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里,一片寂静。
大眼瞪小眼。
两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好半天,沈念初才开口,“离、离婚?”
她顿觉好笑,“江阿姨,我老公挺好的,怎么说起离婚的事呢?”
江沅这话,让她觉得无厘头又好笑。
她和周砚结婚没有办婚礼是事实,不认识他的亲朋好友也是事实。
但这个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还是她提出来的一场交易。
换句话说,这个名义上的老公是她雇来的。
但尽管如此,她没有觉得周砚不好。
反而周砚作为被雇的那一方,不仅做好了合同内的事,还把合同外的事都包揽了。
包括,做饭、刷碗、做家务,晾衣服以及接送她下班等。
就连今天的晚餐,都是周砚掏钱吃的。
沈念初看过账单,人均四百多。
一顿饭钱花了周砚一个月的工资。
她想付钱,周砚不让。
她想把钱转给周砚,周砚也不收。
在这场没有夫妻之实的领证婚姻里,周砚做到了两百分。
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三个月。
她不会提前终止合同的。
江沅听见她问这话,又看见她这幅天真的样子。
心里咯噔一声,完蛋。
“念念。”
她忙走过去,表情认真又严肃,“那阿姨再问你,你这老公长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沈念初的脑海里立马就浮现了周砚的模样。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双眼皮很深。
鼻梁高挺,鼻头又有点圆圆的,少了些锋利。
嘴巴红红的,一看气血就很足。
不薄不厚,不笑的时候唇角扬得刚好。
笑起来时,唇角咧开,露出白灿灿的八颗牙。
长得怎么样......
沈念初笑了,“很好看,让人看着心情就很好。”
像充满了能量,接近了太阳一样。
江沅一听,心里的想法更加确定了。
她沉了一口气,“念念,听阿姨的,你这对象不靠谱。”
“不靠谱?”沈念初笑问,“阿姨,您又没见过他,也不了解他,怎么说他不靠谱呢?”
“我不用见他,不用了解他,我都知道。”
江沅看了一眼鞋柜里的鞋,又看向挂着的几件男士衣服,沉默半晌。
这衣服的品牌她太熟悉了。
跟她家那臭小子同款。
这个牌子的衣服都是欧洲一位高级私人设计师私人定制的。
是会员制,百万入会量体裁衣。
衣服的价格另说。
她家那臭小子就爱这个设计师设计的衣服,家里的衣服鞋子都是这个牌子。
但这样的同款在市面上正儿八经的品牌店是买不到的。
除非是仿品。
念念这个老公工资不高,对比起念念来说简直是差远了。
但是呢,人又长得好看。
这样的男人最狡猾、最会骗人了。
穿个仿品装腔调装精致,然后靠着皮囊和一张好嘴,专门哄骗女孩子的钱。
说不定念念就是这么被哄骗结婚的。
结了婚也没办婚礼,婚房也是念念的。
念念甚至连男方的父母和亲朋好友都没见过。
可以说对男方一无所知。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到时候再骗了念念的人,又骗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怜的念念可怎么办哟。
“念念,阿姨见过的人多,有经验,不会说错的。”
她看向沈念初,语重心长道,“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的。”
她怕沈念初不相信,又提议,“这样,你要是不相信阿姨说的话,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你带上你老公,让阿姨见见。”
江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阿姨这双眼睛看过的人比你吃的饭粒儿还多,什么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你带出来让阿姨见见,阿姨帮你把把关。”
她说完又笑了,心底暗忖着,要真是不靠谱的话,就趁早让念念离了这个婚。
这不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就有指望了么。
沈念初想了两秒,点点头,“行。”
她之所以答应江沅,并不是因为她赞同对方说周砚会骗她的话。
而是更想让对方看看,周砚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起码是她见过的最靠谱、最不油嘴滑舌,也不自大的人。
......
凌晨两点。
另一处的高级公寓里,已经熄了灯。
卧室里,微弱的月光从薄薄的纱帘洒进来。
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落下忽明忽暗的投影。
一张大床上,薄被下两团身影微微隆起。
背靠背而眠。
姜梨侧身而躺,黑夜里,双眸明亮。
她睁眼看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藏在薄被下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小腹。
晚上在医院的画面,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怀孕了。”
医生拿过检查单,再看向病历里她登记的末次月经时间,很直白地告诉她,“已经有六周。”
姜梨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只是下意识地反复确认一下,“......怀孕?不会、不会弄错吗?”
“抽血结果不会错的。”
医生跟她说,“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可以再做一个B超。”
医生又说,“大部分人在孕六周可以通过B超看见孕囊、胎芽以及微弱的胎心。”
姜梨坐在医生面前,沉默了好几秒。
半晌后,才说了一句,“不用了。”
医生了解到她未婚又单身,多说了一句,“要还是不要,你考虑一下。别错过了最佳时间。”
这个最佳时间指什么,姜梨心里很清楚。
窗外月光淡淡,她的眼眶湿润,眼泪无声地浸湿在枕头里。
如果她告诉顾知深,她怀孕了,他会怎么样。
如果她把这个孩子打掉了,再告诉顾知深他们曾经有个孩子,又会怎么样。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这肚子里的孩子,该留,还是不该留。
她其实很多次都期待过,能跟顾知深有个孩子。
她以前无数次幻想过,他们会结婚,会生孩子。
她很想看顾知深当爸爸的样子,教育孩子的样子。
是不是也会像当年他养她时一样,那么有耐心。
她幻想过很多次,但那些幻想都早已经熄灭了。
而这个孩子,却在她最不想要的时候,来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的屏幕一亮。
细微的震动声传来。
姜梨生怕吵醒身后的舒紫,连忙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周砚哥”三个字亮起。
凌晨两点多了,周砚哥给她打电话有什么事?
姜梨握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舒紫,悄然掀开被子起床去接电话。
她的脚步声放得轻,打开房门又轻轻关上。
床上,舒紫的双眼紧闭,眼泪不停从鼻梁滑过流向另一侧。
枕头湿了一大片。
......
走到客厅,姜梨这才接起一直在手心震动的手机。
“周砚哥?”
她声音放得低,“怎么了?”
她的声音落下,对面没有说话。
沉默着,听筒里一片寂静。
她又喊了一声,“周砚哥?”
下一秒,一道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