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似是在埋怨撒气,但目光却一直在李天王的身上流转。
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府正大人,没记错的话,您才是兵府的大当家,往日里那李道仙说军械不足,克扣我五营两三成,补贴其他营司,都是一个锅里揽马勺的兄弟,末将认了。”
“但这一次,他足足克扣了五成,这不合常理,更是把我的面子踩在了茅厕里。
“难不成,现在的兵府,是李道仙说了算?”
哪吒说到后面,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
李天王脸色有些挂不住,呵斥道:“哪吒闭嘴,没看到姜真君在此?把兵府的争端摆到姜真君面前,就让你很有面子吗?”
哪吒不吃这一套,冷笑道:“姜大哥在正好!我正要请司法殿查一查,看看这李道仙到底有没有中饱私囊!”
李天王眉毛一横,手中那蒙燃灯道人赐下的玲珑宝塔抬了起来。
哪吒早就习惯了,依旧冷笑。
就在父子剑拔弩张的时候,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压下了李天王的宝塔。
“李天王,哪吒说的对,兵府这么大,资源分配上吃点亏,不算什么。”
“毕竟兵府不止有五营兵马司,克扣个两三成合情合理,本君也经常这么干。”
“但直接扣掉一半,实在是不合情理。”
“咱们既然顺路,就一并查一查,哪吒兄弟,这案子,司法殿接了。”
姜润后半句话,是对哪吒说的。
李天王神色一滞,低眉不言。
哪吒面带喜色,问道:“姜大哥,莫非你这次上门,本来就是要查李道仙?”
姜润笑着点点头,说道:“确有此因,只是你不要想我帮你因私情出气,事实如何,还要细查。”
“毕竟,你哪吒多吃多占,那是出了名的。”
哪吒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叉腰道:“那也不能直接扣五成走。”
“好好好,你说的对,咱们这就去兵府。”
姜润和哪吒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知道哪吒的性子。
三大反骨仔都有这个毛病,吃软不吃硬,都是属顺毛驴的。
哪吒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姜润右边分明有空,他却偏偏要挤走左边的李天王,靠近姜润,开始痛陈李道仙这个兵府少府的狂悖。
“这家伙,向来在兵府作威作福,咱们的兵府大头目,一直在那避莫须有的嫌,生怕自己功劳太大,太显眼。”
“所以啊,兵府基本上就是李道仙在管。”
“要我说,某位兵府府正所想,实在是无稽之谈,就他那点功劳,别说功高震主了,更不提酆都大帝和张天师,就连北极四圣之一的真武大帝都比不上,还好意思自称避嫌。”
哪吒说着说着就拐了弯,开始毫不掩饰地给李天王上眼药。
李天王握着宝塔的手上青筋进起,却碍于姜润在一旁,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神色越发地阴沉。
可他拿哪吒一点办法没有。
起初还能用这塔内火焰,让哪吒服软,但时间长了,这一招就不好使了。
现在,这塔也只能保证哪吒不会对他如何,想要对哪吒进行惩戒,实在是无能为力。
姜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听着。
虽然哪吒吐槽他爹居多,但还是让姜润捕捉到了一些李天王不曾说的关键信息。
比如,李道仙在兵府内部很有威望,而且笼络了很多天人出身的仙神,在其手下的四大司部任职。
当然,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提拔后进。
但不管如何,李道仙硬生生在兵府搞出了一个“天人帮”,是事实。
说话间,已经到了兵府衙门所在。
兵府很大,单单是归属其名下的天庭常规天兵,就有百万之数。
这里说的百万,是直接拉出去就能打仗,就能在妖潮面前面不改色的天兵。
还有不计其数的辅兵和预备兵营,这些都是兵府在管。
维持百万拥有战斗力的常备天兵,就是兵府最大的职责。
基本上兵府七八成的权力,都是在为了这个职责所服务。
进了兵府,李天王似乎有意避嫌,不曾招呼任何人过来迎接,而是亲自带着姜润来到了兵府公廨。
兵府的少府,虽然没有开府建牙的权力,但自己独享一个公解房的福利还是有的。
这一点,司法殿就很小家子气了,司法殿主和两个副手,挤在同一个公廨房里。
当然,这也和司法殿的建制有关,严格说起来,司法殿属于司部衙门,而不是如同兵府和八部以及天枢院神霄玉枢这般的独立大部。
只不过司法殿比较特殊,属于大天尊直属。
兵府少府公廨房内。
“下官李道仙,见过美真君。”
呐,堂堂的三品实权大神,见了姜润这个司法殿同知,还得先行礼。
这就是大天尊给司法殿的权限。
“李少府多礼了,多礼了。”
姜润笑着把李道仙托起来。
这位兵府少府正有一把很飘逸的胡子,他的脸很适合长胡子,是一位美髯公。
圆眼,方脸,看起来就很和善,完全不像是一位执掌兵事的大神。
“真君来的突然,下官不曾迎接,实在是罪过。”
李道仙躬身说道:“正堂大人,真君,李将军,请坐。”
他分别打招呼。
哪吒冷哼一声,他恨极了自己的李姓。
但偏偏在天庭官面上,见了如李道仙这般没有私交的仙神,人家就是称呼你李将军,一点脾气没有。
李天王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等奉茶的小吏离开之后,对下首的李道仙说道:“道仙,姜真君此番前来,乃是代表司法殿问你些话,你不可推诿,不可遮掩,记得了?”
李道仙闻言,一点也不惊慌,而是很有规矩地起身拱手回答道:“是,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这才重新坐下来,看向对面的姜润。
“姜真君,说实话,下官属实不知自己为何与司法殿有了牵扯,不过既然美真君来了,必然是有备而来。”
“下官这位置,被中伤已然是常事,还请姜真君给在下一个辩驳的机会,若是有误会,还是尽早开释的好,您说呢?”
李道仙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引以为常。
姜润赞同点头,笑道:“少府言之有理,兵府少府,位高权重,被有心人捕风捉影的添麻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本君也只是奉命而来,少府若是立身正,自然无虞。”
李道仙矜持的笑了笑,说道:“真君请问吧。”
姜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敲着桌子扶手,笑眯眯的看着李道仙。
李道仙不闪避,微笑着和姜润对视。
良久,姜润微笑开口。
“少府,你背后站着的,是哪一个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