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25、第 25 章
    夕阳西斜,半面天幕烧成熔金。王元贞恰好立于那光瀑之前,整个人被镶上一道灿然的轮廓。她今日梳双鬟望仙髻,发间插着一朵桃红芍药开得正盛;月白窄袖短襦上暗兰草纹隐隐流动,烟青百褶裙随晚风轻漾;额间一点艳红,眉眼被金光勾勒得愈发出尘。光晕自她身后铺开,恍若神妃仙子,不
    似凡间人。
    程砚礼循声望去,正对上王元贞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眸光盈盈,那双璀璨的眼眸里唯他一人。
    晃得他眼前一片绚烂,如昨夜梦里,脚下竟不知如何移步,待回过神来,人已不自觉地走到了她面前。
    袖中掌心反复攥握,似在按捺什么。程砚礼始终半垂着眼帘,不敢望向她,唯恐一念之动,亵渎芳华。故作镇定道:“十三女郎唤某何事?”说完便觉不妥,又道:“今日之事,某必当据实上稟陛下,女郎但请宽心,不必忧惧。”
    “有程大人这般秉公持正之人,吾心甚安。”王元贞弯了弯唇角,俏生生笑道:“程大人,我很面目可憎,竟让程大人退避三舍,避之不及?否则程大人怎的站得那样远?”
    程砚礼猝然抬眸,耳根已是通红,慌忙摆手:“当、当然不是!女郎误会了——”他抬眸,见王元贞笑意粲然、眸带狡黠,心头一荡,不由自主地近前两步,拱手深深一揖,低声道:“是我失礼了,女郎莫怪。”
    王元贞见他又害羞到脸红,总算善心大发,收住逗弄之意,夸赞道:“程大人乃君子也,两次相遇都救我于危难。”她上前一步,摊开掌心,露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精致护身符:“我身粗通此道,这枚护身符是我身亲自加持开过光,随身护佑我多年。虽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也难报程大人两度援手
    之恩,但聊表我一份心意。大人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程砚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接过那枚符,指腹摩过符面时,似有如无的香风浮面。他鬼使神差地抬眼,目光掠过她修长的颈侧,那里本该系着红绳,如今却空空荡荡,唯余浅痕。他心口狠狠一跳,遽然握拳,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掠过王元贞微翘的唇角,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烟花骤绽。他心知这般行径不够磊落,非君子所为,他不该私藏女子贴身之物,于礼法规矩不合,于情更似逾矩。可掌心的那枚符,却烫得他松不开手,灼灼烧进他骨子里。
    他此刻该说些什么?他应该说女子当矜持!'
    不,不行,若说了这话,她会不会恼了他?
    可这样主动的赠物之事,原该由他来主动说才是。
    她送他自己信物,他自然是欢喜的,可他又觉得这是罪过。
    他是男子,怎能让女郎先开口?
    可程砚礼心里也清楚,若她不说,他怕是这辈子都鼓不起那个勇气。
    她将亲自加持,贴身佩戴的护身符赠与他,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不,不能多想,也许王女郎只是心存感激,想还他一份人情罢了。他不该贪心,他不应该奢求太多。
    思绪百转千回只在一瞬间,向来言辞犀利之人,此刻竟磕磕绊绊:“程某......腆颜受之,多谢女郎厚赠。”声竟微颤。
    他还是忍不住想,忍不住觉得,兴许,他也是有几分机会的。她待他,或许也不全是感激。也许呢。
    程砚礼垂眸静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间玉环,双手捧至王元贞面前。他此刻不仅耳根红透,连脸颊也染上一抹绯色,郑重神色,低声道:“某不好白受女郎馈赠。身无长物,唯有此玉环乃是家传之物,虽算不得稀世珍宝,伏乞女郎收下,以表寸心。”
    王元贞伸出青葱似的玉指,轻轻挑起翠绿通透玉环的佩带,将那一抹温润勾入掌心,指腹细细摩挲过玉面。
    程砚礼但觉她摩挲玉环,不似赏玩,倒似揉捏其心,指指扣在脉上,教他魂色授予。
    却见王元贞将那玉环拎起来,在他面前轻轻一晃,余晖穿过玉身,晃得程砚礼微微眯了眼。她弯着唇角道:“既然是如此贵重之物,不如程大人亲自替我系上罢?”她侧了侧身,比了比腰间的位置,见程砚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了穴道,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瞧把你吓的,我闹着玩呢。”
    说罢自己将玉环稳稳系在腰际,又抬眸看他,眼里藏着狡黠:“不过说真的,这该不会是你家传的定情玉环吧?给了我,你将来拿什么去娶媳妇儿?”
    王元贞本意不想如此之快,可见程砚礼赤子之心,今日一心为她,她及笄在即,想来没多少时间给她磨蹭,便觉,若是选了这位爱害羞又单纯的程大人也不错。
    程砚礼抿唇,眼底略过被看穿的狼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借此占她的便宜,有些急切的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便是定情信物,到了我手里,也断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王元贞干脆截断他的话头,笑吟吟道,“程大人哪,我请程大人出去玩儿,当做答谢程大人的谢礼。”
    程砚礼脱口便想说“明日休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略一斟酌,改口道:“后日。”
    只因明日他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今日公堂之上,陈九娘之事多半是贺廷恩在背后撺掇,若不赶在圣上面前将此事参奏明白,将贺廷恩的罪名坐实了,他如何有脸再去见王元贞?
    踏着余晖,程砚礼将王元贞送至王府大门前,她回身,含笑与他作别,晚风拂过她腰侧那枚新系的玉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王府二房王蕴瑶院中,侍婢碧玉正在回话:“妙心是个一根筋的,嘴巴倒是紧的很,什么也不出,奴婢怕她起疑便没有再多问,不过奴婢方才送糕点给十三女郎,见十三女郎腰间挂着一枚玉环,今日出门前是没有的,倒像是今日在程大人腰间见过的式样相似,不过许是奴婢眼拙,打眼了。
    王蕴瑶随手抓了一把银豆子,碧玉唇角上扬,双手去接,口中道:“谢女郎赏。”
    王蕴瑶淡淡道:“你办差事仔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此事烂在肚子里,只做不知道,否则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碧玉接过银豆子,忙点头保证:“奴婢晓得,奴婢定然不会对旁人提一个字。”
    王蕴瑶将人打发出去,坐在妆奁前,拿着一只金钗,对着王元贞送的菱花镜,轻轻拨弄镜面,自言自语道:“你道是好眼光。”
    晚上妙心好容易闲下来,想要歇下,便有人来传,说她老娘传话让她回一趟家里去。
    妙心无法,只得趁着府里下钥前出去,回到家里,一进门便被焦氏一把拉住拽进屋里。
    妙心疼的咧嘴:“阿娘,什么事儿你不能好好说,你那手劲儿疼死个人了。”
    焦氏这两日嘴巴上起了燎泡,食不下咽,给了妙心后背一巴掌:“死丫头,我问你,听说家主因为十三女郎几句话改了族归,三代内结亲,真的……………真的就不行?生的孩子一准有缺陷?”
    她一早和大嫂商量要将侄女嫁给儿子王安,这次王安回来,便想将两个孩子的婚事敲定,谁知出了这事儿,弄得她这几日都躲着她嫂子不敢露面。
    妙心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口,瞥她一眼,问道:“你干什么了?心虚成这样?”
    “我……………….我能干什么?”焦氏深吸口气不承认:“你快说,是也不是?有这么厉害?我听说,家里女郎都不和二皇子联姻了?十三女郎这样厉害?这种事也说的准?我还听闻你今日跟着十三女郎上了京兆府的公堂?这十三女郎………………………………”太凶了,哪有个女郎该有的样子。
    不过焦氏现在不敢随口秃噜,能几句话便让老家主改主意的女郎,她还是第一次见,再不敢乱说话。
    妙心截断她娘的话道:“当然是真的,你还能比老家主厉害?你是不是打着想把表姐嫁给我哥的主意?我劝你快消停些,别想一出是一出,把我哥的前程和福气都折腾没了,不是我看不上大舅一家,要是你想要个不算聪明的孙子,我也不拦着你。”
    焦氏当然不想,立马反驳:“那怎么可能,我......我不想了便是,你别瞎说。”说完又拉着妙心上下打量,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一番:“听说你今日和人动手了,可受伤了吗?你从前跟着女郎在外是不是凶险的很?快叫娘看看,有没有什么旧伤?"
    焦氏难得贴心,倒叫妙心心头一热,母女二人彼此宽慰了几句,虽说不出什么浓情蜜意的话来,却也在这难得的片刻里,尝到了一点久违的亲昵。
    如顾聿昭这等封疆大吏,此番进京述职,事毕便当归返宣州。不想陛下恩宠有加,特命他留至夏苗狩猎之后再行启程。
    顾聿昭当初痛快地将王元贞送回王家,本欲明媒正娶,不负于她。孰料王氏意在凤位,他送了三次拜帖,王行之那老狐狸俱为所拒,王元贞亦避而不见,抵京至今,竟不得一面。
    他在京中终究耳目不灵,远不如在宣州时消息来得便宜,尽在其掌控。忽闻王元贞遭贺皇城使妾构陷,幸得程中书舍人为她当堂申辩,竟于京兆府外互赠信物,顾聿昭闻之心下一沉。
    顾聿昭见王行之有意周旋,不肯轻许,主意便打到了未来岳父王彦宗身上。他相信是人便有软肋,一早便让人打探到王彦宗的喜好,果然相较王行之那油盐不进的老狐狸,未来岳父王彦宗可好说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