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贫僧灵吉,见过殿下,真君。”
那菩萨下了云头来,到了近前,躬身行礼,态度极好。
姜润见了,上前一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挡住了黄风怪。
“原来是小须弥山的灵吉菩萨,菩萨不在宝山清修,来这黄风岭做甚?”
姜润明知故问,神色中带着完全看不出假装的疑惑。
灵吉菩萨微笑道:“为这黄风怪而来。”
“这怪原本是大雷音寺的一只貂鼠修成,因偷吃了琉璃盏内的灯油,害怕巡查金刚责罚,这才偷跑下界,做了一方妖王。”
“如来差我拿他,因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了他的性命,教他不许杀生造孽,谁知这妖却不曾悔改,竟要加害唐僧。”
“因此,贫僧特来将这黄鼠押回灵山,交由我佛如来惩戒。”
一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姜润不曾言语,一旁的张天寿却上前一步。
“菩萨,非是本宫要违了灵山佛面,实在是有旨意在身,不可将这黄鼠交给菩萨。”
灵吉菩萨闻言,眸光低垂了下来。
张天寿则继续微笑道:“方才姜真君也说了,这妖魔先前使风,惊动天阙,犯了不敬之罪,须得司法殿审判。”
灵吉菩萨则说道:“阿弥陀佛,此乃贫僧监察不严之过,还请殿下宽宥一二,容贫僧拿这黄鼠去见如来。”
“当然,姜真君既履行天条,贫僧也不好阻拦,只求姜真君与贫僧一道去往灵山监刑。”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灵吉菩萨很好说话,取了一个两全之策,更是把自己的疏忽摆在了明面上,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而且也说得过去。
姜润看着灵吉菩萨,表情不变,心里感叹。
自己说话的艺术距离这些老狐狸,还真是差了太多太多。
“恐怕要违了菩萨好意了。”
姜润摇摇头,叹道:“若只是惊动天阙的不敬之罪,在灵山也能责罚,无外乎就是本君多跑一趟,不算什么大事。”
“如来世尊的判罚,本君自然也是信服的。”
灵吉菩萨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姜润的下文。
“但是。”
姜润叹息道:“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这黄风怪弄风惊动天阙时,恰逢大公主殿下车架经过南天门,一阵风下去,车架倾翻,殿下受惊。”
“这罪过,可就不是一个不敬之罪能够说明白的了。”
“牵扯玉皇血脉,天庭公主,此妖怪非得是到司法殿受罚才行。”
“菩萨好心,本君心领了。”
姜润说着,对灵吉菩萨拱手一礼,诚恳道:“还请菩萨放心,这黄风怪必然受到应有责罚,不损菩萨慈悲之心。”
灵吉菩萨面色淡然,只是心里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姜姜真君。
一言一语都是按照天条办事,说的光明正大,自己愣是挑不出漏洞来。
灵吉菩萨看了一眼黄风怪。
若是只有姜润在,说不得还有几分转圜余地,可偏偏旁边还有一位天庭公主。
这可就难办了,基本把路都给堵死了。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自然遵从天条。”
灵吉菩萨没有过多纠缠,因为他知道,再如何纠缠,也就是这样了。
“恭送菩萨。”
姜润笑着拱拱手。
灵吉菩萨也没有多言,还礼之后飘然离去。
看着灵吉菩萨的莲台消失在半空,张天寿若有所思。
“好一个慈悲心肠,好布局。”
张天寿感慨道。
“西行取经乃是佛门如今最大的事情,有这般谋划不算什么。”
姜润倒是能理解,毕竟就得是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才能更被人所珍惜。
这一点,放之天下皆准。
姜润抬手一挥,七彩霞光闪烁之间,将那黄风怪收进了袖子里。
抬头一看,却见黄风洞门口,孙悟空搀扶着唐三藏走了出来。
妖洞待了几日,唐三藏却不曾有什么惊惶之色,反而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就好像在说,我绝对相信自己的徒弟能救我出来。
张天寿上前,将锦襕袈裟归还。
“阿弥陀佛,多谢殿下与真君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唐三藏接过袈裟来,双手合十行礼道谢。
姜润笑道:“唐长老吉人自有天相,便是没有我们,也还有其他仙神相助。
唐三藏笑了笑,正要告辞,却见张天寿开口。
“长老,本宫久居瑶池,闭门造车,修为困顿,如今得见长老,不知可有幸与长老同行一段时间,也好涨涨见识?”
张天寿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姜润和唐三藏都愣了一下。
不是,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姜润有些懵懂。
而唐三藏却率先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美润,又看了一眼张天寿。
微微一笑,说道:“自然可以,此乃贫僧之幸。
说着话,还对着张天寿眨眨眼,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张天寿知道这位长老看穿了自己所想,微微一笑,道:“多谢长老。”
唐三藏笑了笑,回头去收拾行李,规制袈裟。
孙悟空跟在他后面,至于猪八戒,还在黄风洞里灭杀那些小妖。
等候间隙,姜润低声问道:“道友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心思?”
当然是不想让你早早回司法殿,不然还不知道下次多久才能见到你。
张天寿心里想着,面色却不变,只是道:“父皇授意,我也不知其深意所在。”
她扯着虎皮做大旗,一点也没有负罪感。
姜润一听,神色也严肃起来。
“既然是大天尊的意思,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姜润不疑有他,只是思索。
过了黄风岭之后,似乎就是流沙河。
莫非,大天尊在那卷帘大将身上也有布置?
见姜润在此冥思苦想,张天寿有些不好意思。
“阿弥陀佛,殿下,真君,咱们这就上路吧。
正此时,唐三藏走来,笑着打招呼。
姜润闻言,暂熄心思,点点头,跟着西行三人走去。
过了黄风岭,继续朝西。
这一走,就是过了一个夏天,三两月时光过去。
这一日,正逢初秋清晨,一行人却被好大一条河拦住了去路。
唐三藏看着那波涛汹涌,与其说是河,倒不如说是内海的大水,问道:“悟空,你去看看,这河有多宽多长?又该怎么度过?”
孙悟空闻言,纵身一跳,上了云头,在半空观瞧,眼中现灵光,神色有些惊讶。
等下了云头,却不去找唐三藏,而是对着姜润招招手。
“姜小道,你的活计来了!”
唐三藏闻言疑惑问道:“悟空何出此言?”
孙悟空笑道:“师父你不知,这足足有八百多里宽阔,实在是难行,难行倒是小事,只是这河上飘荡幽魂甚多,老孙粗略一过,有不下十万之数。”
“这河里,怕是有一个惯吃人的妖魔,吃了许多肉身,却让那枉死的冤魂游荡不去。”
“故而弟子才说,是咱们司法殿真君的活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