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宴的眼睛盯在了修罗王的身上,隐藏在右手小臂之上的酆都九泉号令已经开始滚烫。
只要修罗王敢表现出一丝的敌意,马上就会有六洞天魔降临修罗城。
不要忘了,这里可是在酆都城旁边,而酆都,是黑律法师的地盘。
姜润没有去看修罗王,而是拈起一片鹅肝放进了口中慢慢咀嚼。
该说不说,修罗王的饮食确实很好吃。
修罗王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点点慢慢地吃着手里的兽腿。
姜润的动作开始加快,双手齐上,而修罗王也开始狼吞虎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桌子食物都被二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了,大人陪着小王溜溜腿?"
修罗王拍了拍肚子,站起身来。
张宴皱了皱眉头,正要有所动作,却见姜润也站了起来,背着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好啊,王上相邀,在下自然遵从。
姜润笑着点点头,和修罗王一块朝着后殿之外的花园走去。
张宴则依旧跟在姜润的身后。
“阴间就这么一点好,有三界独一无二的彼岸花。”
修罗王漫步在花园里,两侧都是妖艳的鲜红彼岸花。
他看向美润,问道:“大人先前见过彼岸花吗?”
“见过几次,只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繁茂的。”
姜润背着手,笑道:“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寓意为前生难追,更永不可再见。”
“一点不错。”
修罗王笑着点点头,而后又沉默下来。
姜润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跟着修罗王走。
“听说,现在的天人族的天人王,在内部选出来之后,还要奏请大天尊,请旨册封,才算是真正的天人王?”
修罗王突然好奇地问。
“没错,自从天庭建立之后,天人族负责一开始的天庭官制,尊号,礼仪等编撰安排,在那时,主动要求要加上这么一道礼仪。”
“当时的二十三位天人族大学者亲自叩阙凌霄殿恳请,大天尊欣然同意。”
姜润如数家珍,这事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天人族一直在主动地推崇。
承接大天尊敕封旨意的礼仪,比天人王继位的礼仪还要隆重三分。
“好手段,好眼光,好果断。”
修罗王用了三个好来感叹。
天人族知道谁才是老大,更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天界主宰,在发现大天尊这位三界帝主需要天人族做事的时候,果断低头伏低做小。
以此换来了未来无数年的辉煌依旧。
“天人族以不入仕为荣,任天官为耻,以此保持自身的独立和族群尊严,更是让大天尊更放心的使用出身天人族的天官。”
“因为每一位天人族天官,都不会有来自族群的支持,所能依靠的,只有大天尊而已。”
修罗王继续感慨道:“这一手,实在是漂亮到了极点,大人以为呢?”
“相当漂亮。”
姜润赞同地点点头。
修罗王带着姜润来到花园的石亭之内坐下,抬手一伸,手臂再次延长,从花园里摘下一朵彼岸花。
湊在鼻端嗅了嗅,而后问道:“听说,天人族的天人王,有天庭一品的天曹尊位,只有四御大帝能与之比肩?”
“不,不是正一品。”
姜润摇摇头,说道:“四御大帝的威严不容亵渎,所以天人王是从一品天曹,授从一品天箓,实食正一品天禄。”
“原来如此。”
修罗王恍然地点点头,继续好奇问道:“这个天曹天箓,除了能够更加名正言顺的管辖族群之外,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职权?"
“没有,也不可能有,王上应该知道,这种天曹天箓,就是虚衔,不可能授予其天庭之内的权柄,就算给了,天人王也不敢要。”
姜润摇摇头。
“有理,若是换了小王,小王也不敢要。”
修罗王赞同地点点头,感叹道:“从一品天曹天箓,实食正一品天禄,真是......”
姜润微笑着看着他。
“天人族的智慧,比修罗族要高很多,所以修罗族一直以来,都不敢有大的变化,生怕一个把握不住,就是身死族灭。”
“可不变虽然稳妥,但也意味着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修罗王发出了今天不知道多少次的感叹。
姜依旧笑而不语。
一旁的张宴听得迷糊,不明白为什么修罗王到现在都没有回答真君一开始的问题,而姜真君却一点也不催促?
修罗王,听起来大气威武,实际上不过是草头王罢了,姜真君堂堂司法殿话事人,为什么要对他如此......
等等......
张宴突然想到了什么,结合方才修罗王的数次感叹,她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修罗族,只是在名义上归属酆都管辖,但却从未对天庭,对大天尊效忠。
而修罗王方才,无数次的感叹天人族如今的辉煌,更是把重点放在了天人王接受大天尊敕封这件事上。
看似闲聊,但…………
张宴神色一动,看向姜润。
如果修罗族能在姜润的推动下,正式臣服天庭,这简直是天大功劳。
可姜润却一副完全没听懂其中深意的模样,只是笑着附和。
“不变也有不变的好处,至少,在九黎习俗这一块,我们人族还不如王上这里全乎。”
姜润也感叹道:“便是想要钻故纸堆,也找不到地方,说到底,九黎部落也是人族一脉。”
“当初黄帝共主陛下,在取得了涿鹿之战的胜利之后,虽说将蚩尤兵主五马分尸,以防其再生波澜。”
“但是,也在葬礼之后,追封蚩尤兵主以人王尊号,承认九黎部落属于人族分支。”
修罗王神色一动,眼中带着莫名情绪看着姜润,轻声道:“大人对上古人族的历史很了解。”
姜润哈哈一笑,道:“微末学识,不该在王上面前卖弄,实在是惭愧。”
“大人谦虚了。"
修罗王也笑着摆摆手,说道:“我的祖先使得蚩尤人王诞生之初,确实不曾有好心思,但后来蚩尤人王以绝强武力,折服了当时鼎盛时期的修罗族。”
“想来,其中也有人族血脉的功劳,人族与修罗族结合,所迸发出的伟力,令人心折。”
姜润闻言,则笑道:“人族有句话叫做千人千面,蚩尤人王一代豪杰,不是那么容易复刻的,更不是一句人族血脉能够解释的。”
“自身的强大,却推到血脉上,王上这话,对蚩尤人王来说是侮辱。”
张宴低着头,眼中带着思索的意味。
怎么总觉得,这俩人话里有话呢?
“是小王不对。”
修罗王对着姜润拱拱手道歉,说道:“大人说的对,蚩尤人王的强大,与血脉无关,但绝对与人族炽烈文华和绝强意志有关。”
“这一点,在下认同。”
姜润笑着点点头。
修罗王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跟大人聊天,真是畅快。”
说着,站起身来,歉意道:“不早了,小王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大人自己逛一逛?”
“王上自去就是,公务重要。”
姜润站起身相送。
而修罗王则拱手还礼,将一直在手中的那朵彼岸花放在了桌子上,而后转身离开。
张宴目送修罗王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大人,其他的事情,想必您心中自有计较,可咱们现在的事情......”
张宴欲言又止,方才姜润和修罗王的对话自有深意,一切尽在不言中,似乎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和一致。
但问题是,自己和美真君身上的案子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那修罗王从始至终,好似都没有回答姜润一开始的问题。
姜润重新坐下,拈起那一朵彼岸花,凑在眼前观瞧着。
“法师,其实修罗王已经说了。”
姜润把玩着手里的彼岸花,微笑着扭头看向张宴。
将那一朵彼岸花放在张宴的手中,眼神悠远。
“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两端。”
“法师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