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 第40章 :不是虚兵
    血滴下去,虎符上什么也没起。
    叶蓁看着自己的血在符面凝成一颗暗红的珠子,慢慢滑开,滚到石椁边缘。
    没有渗透。没有痕迹。像雨水打在冻透的青瓦上,留不下半丝印子。
    “你果然不是。”淮王说。
    他身后几个亲兵握刀的手松了松。这是他们等的。
    虎符不认血,叶氏就是假的。满城的符、满宫的令,都该收场了。
    一个兵往前挪了半步,被姬珩用门闩点住胸口,又退了回去。
    “我是叶家女,我从来不是姬家人。”叶蓁把沾血的手在衣襟上擦净,声音稳得反常,“用我的血滴符,是你要试。试完了,什么也没试出来。”
    “正因没有,才该让屋里的主人自己出来应一嘴。”淮王侧头,看向那口空棺,“点你,就是验你后头的那个人。你的血不蹭符,他的血呢?你让他把那只王符放上去。若也不进,就让他从此别再说自己是贤王之后。欺君之罪,本王今日不让他活了。”
    叶蓁没让。她看向姬珩。姬珩手里的门闩慢慢挡在地上,像支拐。他脸色青白,一路拼下来,失血太多。
    只有一双眼还在烧,烧得发烫。
    “验不验,他都是。”叶蓁说,“你拿符试血,这法子本身就错了。”
    “哦?”淮王挑了挑眉。
    “先王还政,不靠血滴入石。那是江湖人的把戏。”叶蓁走到椁前,用指甲弹了弹那半枚虎符。声音发闷。她的眼神更冷,“这符不是玉。是铅。浇过一层青釉。冬天摸它,该是温的。可这会儿冰得厉害。铅性贪冷,沾了血腥就发滑。你教自己的兵看血滴子,却不知道符早被人调了。这块符,不是从宫里出来的。是从淮阴旧砧上熔出来的。”
    淮王的眼神变了。在场的亲兵也转了脸色。所有人都在看那半块符。淮王要的,就是血不入石这一条。可如果符是假的,试不试都是狗屁。
    “把符掰开。”叶蓁说。
    她上前一步,把符拿起来,重重朝青石地上一磕。符没碎。传出来的声音让王令仪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的“嗡”。不是瓷,不是铜。空心的。叶蓁又磕一下。这次,符身裂了条细缝。她用手一掰。符分两片,里头掉出一根卷得很紧的铁簧。
    不是铁。是拧成人字形的黄铜。符里藏簧,声如鬼哨,过城门时不会被盘出。这是传讯工具。真正的虎符,整块实心,哪来的簧。
    “这半块符,是你的人偷梁换柱。你这会儿倒要我试血。”叶蓁把裂成两半的空符丢在淮王马前,“拿回去,让淮阴的匠人认认。看是不是你们营里过去三年流出来的东西。”
    淮王脸上第一次没了那层游刃。他下马,亲自弯腰去捡。半片空壳落进他手中,他翻了两翻。那双久握刀柄的手突然发紧。
    “是吴三的活。”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叶蓁和姬珩听见。
    “吴三。你军中弩匠。”叶蓁说。她其实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吴三。她只知道淮阴有匠人。但这一诈,淮王自己接话了。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猜到底的牌。人在最慌的时候,会去认自己最熟的人。淮王认了吴三。这半块符,就是他军中人调的。她赌对。
    “就算符被调了。”淮王把半片壳收入掌心,抬头,“王符还在。把它连人带符一起留下。验不验血,今天这地宫都得关。”
    “关门容易。开门的时候,就怕你拉不开闸了。”叶蓁说。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传来一道极沉的响声。像有扇锈住的石门,叫水压给推了开。那股早就停住的水,开始往北退,打着旋,从石椁后的暗渠倒灌出去。
    地宫正殿里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水退了。不是王令仪开的门。
    是后山有人。准确说,是守陵老头。他在外头动了闸。他不知道地宫里来了这么多人。或者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门开了!”淮王的亲兵喊,“后山出水!能出去!”
    淮王没动。他死盯着叶蓁和姬珩。外头的火把光映着他沾着灰霜的脸。他忽然笑起来。那笑是今晚最真的一个。是撕破了最后一层。
    “你诈我。行。这账等会再算。”他翻身上马,朝亲兵一招手,“退。后山闸不能落。出去之后,把这条山道封了。本王要他们跪在里头活活冻死。牌位留里,人不能出。”
    众人撤得极快。王令仪半靠在耳室墙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淮王经过她面前,停了半步。两人对视。王令仪开口:“你出去替他封山?你不看看你脚底下这水怎么走?现在最险的,是这条暗河。闸开了,水往下冲,会把正西坡冲空。你的东归道,走不脱。你封他,就是也封自己。”
    “所以你要跟我走。”淮王说。
    “我要你背我。”王令仪说。
    淮王伸手,毫不费力地把她提起来,甩到马背上。王令仪没挣扎。她伏在他鞍后,回头看了叶蓁一眼。
    那眼神很怪。带着认命,又带着一丝没说出口的痛快。
    “后日未时,野狐岭。”王令仪对叶蓁说,“只能到未时。别跟着进山。这句话,当我今晚还你的。”
    淮王打马而去。地宫里外,脚步与马蹄声乱了一阵,又慢慢远了。
    灯槽里的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叶蓁新点的那盏和两盏半死半活的残灯。
    水继续退,地宫渐渐露出湿滑的石面。姬珩走到她身边,把门闩插进一个地漏孔里,支住自己。
    “为什么要放他走。”他问。
    “他走不脱。”叶蓁说,“后山闸一开,暗河改道。野狐岭那段,雪最厚,坡最滑。淮王不熟这条路。他走的是王令仪给他指的西跟子。那地方四面水声,地是软的。等天一大亮,雪一化,他营里那百十个人,要陷一半。”
    “你早算好的。”
    “不是。她算的。”叶蓁指了指早就空了的那张耳室门,“王令仪一直知道。她给淮王的退路,不是生路。是陷马坑。她跟淮王走,不是去活。是去给我试天光。”
    姬珩没作声。他慢慢滑了下去,半跪在地上。叶蓁蹲下扶他。
    他的背心都是冷的,全是水。再拖下去,人就废了。
    她扯下自己腰间的干布里子,压住他最重的两处伤。
    “走。”她说,“后山闸有路。往上看。”
    姬珩没抬头。他伸手,抓住叶蓁的腕子。那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却让她整个人停住了。
    “今晚,你在。”他说。
    叶蓁反手握住他。两只手都冷透了,没有半分温度。可到底还是活的。
    “在。”她说。
    殿外,天快亮了。后山方向,一块接一块的冰从岩上崩落,砸进深谷。一声声滚下去,又远又长。
    叶蓁撑起姬珩,沿着水退后的暗渠艰难往外走。
    地宫在身后一点点暗淡下去,那盏她用血肉点起的灯,没有人去吹。
    它自己慢慢矮了,最后“啪”地一下,灭了。
    山风灌进来。第一道天光,从后山闸裂开的石缝间劈了进来。
    地宫出口外,十几匹无主马立着。淮王的人走得太急,连马都没带走。
    远处,周家军的号角在山谷里滚。叶蓁把姬珩扶上马。
    马很不安,蹄子刨地。她环顾这片白茫茫的雪谷,眯起眼。
    天亮了。可她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不对。号角不是周家军的。那是淮军从西边大营发出的收兵号。
    这个山坳,已经被淮王的人从外头抄了底。他们没走远。他们拐回来了。
    叶蓁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去。
    两匹马并骑冲下雪谷。冷风割脸。她往右看了一眼。北边山脊线上,一杆黑底白蟒旗升起来。淮王的后续大营,到了。
    不是虚兵。满山遍野的行帐和刀光,从雾里透出来。
    叶蓁勒紧缰绳。姬珩贴着她马侧,低低说了一句:“他等不了未时了。”
    “我知道。”她说。
    两匹马没有停。山脚就在前头。城的轮廓,缩在灰白的天边。这一夜,到底还是没完。
    叶蓁没有往大路冲。大路迎着淮军来的方向。
    那杆黑底白蟒旗正在山脊上移动,再往前半里,就会把出谷口完全卡死。
    她拨马头,拐进东侧一条干河道。河道里全是乱石,马蹄打滑,两匹马几乎并着肚皮跑。姬珩没问。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河往下通到城南古桥。水退之后,人能走。马能走。淮军的大队下不了这乱石坡。
    “野狐岭在西,我们在东。他的大营从西边来,抄谷口是为了断后。”叶蓁边策马边说,“他摆开阵,就是要把我们赶回地宫。不能回去。地宫水路一改,后脚就塌。他把阵摆在谷口外,自己不下山,是等周家先冲。
    我们绕他后腰。你出地宫前说过,淮军不熟西跟子。我改主意了,我们向东,他追,就追到河边。”
    “他追。”姬珩说,“他不会追太远。他怕周家的骑队把他围在河滩上。他赌的是我们过不了桥。”
    “那我们就先他一步到桥。”叶蓁说。
    天光已经大亮。两匹马穿出河道时,城南古桥的轮廓清晰出现在前头。
    桥是旧石桥。两孔。桥面结着薄冰。淮军先到的人已经在上头堆了柴草,还没点火。叶蓁抬头看时,桥上几个兵正从马背上卸松油桶。他们见有人来,愣了一下,有个人朝下招手。那是淮军的哨。
    他们以为叶蓁是自己人。因为天光下,她骑的马无甲、披散、浑身雪泥,还打淮营空场出来。
    叶蓁没答。她把缰绳一压,马更快。桥上哨兵终于明白过来,拔刀时已迟了。
    叶蓁和姬珩两骑并上桥,马身一撞,把两个兵连人带桶撞下河。
    油桶在冰面上摔裂,黑色的油淌成一片。姬珩抢过一支火折,点在绳头,朝河面扔。火从河上猛地蹿起,像一道帘,把桥洞与对岸隔开。
    “下桥。”叶蓁说。两人勒马下桥,沿着南岸矮墙走了百步,转入一片没有火光照到的土巷。这里已经靠近外城边。整个城南空荡荡的,满地黑泥,人畜无影。
    “你还能打吗。”姬珩问。他的声音听得出来在硬撑。
    “不打。”叶蓁说,“已经到了城外,先回城。这桥一着,淮军前锋过不了河。等烟消了,他们才会绕西边古渡。那地方浅,但也只能散走。后面的营帐跟不上。我们进城之前,追不上。”
    她刚说完,土巷前头传来轮椅的吱呀声。叶蓁下意识按刺。
    木轮从一扇破门后转出来,上头坐了个担架,不对,是辆粮车。
    了尘和他的几个孩子藏在车板下,探出脑袋。
    “施主!我们听见南边火响,找过来了。”了尘说,“城北开了。周家军两路都回城了。北门补了三次,现在还开着。巡防的人叫我们别出来。可我们怕你摸不着路。”
    “你们把南道都清了吗?”叶蓁问。
    “只清了城隍庙后头。”了尘答,“那边水退得差不离。就是桥南的河滩,还泡着。姐姐你要是从那里回城,马过不去。”
    “怎么回?”
    “有船。”了尘说,“三条小划子,拴在城隍庙后面的老渡口。我们拖到水口了。只走得两个人。”
    叶蓁想了想。马不能骑进城了。枪刀眼线满城,两匹淮军马太扎眼。她把姬珩扶下马,让了尘带路。
    一行人转了两个巷口,果然到了城隍庙后的水口。几排房子全泡在半腿深的水里,一只翻了的小船靠在墙边,另一只窄舟挤在柳桩间。
    叶蓁把船拖出来,很轻,是柳条和猪皮绷的。只能一个伤,一个坐。
    了尘说他们从庙里拿了两块浮板,能跟在后面划水。
    “上船。”叶蓁说。
    姬珩靠进船里。叶蓁撑篙。船无声地滑进水面,向南墙下漂。
    城墙根多有破洞。了尘他们水性熟,已经把一处大洞的烂砖挑开半人宽。船一过洞,城里腥冷的气息扑面。城内水也退了。街面像从灰汤里捞出来的残布。
    有老人倚着半截门框烧湿柴。烟很重,天又更亮了。
    叶蓁靠岸。姬珩扶着她站起。两人浑身湿透,滴滴答答地站在晨光里。周家军的人马从街对面过,见是叶蓁,纷纷叫起来。一个千总跑近了探问:“夫人,淮王退到哪了?”
    “野狐岭。”叶蓁说,“后营在我们烧营之后转到了陵北。主力退不进山了。不出一个时辰,周老将军会从他喉咙插出去。你们回驻地,叫他不要往西追。要往北堵。淮王走东北坡,只有那一条活路。让他去野狐岭西口堵。不出半个时辰,就看得见人。”
    千总愣了一下,还是上了马,朝北门方向狂奔。
    叶蓁这才松快一点。她扶姬珩走进了城隍庙。庙门半开,院子里没了王令仪,只剩下她拴过的那条铁链。
    有血潭,已冻成黑壳。
    “王令仪跟淮王走,不会跟到野狐岭。”叶蓁低声说,“她的身子到不了十里。淮王一旦发现她带错了路,会把她丢在半道。死人不会说话。只有一种可能,她还有用。用处,就在淮王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
    “哪里?”
    “那半块假符。”叶蓁说,“她替我把他军中的吴三点出来了。淮王已经对吴三生了疑。他疑一用,就有人得死。吴三若不想死,就得往北门投。这个局,是她走之前就给我铺好的。我只需要等。”
    “你等的人,会自己来。”姬珩说。
    就在这时,南墙外的方向,远远传来三声闷鼓。是外城。一个瘦马上的小卒冲进城,浑身是泥,口里大喊着:“淮王中伏!在野狐岭!周家军把口子堵死了!两边打起来啦!”
    城里人先是一静。随后,半城响起了喊声。这声音又低又密,像冻土下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往上拱。
    叶蓁闭了下眼。风从城外刮来,卷着燃烧过的草灰,从她指缝间漏过去。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