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虽然知道当年的部分真相,却始终缺少足以将何家连根拔起的证据。
他之所以让夏念薇留在晏家,就是为了找出何家与晏家当年往来的痕迹。
这些年,他已经拿到了一部分东西,可证据链仍不完整。
偏偏在这个时候,何佩珩成了植物人。
她若从此长眠,不必认罪,不必接受审判,反倒让整个何家得以从往事里干干净净地抽身。
祁晏辞不想让她死得这样轻易,更不愿最后只有几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偿还母亲当年承受到的一切。
只是他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何佩珩竟然成了阿禾的病人。
“她必须清醒着认下那些罪。”祁晏辞垂眸看着她:“阿禾,如果你能让她醒来,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你。”
“好,我会尽力。正好,我整理的疑难病例集里,还缺这样一个罕见的病例。”
祁晏辞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
他的阿禾果然是他的福星,停滞许久的复仇计划,竟因为她重新有了继续推进的可能。
只要何佩珩能够醒来,那些被掩埋多年的罪行,便有机会重新摆到明面上。
所有伤害过他母亲的人,也终将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原本还隔着些距离的两颗心,也在一句接一句的交谈里,不知不觉靠得越来越近。
半个小时一到,时夏禾便催他休息,祁晏辞却意犹未尽,还想继续聊下去。
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甚至生性冷淡,从小到大都寡言得很,偏偏到了时夏禾面前,私下里竟像是有了说不完的话。
“老婆,再聊半个小时?”
时夏禾有些无奈,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半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现在闭眼,睡觉,不然就从我床上下去。”
祁晏辞立即将她抱紧,生怕真被赶下床,只能顺从地闭上眼。
他确实疲惫坏了,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变得平稳。
时夏禾缩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也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连梦境都变得温柔而甜蜜。
……
第二天早上,冯姨拎着保温桶进来时,刚推开门,便看见病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病床不算宽,祁晏辞侧身躺在外面,手臂揽在时夏禾腰间,大约是怕碰到她有留置针的那只手,他睡着后仍维持着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
时夏禾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睡得很沉。
冯姨脚步一停,立即将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又拎着保温桶退了出来。
刚一转身,便看见纪枫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纪枫一条手臂还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平板,显然有事情需要汇报。
“先生还没醒。”冯姨压低声音拦住他,“好不容易才睡一会儿,事情急吗?”
纪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能等。”
他说完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低头处理起其他事情。
没过多久,祁念念也坐着轮椅来了。
她右脚打着固定,脸上仍没什么血色,醒来后却一直惦记着时夏禾,吃过东西便让人推她过来。
听说两个人还在睡,她便没有任性,只叮嘱冯姨,等时夏禾醒了,一定要告诉她自己没事,随后便让人推回了病房。
祁念念刚离开,何婉君又带着人来了。
她手里拎着几盒价格不菲的补品,身后的人也提满了东西。
冯姨看见她,脸上没什么客气,“晏夫人的东西,我们太太可不敢收。”
何婉君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昨晚才知道,晏廷章为了向暗处的势力示好,竟然雇人将时夏禾堵在返城途中,险些闹出人命。
偏偏自己的母亲还躺在病床上,能不能醒来,还得指望时夏禾。
她担心祁晏辞因此报复晏家,也怕时夏禾知道真相后撒手不管,这才一早带着东西过来探望。
可一个佣人,也敢拦自己?
何婉君极力压着胸腔的火气:“你也配拦我?让开!
冯姨丝毫不惧,甚至冷笑一声:“晏夫人真是好盘算,太太若出了事,晏瑾深以后不必再冒险替她查案,晏家也能借此向那些人表明立场。如今太太命大,活着回来了,您既担心我们先生追究,又怕她不肯再医治您的母亲,不是吗?”
何婉君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没想到,一个佣人不但消息这样灵通,还敢当面揭穿她的心思。
“你不过是个佣人,有什么资格——”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时夏禾披着外套站在门内,脸色仍有些苍白,开口时嗓音也带着病后的沙哑。
“冯姨,晏夫人好心来看我,怎么没叫醒我?”
时夏禾看向何婉君,神情温和得看不出半分芥蒂:“晏夫人大年初一还特意跑一趟,这份心意我自然要领。冯姨,把东西收下吧。”
何婉君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将东西递过去,仍不忘冷声敲打:“多跟你家太太学学。别在主人身边待久了,就真以为自己能替主人做决定。”
冯姨没有争辩,只伸手接过东西。
时夏禾又与何婉君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了谈话。
等何婉君离开,她才关上病房门。
“冯姨,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冯姨将东西放到一旁:“是我一时没忍住,应该先知会太太。”
“晏家做的事确实过分,可何佩珩的病还需要家属配合,暂时不能与何婉君撕破脸。”时夏禾道,“她既然送了,收下反而能让她安心。至少在何佩珩醒来以前,她不会轻易与我们翻脸。”
冯姨点头:“我明白,太太考虑的周到。”
敲门声随后响起,等候许久的纪枫走了进来。
祁晏辞也已经醒了,此刻正在洗手间,纪枫便站在外面等着。
没想到病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晏瑾深匆匆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脸上还有挂彩,显然先前的坠江事差点破了他的相。
看见时夏禾坐在病床上,他立即快步上前。
“阿禾,你怎么样了?”他眉间满是急切:“你别误会,我根本不知道我父亲会安排那些人去堵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夏禾下意识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瑾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纪枫。
他只当时夏禾是在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引起纪枫误会,心里的妒意顿时压过了愧疚。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晏瑾深看着纪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带了那么多人,照样让她差点冻死在山里。看来大集团的特助,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