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馆有大型考核。
聂老门下的师兄师姐都要来，时夏禾去得很早，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
公馆里已经摆出了考核用的长桌。
时夏禾放下包，便挽起袖子帮忙布置考场。
聂老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时，正好看见她忙前忙后。
他先是眯眼打量了她几秒，这丫头一连沉郁了好几天，今日倒是明显不一样，眼睛里有了些活气，眉眼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沉闷。
只是唇色有些白，眼下也带着青，走路时腰背绷得紧，一看就不是单纯没睡好。
聂老原本还想笑，下一秒又皱起眉。
“小禾，过来。”
时夏禾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聂老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时夏禾捂住头，一脸茫然，“师父？”
聂老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今天有考核？”
“知道啊。”时夏禾更不解，“所以我早早就来了。”
聂老瞪她，“知道今天考核，还不好好休息？看看你这脸色，考核要是垫底了，就得你请大家吃大餐了。”
这是聂老一贯的规矩。
他每年年底都会考核一次门下弟子，想看看这些人平日里有没有真正用心钻研医术。
但既然是考核，总有人排在最后。
垫底的人惩罚不重，就是请大家吃顿饭。
可聂老门下这些人，个个都是中医界有头有脸的专家教授，吃饭的地方自然不会寒酸。多年下来，最便宜的一顿也没低过三万。
这事聂老早就跟时夏禾说过。
也正因为知道她手头并不宽裕，所以他才更希望她别垫底。
时夏禾摸了摸被敲的额头，小声道：“可我才刚入门不到半年，垫底也正常啊。”
聂老险些被她气笑，“你倒是想得开。”
他哼了一声，“行，既然你钱多，今天就准备请客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时夏禾站在原地，有些无奈。
那些师兄师姐哪个不是大名鼎鼎的中医专家，或者医院教授？她现在连研究生都还不是，所以她确实做好了垫底的准备。
请客的钱，她也早就预留出来了。
只是准备归准备，真到了考核，她还是会全力以赴。
时夏禾转身继续布置考场。
没多久，师兄师姐们陆续到了，公馆原本安静的院子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互相寒暄近况，有人讨论最近接到的疑难病例，也有人围着药柜辨药，说到兴起还会争几句药性寒热。
时夏禾坐在角落，翻着自己的笔记。
没人主动和她说话，她入门晚，资历浅，又太年轻，这些人并不会把她当回事。
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笑道：“这次不用怕垫底了，有小师妹在呢。”
“可不是，咱们终于能松口气了。”
时夏禾听见，没有抬头去看，早习惯了这些声音。
五师兄赵启明身形最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此刻更是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道：“我看小师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今天穿的这一身可不便宜，要不去Omakase？”
身后的人眼睛一亮，“可以啊，预约高档位的，正好让小师妹长长见识。”
又有人低声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要是再带上家属，这顿下来不得十几万？”
这还不算酒水。
这种聚餐，酒水向来不用外头的，聂老自己酿了不少药酒，每次聚餐才肯拿出来一坛。否则真按外面餐厅的酒单算，恐怕还得再翻一倍。
那人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笑他：“你还替小师妹心疼钱啊？人家可不像缺钱的样子。你没看她今天那一身？从外套到鞋都不便宜。”
“就是，她那男朋友听说挺有钱的。”
赵启明更是拍了拍大腿，笑眯眯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让大师兄直接预定Omakase，高档位午餐。等考完了，谁垫底谁结账。”1
“大师兄，赶紧订啊，晚了可没位置。”
坐在前排的大师兄被几人撺掇得无奈，只好拿出手机，“行行行，先订着。到时候谁垫底，谁别赖账换地方。”1
几人笑成一团，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时夏禾长得太具有欺骗性，更何况，她入门时间摆在那里。
聂老的考核从来不是背几本医书就能应付过去的，考的是辨证、临床经验，也是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判断。
她就算天赋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九师姐慕晚是最后来的。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进门后扫了一圈，径直坐到时夏禾旁边。
“早啊，小师妹。”
时夏禾抬头，“九师姐。”
慕晚刚坐下，就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似笑非笑道：“我刚看群消息，他们中午要去Omakase，还说不少人要带家属，你钱包扛得住吗？”
时夏禾愣了下，“群消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什么群里。
慕晚也反应过来，啧了声，“大师兄是群主，他还没把你拉进去呢。”
慕晚又摆摆手，“没拉就没拉，你也不用进。那群里一天到晚不正经，什么乱七八糟都聊，免得你这朵小白花被污染了。”
时夏禾忍不住问：“Omakase是什么？”
慕晚看她是真不知道，便解释道：“日式板前料理，主厨发办，没有固定菜单，吃什么全看厨师安排。一般厨师当着你的面做，做完一道递一道。高级档位大多是刺身、寿司、海胆、和牛那些。他们刚才说的那家，高档位人均四千左右，要是再带上家属……”
她拖长语调，啧了一声，“小十万不保。”
时夏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吃的是饭，还是金子？”
四千块拿去菜市场，哪怕买很贵的菜，也能吃好久。
可那样一顿饭，坐下来吃完就没了？
慕晚看她一副钱包已经开始提前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瞧把你紧张的。”
她往前面那些人扫了一眼，“也不一定就是你请客，有些人越是觉得自己稳了，越容易翻车。”
时夏禾抿了抿唇，“可师兄师姐们都比我经验多。”
“经验多不代表不会错。”慕晚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挑眉道：“师父考核最爱挖坑，谁粗心谁倒霉。别被他们影响，好好考。”
时夏禾心里微暖，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