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孙悟空看着姜润,看着他周围的风。
明明是在这被黑气覆盖,活物不存的灾劫大海之上,明明他早就修成了寒暑不侵的仙体。
可是,那本该是微不足道的微风,此刻吹拂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孙悟空想到了自己在花果山不曾成道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他在深秋时节感受到的风,与此时的一般凉。
“萧瑟秋风......”
孙悟空喃喃自语着,看着姜润,轻声道:“这就是你最根本的手段吗?”
姜润没有回答,因为那被他所引动的风,已经开始了变化。
不,应该说,是他学中的燎原有了变化。
点点的火星,随着姜润的挥舞,从那剑锋之中进发而出,那灿明的火星,飘飘然落在了美润面前的黑气之上。
这微弱无比的火星,用肉眼都能数清楚的数量,看起来是那样的微弱和渺小。
然而,风吹了过去。
于是火星开始繁衍,原本散落而无序的火星,开始在风的统合之下,汇聚成了一团火。
火焰燃烧了起来。
那诡谲无比的,以怨气,邪气,雷霆正气,龙族灵韵,用上古巫觋禁术融汇为一的禁忌黑气,即便有着再如何庞大的范围,却对那火焰无可奈何。
“这是什么火?不,这不是火!”
孙悟空惊讶的看着姜润,看着那一团在黑气之中奋勇燃烧的火焰。
可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火。
而是一种意象,说不清道不明,其内所蕴含的真意,乃是孙悟空生平仅见。
他看着那火焰,突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五指山压下来的时候,那时候,他真的很绝望,有一种此生于此而终的恐怖感。
而现在,孙悟空也有了那样的感觉。
姜对他当然没有敌意,可是那一团火,其中那莫名的真意,给了孙悟空一种直觉。
他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团火,生来就是要终结什么的......
孙悟空看着姜润的背影,久久不能言。
火依旧在燃烧着。
风也依旧在吹动。
在风的推动之下,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那恐怖无比的,由一位曾经执掌权柄的古神所造就的黑气,此刻却成了那火焰燃烧扩散的资粮。
火焰在燃烧,在借着那黑气为薪柴,在肆无忌惮的熊熊燃烧着。
姜润也在看着眼前的火焰,神色不悲不喜,只是低头端详着自己手中的赤红飞剑。
“燎原。”
姜润轻声开口,于是璀璨星火出现在了剑锋之上,渡上了真切的“燎原”二字。
姜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直到此刻,燎原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而随着燎原出现变化,那火焰也开始随之变化。
原本只是在肆意的燃烧,此刻虽然也依旧在燃烧,但燃烧的范围却越来越大。
就好似有了主心骨一样,在黑气之中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广。
近乎只是眨眼时间,姜润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没有了黑气存在的空间,取而代之的,则是熊熊火焰。
而这百里之火,也不过只是一个呼吸,便扩散到了二百里,然后四百里,八百里......
越往后,火焰燃烧的越凶猛,范围扩散的也越夸张。
起初,器天古神还不在意,他那被黑气污染的心智,也不允许他去思考太多的东西。
可是,直到那火焰占据了西海半壁,他便再也无法去忽视。
黑气所衍化的,似似龟的诡谲黑影,也只剩下了一半,随着黑气的进一步消失,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什么神通?该死!”
器天古神张开嘴怒吼,其中已然看不到舌牙,取而代之的则是浓郁粘稠的黑气。
他肆意的操控着黑气,想要一鼓作气的碾压过去,但是,却完全无法奈何那汹涌的火焰。
“为什么!为什么能够克制我的巫法!”
器天古神宣泄一般的嘶吼着。
姜润抬头看向器天古神,声音清冷,道:“换了人间,你的法,自然也就消失。”
‘轰!!”
话音落下,那莫名火焰猛地爆燃,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剩下一半的黑气都在一瞬间燃烧殆尽!
这恐怖的效率,远超先前。
而在这火焰的世界之中,一切与姜润的认知所不同的“规则”,都已经被火焰灼烧的没有立足之地。
看起来,与先前的万类霜天竟自由没有区别,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前后两道神通,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是,万类霜天竟自由,是姜润自身之力,撑开一方空间,让自身所认知的绝对规则在这一方空间之内生效。
这是美润自身所能引动的极限。
但现在的换了人间不同,并非只靠着姜润一己之力,而是将自身作为一个引子,去同化和浸染周遭的一切。
只要有美润所敌视,亦或者说,会对周遭产生威胁和不和谐影响的力量,比如眼前的黑气。
那么,换了人间就会生效,借以燎原神剑所进发的火星,一切灾劫衰邪恶,都会被那火焰灼烧殆尽!
然后,再造一方新的世界!
就比如现在。
火焰开始缓缓地熄灭,湮灭了所有的黑气之中,姜润心中的意念已然平息,火焰自然也随之开始潜熄下去。
同时,姜润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一身法力已然尽数消耗。
不管如何,这到底是依托着他本身而存在的真意。
先前的一番燃烧,已经让姜润拼尽了全力。
当然,效果也是拔群的,器天古神所仰仗的黑气,只剩下了他自身而已,所逸散扩张出来了一切,都已经成了无意义的齑粉。
“该死!该死!该死!”
器天古神气急败坏的怒吼着,可是黑气对他心智的侵蚀依旧存在,这本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给我死!!”
器天古神双手猛然抬起,双手之间,陡然浮现出了恐怖的漆黑雷霆。
明明是至刚至阳,至正至威的断罪之雷,可是,在此刻器天古神的手中,却染上了诡谲邪恶的意味。
‘轰!!”
漆黑的雷霆从天而降,直奔姜润而去!
“呔!!”
孙悟空的身影自姜润的身侧冲出,手中金箍棒奋然扬起,与那漆黑雷霆对上。
霎时间,漆黑雷霆遍布孙悟空周身,让他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即便是失去了心智的神通者,也依旧是神通者。
器天古神的含怒一击,孙悟空能够挡下来,已经是他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结果了。
可挡下来的代价也极大。
孙悟空被漆黑雷霆所侵蚀,竟连手中的金箍棒都险些抓不住,整个人无力的朝着西海坠落而去。
“姜兄弟!速走!”
孙悟空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着。
漆黑雷霆依旧在他的身上肆虐,让他的法力和筋骨都被侵蚀,不要说提起力气来,就连再多说一句话都是奢望。
然而,就在孙悟空即将坠入海中的时候,斜刺里突的伸出来一只手,牢牢的揪住了孙悟空的脖领子。
这人身量宽阔雄壮,跨坐在一头黑虎之上,只是把胳膊稍抬起来一些,就让孙悟空和自己对视。
孙悟空迷蒙的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人一身喜庆红袍,钢髯漆黑浓密,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挡不住。
“好个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讲义气,不错不错。”
孙悟空听着他的夸赞,苦笑道:“总算是来了,再不来,老孙和姜兄弟真是没了戏唱,赵真......咳咳,赵老哥哥,烦请施展神通,给俺松快松快。”
孙悟空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身上那短短时间内已经侵蚀极深的漆黑雷霆。
“他现在,实在是无能为力。”
赵公明听着孙悟空的恳求,哈哈笑道:“你这猴子向来没规矩,怎么如今一口一个老哥哥叫着?莫非是吃了苦头,这才说软话?”
“先前是俺不懂事,老哥哥莫要打趣了。”
孙悟空无奈地眨眨眼,自从五庄观一事之后,他虽不曾和诸如赵公明亦或斗姆元君等截教名宿见过面。
但若是说赵公明这位截教顶梁柱之一没收到消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和互相之间的关系,那才是怪事。
老祖师再如何,总不可能在事情出了之后,还瞒着赵公明这样的弟子。
“哈哈哈哈!”
赵公明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在孙悟空肩膀上一拍。
顿时,那原本在孙悟空身上肆虐的漆黑雷霆,就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孙悟空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没说话,嘴里就被赵公明塞了一枚金丹进来。
看孙悟空开始下意识的调息恢复,赵公明满意地笑了笑。
“你这猴子,行为多有放荡,先前没有名头对你如何,也就听之任之。”
“可如今,既承了你这一声哥哥,日后若是叫我得知,你做了丢人失礼之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赵公明本还笑着说教,说到这里,神色严肃正式了许多,声音也随之小了下来。
“如今,能在外自由活动的弟子,数来数去也不多,绝不能让你们玷污了门楣。”
孙悟空默默地调息着,听到这话,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本是不服管的性子,但在这性子之上,尊师重道的美德也一点不缺。
先前可以和老赵勾肩搭背,说些浪荡轻浮的话,做些浮躁之举,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承认了这一层关系,人老赵可以名正言顺的管教自己,也没什么好说。
只不过,为何将他当成了那种浮夸之人?说的好像在外一定会给师门丢人似的。
对此,孙悟空颇有微词。
“啪!”
赵公明注意到了孙悟空撇嘴的那一下,当即就是一巴掌拍在了猴头上。
瞪眼道:“怎么,不服气?”
孙悟空吃痛,连连摇头。
“哼哼,记好为兄的话,若是不然......”
赵公明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悟空无奈地眨眨眼,抬头,却见器天古神已经和一位身穿银甲,身躯魁梧足有丈二的天神打了起来。
看着没有什么余波,也没有什么威势,但只是看一眼,就让孙悟空眼皮抽动。
“那是,天蓬元帅?”
孙悟空看着那属于神通者的战斗,明明一举一动都很寻常,但那隐而不显的恐怖威能,孙悟空能够隐约窥见一些。
“正是天蓬元帅,得亏当初你大闹天宫时,带队的不是这位大神,若是不然,哪里有你小子现在的缘法?”
赵公明似笑非笑的说着,同样看向天空,感叹道:“先前眼界窄,自以为得了道,便认为天下之间可称雄者,非阐即截。”
“而今看来,真是井底之蛙。”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这位天蓬元帅,便是天庭玄门出身,一身勇力,我也只能甘拜下风。”
孙悟空没有言语,只是贪婪的看着那对战的场面。
即便是对他来说,这样近距离观看一场神通者之间的战斗,也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半空之上,姜润也在看着那场战斗。
而在姜润的身边,自然是孔宣。
“此一番,又劳烦师伯了。”
姜润有些歉意的说道:“细细数来,弟子已经多次惊扰师伯清修。”
先前就说过,似孔宣这般的真修,恨不得一辈子沉浸在自身大道之中。
“说的哪里话?”
孔宣笑着说道:“我之道,虽说在清净之中,但妙严慈悲之道,却在红尘人间之内,在济世度人之中。”
“先前一味清修,却是落了下乘,只顾修行自身,忘了普济天下。”
“虽说祖师有言,先全自身,再求渡世,也不失为正道,但既自身修行已经有了桎梏,何不触类旁通?”
孔宣将自身如今的境况娓娓道来,而后道:“与你说这些,是想着高屋建瓴,总会对你有所帮助。”
“早晚,你也会到我如今这般境界,到了那时,总会遇到这般境况,切记,不可一味求索而不辨方向。”
姜润静静的听着,最后对孔宣拱手行礼,诚挚道:“师伯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善。”
孔宣微笑点头,目光却带着几分惊奇的打量着姜润。
“方才种种,我皆落在眼中,你方才施展的神通手段,并非妙严法门,是你自身所得?”
姜润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也不言语,只是歉意点头。
见此,孔宣也不去追问。
每一位修行者都有自身的秘密,孔宣相信美润不会行差踏错。
更何况,方才他从头到尾都看着,姜润所施展的妙法,实在是堂皇大气,处处透着正道锋芒。
这般的法门,绝然不可能落于邪道。
“此一番,大天尊对你怕是不能再满意了。”
孔宣换了一个话题,对着姜润戏谑的笑了笑。
姜润无奈道:“师伯,您也来打趣弟子。”
“哈哈哈哈!”
孔宣哈哈笑着,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天蓬元帅催促。
“孔宣道友,公明道友,各自安顿好了自家孩子,却不来管我?”
“这巫觋禁术颇有几分棘手,若只某家一人,怕是不能速胜,我等一道出手吧。”
听得天蓬元帅的声音,孔宣微微一笑。
赵公明已然跨黑虎冲了上去,哈哈大笑道:“好个天蓬,自个不愿多出力,非得带上我们两个!”
话说的促狭,手上却毫不耽误,说话间,那金鞭已然直奔器天古神而去。
孔宣也不言语,只是身影一个倏忽,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器天古神头顶,五色神光骤然绽放。
不过是瞬间,已然成了三人合力之势!
姜润看着,不由得感叹。
三位当世煊赫神通者伺候器天古神一个,这福气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