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睛里满是荒唐和无法接受。
旁边,杨婵低着头,扭着自己的手指,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姜润暗自叹息一声,这跟他的猜测差不多,但他本以为,只需要杨天佑一个人的命就可以给整件事一个交待,而杨蛟只是被误伤。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娘,这不可能。”
杨戬紧紧的盯着母亲。
“事实如此。”
瑤姬眼里带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坚持着说道:“那人,他在事发之时,曾经来过一次。”
“什么?他来过咱们家?我怎么不知道?!”
杨戬瞪着眼睛,握紧了拳头。
“你不知道,我也是在事后才知道,那时候,是你的父亲和大哥见了他。”
瑤姬看向了老宅的书房,轻声道:“就在书房里,他们三个聊了一晚上,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甚至是你的父亲促使着他,做了这个决定。”
“那就是,用你父亲和大哥的命,换来咱们母子三人的彻底自由。”
杨戬忍不住站起来,这一次美润也没有拉住,他嘶哑着说道:“为什么是大哥和父亲,为什么不能是我!”
“娘!为什么不能是我?!”
瑤姬看着他,微微摇头,悲伤道:“因为我,因为我注定要被镇压,要给三界,给天条一个交待。”
“所以,他们三个瞒着其他人所有人,做好了一切布置。”
“那人来做那个无情的审判者,天佑和蛟儿,用自己的性命,来给出最初的交待。”
“在整个三界看来,瑶姬之罪的罪魁祸首以及长子的身死,已经足够作为惩罚。”
“而我被镇压,则是最终的结果。”
“但是,需要有人救我出来,这个人只能是你。”
瑶姬指着自己,笑容里满是苦涩,说道:“所以我才说,一切的悲剧都在我。”
杨戬颓然地坐了回去,对着母亲摇头,说道:“母亲,不怪你,即便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父亲和大哥证明了他们对你的爱,可我......”
杨戬痛苦地闭上眼睛,仰头道:“我却还苟活在世上,大哥比我强,如果是他修行,他能够更加简单的救出您。’
“婵儿也比我强,她有先天灵宝伴生,未来是注定的神通者。”
“只有我,除了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天眼之外,剩下的一切......”
杨戬深吸一口气,艰涩道:“都是他给我的。”
杨戬看明白了很多的东西,他知道,母亲说这一番话的原因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恨那个人。
但是...…………
“娘,我接受不了,我一直以来秉持的仇恨,坚持的执念,现在都变成了假的。”
杨戬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万念俱灰的意味:“我一直在仇恨他,这甚至是我变强的动力,但现在,您告诉我,我不该仇恨他,甚至应该跪在他面前,感谢他的一番苦心。”
“母亲。”
杨戬看着瑶姬,说出了自己内心最肮脏的想法:“我做不到,我靠着对他的仇恨才做到了今天这一步,我………………”
“娘知道,娘知道。”
瑤姬心疼无比的看着杨戬,轻声道:“娘都知道,知道你的苦,可是...………”
“你无关紧要。”
姜润突然开口,声音淡然,带着一股冷血的味道,他在对着杨戬说。
“你说什么?!”
杨戬看向美润,眼睛发红。
“姜大哥,二哥......”
杨婵慌张的站了起来。
姜润却毫无所觉,迎着在崩溃边缘,已经马上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杨戬,冷声道:“在大天尊的眼里,你的仇恨无关紧要。”
“他首先是伯母的哥哥,其次才是你的舅舅。”
“所以,在大天尊的布局中,你也好,我也罢,都只是救出伯母,让伯母彻底自由的工具。”
“现在,伯母已经自由了,其他的一切,对大天尊来说,都不重要。”
杨戬紧紧的盯着美润,手掌时而握拳,时而张开,呼吸粗重。
“你因为父兄的死,而恨着大天尊,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无奈之选?”
“你口口声声说,你的父亲和大哥证明了对你母亲的爱,那你呢?”
“你要为了自己那点委屈,而辜负你的父亲,兄长,母亲,舅舅,妹妹吗?”
“所有人的一番苦心,你是最终的实行者,你的父兄不仅仅爱你的母亲,也同样爱着你。”
姜润很罕见的说了许多的话。
杨戬身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但他知道,姜润说的是对的。
这一切布局和牺牲,都需要一位最终的实行者,谁也不可或缺。
可......谁在乎我的想法?
杨戬放不下。
他被夹在中间,父兄的死,虚假的仇恨,母亲的苦楚,杨家的原罪......
“好,你说你是靠着仇恨走到了今天,而现在,你仇恨的对象反而是最苦的人。”
姜润站了起来,走到杨戬的面前,和他距离不过一尺,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我给你一个新的仇恨,一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说什么?”
杨戬的声音艰涩无比。
姜润按着他的脑袋,看向瑶姬,冷声道:“伯母方才说,一切都是因为她不该有的私心而起,但若是我告诉你,这点私心,是被人所激发的呢?”
杨戬呆呆的看向姜润。
姜润则继续道:“你好好想一想,天庭的大长公主,起了思凡心思,直到下界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可为什么在事情彻底无法收拾的时候,突然爆发了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大天尊一开始毫不知情。”
“若是大天尊一开始就知道,他只会在伯母和伯父初次相会的第一时间,在确定伯母心思之后,全力帮助伯父成仙。”
“这样一来,就不涉及人神相恋,反而会留下长公主驸马的美好传说。”
“可大天尊为什么不这么做?”
杨戬听着姜润的话,神色缓缓的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
“有人从中作梗,有人在瞒着他,有人想要一个足够的丑闻来打击他,所以在发现母亲心思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在顺水推舟。”
杨戬的声音冰冷无比。
姜润道:“所以,错不在伯母,在大天尊眼里的伯母,就好像你我眼中的婵儿,不忍她受一点委屈,闯出天大的祸事,也会心甘情愿去替她弥补,而不是去责罚。”
“错也不在大天尊,他需要应对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应对太多太多的敌人。”
“错更不在杨伯父,他有担当,有决断,甘愿为此牺牲。’
杨戬问:“那么,错在谁?”
姜润轻声道:“还记得龙吉公主吗?”
“死的不是龙吉公主,是邓婵玉,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邓婵玉,才是真正的龙吉公主。”
杨戬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在瞬间反应了过来。
“符元仙翁!”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个名字。
“不止。”
姜润抬起双手,一只手比三,一只手比六。
“他只是其中之一。”
杨戬盯着姜润的双手,紧紧的盯着。
突的,他笑了。
笑得非常的冷。
杨戬看向母亲,跪在她的面前,三拜九叩,而后起身,道:“母亲,现在,我知道谁才是杨家真正的仇人,我会将三十六个头颅,摆在父亲和兄长的坟墓之前。”
瑶姬扶着杨戬,感激地看了眼美润,而后一字一顿道:“有些话,为娘说出来,和跟你的朋友说出来不一样,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为娘会一直在你的背后。”
杨戬点点头,看向杨婵,轻声道:“妹妹,去西昆仑,找你的师父,好好学本事,二哥需要你帮我。”
“好!”
杨婵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知道,杨家真正的复仇,现在才刚刚开始。
杨戬深吸一口气,朝着花厅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大哥,我要去天庭,去做司法天神,帮我!”
“矫情。”
姜润笑了笑,跟上了杨戬,抬手,点出一道神光。
这神光直冲天际。
嗡!!
下一刻,一道更加庞大的神光从天而降。
姜润笑道:“这是登天神光,一旦用它登临天界,会直达南天门,惊动大半个天庭。”
这是昊天神光之中记载的,最初的神光变化之一,一开始姜润还纳闷,为什么大天尊会这么安排,现在知道了。
“司法天神初次登天,若是不能够地动山摇,那就是败笔。”
杨戬闻言,深深点头,毫不犹豫的踏进了神光之中。
“母亲,婵儿,我去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喊道。
瑤姬和杨婵手牵手,目送杨戬和姜润踏入神光之中。
神光之内。
姜润和杨戬扶摇直上,被承载着直奔天庭南天门而去。
“签了。”
姜润突然拿出来厚厚一摞的文书递给杨戬。
“这什么?”
杨戬翻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他的眼花,只是一眼就放弃了,利落的签押上自己的独门气机之后,才有空问姜润。
“卖身契。”
姜润瞪了杨戬一眼,说道:“知道你做不来文书,所以这些都是我的活。”
“偏偏你才是司法殿主,我这个同知只能获得你的批准之后,才能去调整司法殿的人事财权。”
“刚刚那些都是需要调动的东西,司法殿闲置了五十多年,人浮于事不说,关键职位都是一些不思进取的老油条,都得调走。”
“还不知道这些人上下其手从司法殿捞了多少,我都得追回来,还得提拔新人,训练军队,还要开源节流,还得......”
“好了好了。”
杨戬听得耳朵发紧,赶忙抬手打断,说道:“司法天神有印章吧?回头我把印章给你,随便你盖,就算你拿着签一道造反的文书,我也陪着你打凌霄殿。”
“这些事不要和我说!求你了!”
他痛苦的对着姜润作揖。
“我就知道。”
姜润翻了个白眼,虽然早有预料,但顶头上司这么摆烂,还是让姜润很难不吐槽。
放权倒是痛快,但这个家伙绝对会把执法权牢牢握住,不是因为害怕姜润夺权,而是因为只有抽刀子开片才是他最喜欢做的。
也是唯一能做的。
要是让杨戬处理文书,那会是整个司法殿的灾难。
姜润甚至可以预料到未来的合作方式。
他签发文书,下达命令,然后杨戬屁颠屁颠地按照文书去抓人砍人,并且乐在其中。
所以这算是什么?
司法殿同知大人和他的殿主打手?
姜润心里无奈的吐槽着。
嗡!'
登天神光骤然爆开。
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在天界炸开,大半个天庭都看到了这从南天门爆发的璀璨神光。
南天门前所有来往的仙神都愣住了,停下脚步,看向那神光所在。
“是登天神光?!"
“这是哪一位大神归天?”
“我记得上一次登天神光绽放,还是张天师剪伐六天故气归天的时候!”
“是啊,就连前段时间三坛海会大神血战八万里,剿灭北俱芦洲妖潮,都不曾被允许动用登天神光。”
“是谁有这般的殊荣和功业?”
仙神们窃窃私语。
四大天王也有些发愣。
下一刻,神光潜熄。
在众多仙神的注视之中,神光之内走出两个人。
两个年轻的过分的身影。
左边一个,身穿纯白道袍,袖口用暗纹绣着八卦纹饰,生一对桃花眼,面容俊秀非常。
右边一位,生得英武硬朗,足蹬麻鞋,穿水合服,戴扇云冠,眉心一道神纹,好似第三只眼睛。
仙神们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同僚眼里的陌生。
祂们从未见过这二人。
这到底是谁?竟然用登天神光上天?
杨戬看着南天门,看着那一众沉默的仙神,嘴角挂着笑容。
“本神杨戬,封号九天金阙清源妙道真君,正三品天曹,司法殿主,司法律天神,封神榜上肉身成圣。”
杨戬说出了自己的职位,封号,以及绝版成就。
“携司法殿同知,正四品天曹,封号九天金阙妙严善法真君,特赐凌霄行走,参赞机枢,封神榜上肉身成圣者,姜润。
“前来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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