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后,躲在桌下的亲戚才陆续钻出来。
酒店一楼满地狼藉,走廊玻璃碎了一地,后厨也被撞翻不少东西,几名厨师在混乱中受了伤,已经送往医院。
酒店老板脸色铁青地找上时倩倩。
“你带来的人冒充监工进后厨,还想给客人下药。碰坏的设备、毁掉的食材,你们必须赔!”
时倩倩急忙否认:“枪又不是我让人开的!都是时夏禾招来的麻烦,凭什么找我?”
“枪击造成的损失,警察当然会查。”老板指着后厨,“可你安排进去的人做了什么,人证物证都在。还有八桌饭钱,一分钱也不能少!”
警察也在这时走了过来,“谁是时倩倩?”
四周顿时安静。
时倩倩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是、是我。”
“有人指认你涉嫌指使他人向食物中投放不明药物,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只是让她开个玩笑,我没想害人!”
她慌忙解释,却还是被警察带走。
堂婶站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后厨造成的损失,加上八桌酒席,初步算下来便是好几万元。对一向抠惯了的她而言,无异于生生割下一块肉。
她手忙脚乱地给周桂芳打电话,想让她回来分担,听筒里却始终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
……
前往汉城的车里,时夏禾刚将最后一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她把手机还给母亲:“以后别再联系他们了。”
周桂芳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断了也好。”
那些亲戚这些年从没有真正帮过她们,今天更是将刻薄和算计摆在了明面上。往后除了清明和过年回来扫墓,她大概不会再踏进青石村。
时夏禾又问坐在副驾驶的纪枫:“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枫回过头:“那个冒充小工的人,往预备上桌的汤里倒了一支药剂。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当场将他控制住了。”
“他见事情败露想逃,被守在后厨的人先一步按住。之后外面又来了两个人,应该是想趁乱灭口。”
“其中一人重伤,已经送去抢救。另一个挟持人质,几次准备开枪,被夏少击毙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时夏禾顿时很难以置信,指节不自觉捏紧。
祁念念的脸色更是变了:“夏洲野会不会有事?”
纪枫道:“从现场录像和目击者的说法看,对方持枪劫持人质,正在实施足以危及生命的暴力行为。夏少的行为符合《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特殊防卫情形,防卫部分不负刑事责任。”
“不过,枪支来源和持有手续还需要单独调查,他得留下配合警方。具体结果,要等调查结束才能确定。”
祁念念松了口气,仍有些不放心地攥紧衣角。
时夏禾这才想起,夏洲野离开包间时,从背包里拿走的黑色物件,原来是一把枪。
车队继续行驶。
过了一段路,时夏禾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林,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停下来等阿辞他们?”
“先生那边还需要时间。”纪枫道,“他交代过,先送您和时夫人回城西。只有进了城西,先生才能真正放心。”
时夏禾没有再坚持。
谁知车队刚驶出山区没多久,前方车辆便突然减速,最终全部停了下来。
道路中央站着四五十名男人,手里拎着棍棒,将不算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后方也陆续有人出现,明显早有准备。
祁晏辞留下时带走了十人,如今车队里只剩三十多人,人数上并不占优势。
纪枫眉心紧锁,下车走到车队前方。
“什么人?为什么拦路?”
为首的男人高声道:“把时夏禾交出来,我们立刻让路!”
“你们找她做什么?”
“她以前在城东养老院胡乱给人扎针,害死了我父亲。我过年回来,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今天必须让她给个说法!”
纪枫冷眼看着他,这显然只是对方临时找来的借口。
耳机里很快传来调查结果。
这群人大多是附近几个县市的混混,近两日才被人用现金召集起来,对方显然在得知周桂芳返乡后,便开始布置这一连串袭击。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让时夏禾平安回到汉城。
纪枫回到车边,压低声音道:“太太,可能要委屈您亲自开车。前面的人都是拿钱卖命的打手,继续停在这里,只会给藏在暗处的人更多时间。我们会从正面打开一条路,您驾驶主车,带时夫人和祁小姐跟在领路车后面。”
纪枫看着她,语气郑重:“冲出去后不要停车,也不要回头,一直开到城西。”
时夏禾没有逞强,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追问别的。
“好。”
她立即与司机交换位置。
司机则拿上防护装备,与其余人员下车开路。
周桂芳和祁念念系紧安全带,配合着伏低身体。
时夏禾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盯前车。
道路前方很快爆发冲突,棍棒砸在车身上的闷响接连传来,拦路的人已经红了眼,甚至有人不顾危险扑向车头。
纪枫坐在领路的宾利车里,一边通过耳机调动车辆,一边利用车队阵形缓缓撕开缺口。
“现在,走!”
指令传来,领路车骤然加速。
时夏禾紧随其后,厚重的车身穿过被打开的空隙,棍棒砸在防护玻璃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道路两侧的人迅速被甩到后方。
眼看车队终于冲出包围,时夏禾刚要松口气,前方的宾利却猛地偏转。
路面不知何时被撒满了三角钉,领路车的轮胎瞬间失控,撞断路边护栏,顺着积雪覆盖的斜坡冲了下去。
“纪枫!”
时夏禾猛踩刹车,将车停在三角钉区域之前。
她让周桂芳和祁念念留在车内,自己推门下车,好在坡度不算太陡,宾利被树干挡住,纪枫和车里的人已经踹开车门爬了出来。
几人看上去并没有受重伤,时夏禾刚松了一口气,纪枫却骤然变了脸色。
“太太,小心!”
山上传来沉重的滚动声。
时夏禾猛地回头,只见十几块落石从坡顶冲下,其中一块足有半人高,正朝她所在的位置滚来。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扑向旁边的雪地。
巨石擦着她的鞋底滚过,轰然冲向坡下,纪枫几人也及时避开,随后沿着斜坡迅速往上爬。
几乎同一时间,山林里冲出数名蒙面男人。
他们穿着与那日撞她车的人相似的黑衣,袖口下隐约藏着锋利的冷光。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抬起眼,帽檐与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的单眼皮。
时夏禾呼吸骤然停住,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可这个人分明已经被绑着石头沉进海里,尸体还是祁晏辞的人亲自打捞上来的。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时夏禾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
“他没死……”
她看向正赶来的纪枫,急声道:“纪枫,是他!他就是那天要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