点点头。
孙悟空性子急,当即就要纵身去化缘,临行时却停了脚步,回身叮嘱道:“沙师弟,那呆子见了吃食,便没了警惕心,俺看这山有些凶气,你可得仔细师父。”
“大师兄放心,俺省得。”
沙悟净严肃的点点头。
孙悟空又看了一眼美润,对他点点头,这才纵身离去。
“要俺说,猴哥就是杞人忧天,哪里来那么多的妖怪?”
猪八戒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怎还是喜欢斗嘴?”
唐三藏哑然失笑,抬手轻轻一拍猪八戒,笑骂道:“你知悟空爱捉弄你,却还时常撩拨他,岂不是自找罪受?便是为师也没法偏向你。”
“俺好静,他好动,天性使然,这辈子怕是停不下来斗嘴的事。”
猪八戒嘿嘿一笑。
师徒在这聊着家常话,姜润也笑呵呵的听着。
突的神色一动,眯着眼睛看向山谷深处。
不多时,一个身躯魁梧,足有九尺高的汉子,做猎户打扮,背着一头野鹿,肋下帮着蹀躞带,正龙行虎步而来。
见了唐三藏一行人,面带疑惑,放下哨获,上前拱手道:“这位师父有礼,这数九寒天,师父怎么在这荒郊野岭的歇脚?”
众人看去,只见这猎户生的魁梧,一张国字脸,耳朵支愣着,有些尖,一双眼睛圆滚滚,透着憨厚。
唐三藏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乃是奉了东土大唐皇帝之命,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西行途径此地,身躯劳累,这才暂歇腿脚。”
“原来是东土的高僧。”
猎户忙不迭的行礼,拱手笑道:“师父,我姓李,唤作八百,是这山中的猎户。”
“见过李施主。”
唐三藏再次行礼。
这李八百却扫了一眼美润,诧异笑道:“师父乃是佛徒,怎得还有一位道长同行?”
“此乃贫僧友人,闲来无事,与贫僧同行一段。”
唐三藏笑着说道。
姜润站起身来,拱手笑道:“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善信。”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李八百掐了一个子午诀,笑呵呵的说道:“实在是巧了,我家父亲,最是崇道,他有一兄弟,家中也有人投了沙门,自小,父亲与叔父便教导,若是见了出家人,万万不可怠慢,须得以礼待之。”
说着,瞅了一眼美润,旁人看来是寻常对视。
但是,姜润却低头抽了抽嘴角。
李八百对着唐三藏拱手道:“师父啊,若是不嫌弃,还请往寒家一行,自有斋饭款待。”
唐三藏摇头笑道:“施主美意,贫僧谢过,只是我还有一位大徒弟,已经化缘去了,不劳施主破费。”
“这有何难。”
李八百回身一指,笑道:“我家离此地不远,长老大可留信一封,待你徒弟回来,见了之后自然来巡。”
“长老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