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 第67章 :夜里叫乖乖
    孩子生在腊月。
    那天下了一夜的雪。叶蓁疼了四个时辰。姬珩在产房外,急得把院子里的石狮子都摸秃了一层。叶晚、姬政、了尘,全候在廊下。没人敢说话。
    天亮时,一声啼哭,穿透风雪。
    稳婆出来报喜:“恭喜太子,是位小郡主。”
    姬珩冲进去。叶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全湿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孩子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哭得震天响。
    姬珩走到床边。他蹲下来。看着那孩子。又看叶蓁。他的眼睛,红了。
    “辛苦了。”他说。
    “你还会说这话。”叶蓁虚弱地笑。
    “我会。”姬珩说。他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那孩子忽然就不哭了。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
    “她认得你。”叶蓁说。
    “她是我闺女。”姬珩说,声音里全是骄傲。
    他接过孩子,笨手笨脚地抱在怀里。那孩子在他臂弯里,安安静静。姬珩看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叶蓁。
    “谢谢你。”他说。
    “又谢。”叶蓁说。
    “谢你给了我家。”姬珩说,“一个真正的家。有妻,有女。这世上,我姬珩,什么都不缺了。”
    叶蓁的眼泪掉下来。她点头。她懂。这乱世里,能有一个家,比什么都难。比什么都贵。
    小郡主满月那天,先王亲自来了。他给孩子起了名。叫姬安。取平安之意。老人抱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他逗弄着孩子,嘴里念叨:“安儿。安儿。这天下,也该安了。”
    满月宴办得不大。可该来的都来了。周老将派人送了礼。太后赏了一对玉镯。叶七叔带着药行的老人们,抬了一筐鸡蛋来。了尘那帮孩子,在院子里放起了鞭炮。热闹得不行。
    叶蓁坐在屋里,看外头的热闹。她身上的伤早好了。人养得丰润了些。姬珩不让她出去吹风,把她按在暖炕上。她自己不觉得什么,可也不想拂了他的意。
    “你看。”姬珩凑过来,指着外头,“那小子,又偷吃供果了。”
    叶蓁顺着看过去。了尘正踮着脚,够供桌上的果子。被叶晚抓个正着,拎着耳朵训。
    “他皮。”叶蓁笑。
    “跟你小时候一样。”姬珩说。
    “我小时候可乖。”叶蓁说。
    “骗谁。”姬珩说。
    两人说笑。外头,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屋里,炭火烧得旺。暖得人昏昏欲睡。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春天,姬安会翻身了。夏天,会坐了。秋天,会喊娘了。冬天,会扶着墙走了。叶蓁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里的那点苦,全化成了蜜。
    姬珩对孩子,宠得没边。上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姬安抓他的胡子,扯他的官帽。他也不恼。就笑着任她闹。有时候,叶蓁看着他们父女俩在院子里疯跑,会恍惚。这还是那个在千军万马前,一刀一个的太子吗。
    “你把她惯坏了。”叶蓁说。
    “我闺女,惯坏就惯坏。”姬珩说,“天塌了,她爹顶着。”
    “那天要真塌了呢。”叶蓁说。
    “那我先把你娘俩扛起来。”姬珩说。
    叶蓁笑。这话,她信。
    可这世道,不肯让他们太安生。姬安两岁那年,北边又起了一次小乱。姬珩出征。走前夜,他抱着叶蓁,抱了一整夜。
    “等我回来。”他说。
    “不等你。我带女儿回娘家。”叶蓁说。
    “哪个娘家。”姬珩说。
    “青崖。”叶蓁说,“你说过,要带我去青崖。开药铺。点灯。过夜。这话,你还记不记得。”
    姬珩笑了。
    “记得。”他说,“等这最后一仗打完。我带你去。带着女儿。我们仨。青崖有竹楼。有水。有小院。我种菜,你开铺子。她满山跑。这日子,我想了半辈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蓁说。
    “说定了。”姬珩说。
    他低头,亲她。亲了很久。像要把这半辈子的念想,都亲进去。
    姬珩出征那天,叶蓁没去送。她抱着姬安,站在城头。风很大。她看着那支队伍,往北去。姬安在她怀里,挥着小手,喊着:“爹爹!爹爹!”
    队伍里的人,有回头的。姬珩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叶蓁懂。她没哭。她只是站着。等到那队伍,彻底看不见了。
    “走,回家。”她对女儿说,“等你爹回来。”
    这场仗,打了半年。姬珩赢了。北境,彻底平了。
    他回来那天,叶蓁抱着姬安,在城门口等。姬珩骑马,远远看见她们。他甩开亲兵,一路打马冲过来。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把她们娘俩一起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他说。
    “嗯。”叶蓁说,“回家。”
    姬安咯咯地笑。她抱着她爹的脖子,不肯撒手。
    那天夜里,王府里热闹极了。叶晚、姬政、了尘,全来了。一桌人,围坐吃饭。姬政这两年,做了个闲散王爷。断了一条胳膊,却活得比谁都通透。他给姬珩倒了酒,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别的,都不重要。”
    叶蓁看着他们兄弟。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夜,她在姬政的府里,第一次见姬珩。那时候,谁都以为,这是个疯王爷。可如今,她知道了。这世上,最清醒的,就是他。
    夜深了。人都散了。叶蓁把姬安哄睡。她和姬珩并肩坐在院里。天上有星。风很轻。
    “青崖。”叶蓁说。
    “青崖。”姬珩说。
    “什么时候去。”她说。
    “明天。”他说。
    叶蓁转头。姬珩也转头。两人相视。都笑了。
    “你认真的。”叶蓁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姬珩说。
    “你骗过。”叶蓁说,“你说你命硬。那次,差点就没命了。”
    “那不是骗。是命真硬。”姬珩说,“有你在,我死不了。这话,我这一辈子,都算数。”
    叶蓁靠在他肩上。风轻轻吹。星子闪。这城,这夜,安静得正好。
    第二天,一辆马车,出了京城。往南去。车里,坐着叶蓁,和她的女儿。车外,姬珩骑马跟着。叶晚、姬政、了尘,一路送到十里亭。
    “到了那边,写信。”叶晚红着眼说。
    “写。”叶蓁说。
    “安儿,要听你娘的话。”叶晚又去逗姬安。
    “她才两岁。听什么话。”叶蓁笑。
    “我不管。她是叶家的外孙女。叶家的规矩,得守。”叶晚说。
    众人都笑。车马起行。叶蓁掀开帘子,回头看。十里亭,越来越远。那些人影,越来越小。
    “走吧。”姬珩说。
    “走。”叶蓁说。
    她放下帘子。马车朝南,一路走。天很蓝。云很白。路很长。
    这一路,他们走了三天。到了青崖。那地方,果然好。山青水绿。竹楼错落。姬珩早派人买了处小院。院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冽。
    “喜欢吗。”姬珩问。
    “喜欢。”叶蓁说。
    “那以后,就在这儿了。”姬珩说,“你开药铺。我看家。女儿满山跑。”
    “你不看镖了?”叶蓁说。
    “看什么镖。”姬珩说,“我这辈子,就看你们娘俩。”
    叶蓁笑。她抱着女儿,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桂花香,飘了满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重生醒来那夜。表哥攥着她的手,在火把里跑。那时候,她只想逃。逃出王府。逃出这命。
    后来,她没逃。她留下来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这满院桂花香里。
    姬珩走过来。他揽住她的肩。姬安在叶蓁怀里,咯咯地笑。他低头,看着她们。
    “都说王爷疯批。”叶蓁忽然说。
    “什么。”姬珩说。
    “外头人都说,你是个疯王爷。”叶蓁说。
    “那你呢。你怎么看。”姬珩说。
    叶蓁仰起头。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可你夜里,叫我乖乖。”
    姬珩一愣。随即,他大笑。他把她,连同女儿,一起抱起来。在桂花树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对。”他说,“你是我的乖乖。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满院的桂花,纷纷落下。风里,全是甜的。
    天大地大。他们,终于过上了想要的日子。
    而那个夜夜叫她乖乖的疯王爷,也终于,不再是传说里的疯批。
    他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爹。是这漫长岁月里,最踏实的那个人。
    日子在青崖过得快。
    开春,叶蓁的药铺挂起了幌子。幌子上,是她自己绣的一朵药铃花。铺子不大,两间门面。前头卖药,后头煎药。姬珩请木匠打了整墙的药柜。一个格子一个格子,贴着红签。叶蓁一个个写。写完了,退后几步看。满墙的方子,满墙的心血。
    “叶大夫,抓副治咳嗽的。”街口的刘婶子来了。嗓门大,人也爽利。
    “老毛病又犯了?”叶蓁问。她一边问,一边搭上刘婶子的脉。刘婶子说,这几日倒春寒,晚上睡不踏实。
    “肝火旺。夜里少饮茶。我给你配副温和的,三碗水熬成一碗。睡前服。”叶蓁说。
    刘婶子连连点头。末了,又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硬塞给叶蓁。
    “自家鸡下的。给安丫头吃。”刘婶子说。
    叶蓁推辞不过,收了。这镇上的人,实诚。她们不知道叶蓁是谁。只知道,这对年轻夫妇,是从北边来的。男的长得俊,话不多。女的手艺好,心肠热。开铺子半年,邻里都熟了。
    姬安四岁。满山跑。她爹在院子里给她做了个秋千。她天天荡。荡到高处,就喊:“爹!你看我!飞了!”
    姬珩就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那神情,又紧张,又骄傲。堂堂前太子,如今在山野里,给闺女看秋千。传出去,谁信。
    “你看着她点。”叶蓁在铺子里喊。
    “看着呢。”姬珩应。他嘴上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秋千上的小身影。
    这天,铺子里来了个生人。一个青衫书生,背着药箱。他说是从江南来的游医,路过青崖,听说这儿有位叶大夫,想来讨教。
    叶蓁没应。她只看着那书生。看了好一会儿。
    “讨教什么。”她问。
    “讨教一味药。”书生说,“叶家的独门药。听说,能治百病。”
    叶蓁的眉头,轻轻一动。她放下手里的药杵。
    “先生听错了。我这铺子里,没有那味药。”她说。
    书生笑。他放下药箱,从里头取出一张纸,递过来。叶蓁接过。纸上,画着一朵花。五瓣。是姬玉从前用的暗号。不,不是姬玉。这笔画,更旧。是叶家旧档里的记号。
    “这花,你从哪儿得来。”叶蓁说。她的声音,冷下来。
    “一位故人所赠。”书生说,“她说,若在青崖见到叶大夫,就把这花给她看。她说,你见花,便知故人是谁。”
    叶蓁捏着那张纸。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可她脸上,不露分毫。
    “故人姓什么。”她问。
    “姓姬。”书生说,“单名一个玉字。”
    叶蓁怔住。姬玉。姬珩的妹妹。那个当年满山跑的小郡主。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京城。后来乱起,姬玉没了消息。叶蓁派人找过。没找到。她以为,姬玉死了。原来,她还活着。
    “她在哪儿。”叶蓁问。
    “就在镇上。”书生说,“她不敢来。她说,她当年做过错事。没脸见你们。可她知道你们在青崖。她想见一面。就一面。见完就走。”
    叶蓁沉默。她想起姬玉。那丫头,机灵,泼辣。当年,她们一起在梅林里跑。一起在火里逃。后来,她失踪了。这世上,能再见故人,是天大的运气。
    “带我去。”叶蓁说。
    书生领着她,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处小院。院门虚掩。叶蓁推门进去。院里有棵石榴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灰衣,素面。瘦了。可叶蓁一眼就认出来。
    “姬玉。”她说。
    那身影,猛地一震。她慢慢转过身。看见叶蓁,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二嫂……”她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
    叶蓁走过去。她伸手,把姬玉拉起来。两人抱在一起。姬玉哭得浑身发抖。叶蓁的眼眶,也红了。
    “你活着。”叶蓁说,“活着就好。”
    “我对不起你们。”姬玉哭着说,“当年,我帮了王令仪。我差点害死二哥。我……”
    “都过去了。”叶蓁说,“你二哥,你大哥,都活着。我也活着。我们都活着。你回来,就是最好的事。”
    姬玉抬起头。她脸上全是泪。她看着叶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一个原谅。
    “你真的不恨我。”她说。
    “不恨。”叶蓁说,“这乱世里,谁能不犯错。你改了。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姬玉又哭起来。她抱住叶蓁,再也不撒手。
    那晚,姬珩和姬安来了。姬珩见着妹妹,先是一愣。随即,他大步走过去,把姬玉也搂进怀里。兄妹俩,多少年没见。这一刻,什么恩怨,都散了。
    “回家住。”姬珩说。
    “我……”姬玉犹豫。
    “这是你哥家。”叶蓁说,“你回自己的家,犹豫什么。”
    姬玉破涕为笑。她点头。那晚,叶蓁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围坐。灯下,热热闹闹。姬安在姑姑怀里,听她讲山外的故事。叶蓁看着这满堂的人,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夜深了。人都睡了。叶蓁和姬珩坐在院里。桂花还没开。可风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姬玉回来了。”叶蓁说。
    “回来了。”姬珩说。
    “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叶蓁说。
    “会。”姬珩说。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温暖,安稳。
    “姬珩。”叶蓁轻声说。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一世,最不后悔的,就是没逃。”她说。
    姬珩转头。月光下,她的脸,柔美安静。他笑了。
    “你说过。”他说,“在梦里。”
    “梦里?”叶蓁说。
    “嗯。”姬珩说,“很多个夜里,你睡着了。我听见你梦话。你说,不逃了。你说,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你走不了了。”
    叶蓁脸一红。她捶他。
    “你偷听我梦话。”她说。
    “不叫偷听。”姬珩说,“叫守着。你睡觉的时候,我守着你。你说什么,我都记着。你叫我的名字。叫了很多遍。”
    叶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靠进他怀里。姬珩搂着她。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风,轻轻过。
    天上有星。地上有他们。
    这一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