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收回来。
从贺舒容身边经过,坐在她对面。
贺舒容见她回来,连忙关了手机。
店员送来新的咖啡,咖啡香气浓郁,飘着热气。
贺舒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
她看着那杯热咖啡,缓缓抬眼看向姜梨。
“阿梨......”
“其实当我知道你就是我女儿的那一刻,我很开心,也很欣慰。”
她话语温柔,“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璀璨的前途,这么好的人生。”
“我想过,如果当时我把你带在身边,也许你不会有现在的好人生......”
姜梨安安静静地听着,指尖缓缓掐进手心里。
面容却始终平静。
“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贺舒容紧紧握着手机的手轻颤,“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安安,有琳琅......有了新家庭。”
“阿梨,我——”
她看向姜梨欲言又止,眼底带着愧疚。
姜梨迎上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
几秒后,她忽地一笑,唇角扬起。
“我明白了。”
指甲快要嵌进掌心,姜梨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胸腔里快速跳动的那颗心好像也随着贺舒容的话语慢慢沉了下去。
“我也希望你明白,我能成为今天的姜梨,并不是你的功劳。”
“你大可不必以此来抹去你抛弃我的事实。”
听到这话,贺舒容的神色微微一怔,眸色颤动。
姜梨对上她的眼神,轻扯唇角。
她以前的人生是什么样的,经历过什么,又失去过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再跟贺舒容提起。
她在那段黑暗又无望的日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有再说出口的意义。
连同爸爸的车祸和真相,她也不打算跟贺舒容提起半分。
爸爸的仇,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自己报。
在过往二十三年的岁月里,她也会时不时地遗憾自己没有妈妈。
也会想念自己的妈妈。
也想体会体会,那被人称赞的“母爱”。
可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也不会再需要了。
“这二十三年来,你一次次都在抛弃我。”
她开口,声音冷清,“整整五次。”
第一次抛弃,是她一岁。
她的母亲离了婚,跟别的男人离开了南城。
第二次抛弃,是她刚学会走路,她的母亲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第三次抛弃,是她幼儿园时期。
她的生母想用金钱补偿那缺失的几年,然后走了,再没有回来看过她。
第四次抛弃,是在知晓她身份的情况下,却没有跟她相认。
而是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假装关心她,请她吃饭。
姜梨想想都觉得讽刺。
而第五次抛弃,就是此时此刻。
她的生母有了新的家庭,新的身份。
那句没说完的话的言外之意,是让她别破坏了她生母的新家庭。
姜梨全都明白。
在所有的利弊面前,她永远都是贺舒容权衡过后最先放弃的那个。
是毫不犹豫被她抛弃的那个。
她扯着嘴角,笑起来。
“我姜梨从来就不是一个物件,也不是一个包袱。”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一个人都可以活得很好。”
这句话是对贺舒容说,也是对她自己说。
“外婆已经过世了,我跟你之间也再无牵连。”
她站起来,抬手往上抹掉眼角溢出的湿润,“这次不是你抛弃了我,是我不想认你了。”
“从此以后,大家就是陌生人。”
“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丢下这句话,她起身离开。
经过贺舒容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没有转头,“是谁找到你,告诉你我的身份。”
贺舒容愣了一下,想到之前的事。
“是个男人。”
她想了几秒,“声音很年轻,很好听。我没见到他,只听别人喊他老板。”
“他似乎......”她缓缓抬头,看向倔强坚韧的侧脸,“很关心你。”
姜梨垂在身侧的手蓦地一紧。
心脏陡然停了一拍。
她没说话,干脆而潇洒地大步离开。
贺舒容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家四口的合照。
她双眼轻闭,眼泪夺眶而出。
跟姜梨指尖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这一刻顷然崩断了。
......
出了咖啡店,姜梨抬手拦了一辆车离开。
几米之隔,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启动跟上。
后座的男人一言不发,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紧紧地落在前面那辆白车上。
印铭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男人的状态。
男人坐在后座,脊背笔直。
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服,利落的线条将他俊冷的面容衬得更加冷白。
剑眉微拧,神情冷淡如霜。
印铭看着他的面色,不禁有些担心。
老板一听说梨小姐的事,执意要来南城。
出发时,麻药的药效刚退。
他没喊一声疼,但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并且老板还发着高烧,一直高烧没退。
他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知深摸出手机,掌心一片滚烫。
再次点开那个号码。
“小乖”二字,深深地映入眸中。
他拧着眉心,拨出了个电话。
......
白色的车行驶在宽广的马路。
姜梨靠着车窗,面上无悲无喜。
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忽而手机蓦地响起来,在空寂的车里突兀而响亮。
手机铃声响了十几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提醒,“小姐,您的电话响了。”
姜梨这才回过神,连忙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后调整好情绪,点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