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停下了脚步,盯着唐三藏看。
看了许久。
唐三藏依旧微笑地和他对视,眼神淡然,只是嘴角带着一抹微微得意的笑容。
不像是一位研修了无数经典的大德高僧,反而像是一位想法子得到了一块饴糖的孩童。
良久,姜润才长出一口气,诚恳道:“大圣有长老这么一位师父,是他的福气。”
“贫僧跟悟空说过一句话。”
唐三藏微笑着说道:“贫僧不会神通法术,不会百家技艺,活了半生,只是在心之一字上有所得。”
“他若是想学,贫僧倾囊相授。”
姜润闻言,心中惊讶,说道:“道佛经典无数,却都是在讲这个心字,可往往都是旁敲侧击,另辟蹊径,在下愚钝,阅遍了妙严宫典籍,也不曾见过直指心之一字的经典。”
“莫非,这才是长老的宏愿?”
唐三藏不曾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贫僧观真君,似乎有些伤势在身,想来天庭公务繁忙耗费心力,如今既然偷得半日闲,不知贫僧有没有荣幸,邀请真君同行一段?”
姜润脚下顿了顿,说道:“能与长老同行一段路,或许会对贫道的修行有好处,自然是愿意的。只是长老如何看出来,贫道有伤势在身?”
唐三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道:“心生,种种魔生,心动,种种魔动,可心若不动,则人身凋零。”
“修行,本就是心生心动之处,剪伐心魔的过程。”
说着,唐三藏迈步前行,声音却传来。
“姜道长心有裂隙,却不曾生魔,必然是伤势所致,而且还是根本道伤,贫僧不通修行,却也并非真正的肉眼凡胎。”
姜润止步,看着唐三藏的背影,微微一笑。
扭头,看向走到自己旁边的孙悟空,笑道:“大圣,贫道自认在修行之上,感悟也好,阅历也罢,都可算是拔尖,但跟你这位师父一比,却略逊一筹。”
孙悟空也看着唐三藏,轻笑道:“老孙这位师父,可不是简单人物,老孙也自认是天才之流,可如今却忐忑,不知这十万八千路走尽前,能不能学会他教的这个心字。”
姜润笑道:“你要修心,我却不深究,只看同行的这一路,能否助我触类旁通。”
孙悟空瞅了姜润一眼,说道:“你这心眼子,比老孙还多。”
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姜润微微一笑,和孙悟空并肩而行。
方才姜润和唐三藏的一番对话,姜润换了三个自称。
质问为何猴哥头上有个箍时,用的是本君,是站在天庭仙神的位置去问,因为严格来说,这属于佛门给天庭一品的仙官下禁制。
和唐三藏交流时,用的是在下,这就是说,方才那一番对话,姜润只代表自己而已。
而到了最后的论道,姜润用的是贫道,乃是站在一位道门修者的角度和一位佛门高僧正式交流。
三种自称,三个隐喻,三个身份。
这也是猴哥为什么要说,让姜润少点心眼子的原因。
三人一路走去,过了鹰愁涧,走不多时,却又见了一条宽阔河流。
唐三藏见了,感叹道:“此处水脉充沛,想必快到了旱地。”
孙悟空疑惑道:“师父,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
“你不知,凡事物极必反?有水脉充沛处,便有干旱贫瘠之地。”
唐三藏笑着回答,而后指向那河边,说道:“悟空啊,那里有一位船夫,你且去包袱里取几个钱,雇他送我们过去。”
孙悟空看了一眼,却不去翻包袱,反而是把姜润往前推了推,笑道:“师父,有这位大神在,何劳用您的钱?”
“那船夫若是见了咱们这位美真君,不敢说诚惶诚恐,也必然是唯唯诺诺,嘿嘿嘿。”
唐三藏疑惑地眨眨眼。
孙悟空嘿嘿笑道:“师父你岂不知,进了六扇门,任你高官厚爵,也得两股战战。”
“那船夫乃是此地河神,特意来渡您的,本就不敢要钱,如今见了姜真君这位司法殿的头头,若是敢碰一下财货,马上就是一个勒索之罪。”
姜润没好气地拍了孙悟空一下,说道:“在大圣眼里,司法殿就是一个逞威风的地方?”
孙悟空笑着拍了回去。
姜润无奈摇摇头,上前几步,唤来那河神,道:“且渡长老过去,也算你一份功德。”
那船夫听了,也不敢再遮掩,显出河神本相来,拜见了姜润和唐三藏,由其对着孙悟空诚惶诚恐。
司法殿当然不会无故抓人,但这位大圣爷爷一个不爽,是真的会敲你孤拐......
过了河,唐三藏也没有再提钱,只是将一份亲手抄录的《佛为海龙王说法印经》送给了这位河神。
且不提河神的惊喜感谢,一行人过了河,再次上路。
走了约莫半日路程,前方却见一尊庙宇。
唐三藏到了近前,发现这庙宇唤作:里社祠。
“这名字倒是新奇。”
唐三藏说着,就要往里去拜见,然而走了几步,却被姜润拦下脚步。
姜润迎着疑惑的唐三藏,笑道:“据说长老西行之时发愿,见佛拜佛,见塔扫塔,如今可是要进这庙宇之内拜神?”
“正是。”
唐三藏点点头,问道:“这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只是这庙内,不仅仅有木胎泥塑,还有真神化形,来为长老送鞍鞯。”
姜润指了指身后的白龙马。
孙悟空看了一眼白龙马身上那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鞯,又看一眼那庙宇,眼中金光一闪。
对唐三藏笑道:“师父,这安排虽然妥帖,但马上既然已经有了小姜真君送的,这庙不进也罢。”
唐三藏看着孙悟空和姜润,颇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笑了笑。
“也好,既然悟空你都这么说,为师便听你的。”
说罢,便绕过了那庙宇,径直前行,只是路上说道:“悟空啊,观世音菩萨行事直接了些,你有些许怨言是应当的,但不该撒在无关之人身上。”
“你且去那庙中,不必多言,只说取鞍鞯一副就好。”
孙悟空闻言,眨眨眼,也不多话,只是一个跟头,便飞进了庙里。
姜润问道:“长老如何知道,那庙中之人,乃是珞珈山神扮作?”
唐三藏笑道:“悟空多次说,他曾经交游广阔。若遇见仙神,该和先前一样,在贫僧这个师父面前显摆显摆,才符合他的心性。”
“如今却反其道而行,除了是不想去看到奉观世音菩萨之命的仙神之外,再无他想。”
姜润不再说话,只是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多时,孙悟空取了鞯回来,唐三藏也不再多谈,只是继续西行。
这一走,就是两个月的时光。
这一日,在山凹之中,见了好一个恢宏大寺。
那寺名曰......
观音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