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袁华蓁说完后,常有光又和正在考试的一众人说了同样的话,才让她们继续专心考试。
笔试结束后,常有光和袁华蓁快速改完了卷子。
考试结果确实没有袁华蓁想象的那么糟糕,但也没有常有光想的那样有比较突出的。
不过倒也有几个的基础很扎实,能看出来应该私下确实用过工,就算达不到初小毕业的水准也差不太多了。
袁华蓁将几张考的不错卷子单独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那就让她们几个进入下一轮的面试?”
常有光摇摇头,“她们的成绩虽然没有特别突出,但也没有特别差的,既然决定了将她们当储备人才培养,就都试试吧,正好也能统一摸一下底,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水平,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
袁华蓁想了想,“也行,毕竟有的人能考好但不一定能讲的出来,都试试,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面试定在第二天。
这一回的考官不仅仅是常有光和袁华蓁两个,常有光还临时把村里的小孩儿叫上,让他们一起在下面听讲,顺便投票选出他们觉得讲的比较好的老师。
一个没多少人的乡下小学招老师考试,愣是被常有光弄的和城里招工差不多正式。
经过两天的遴选,常有光和袁华蓁最终选了四个人出来。
其实,真正让常有光觉得还可以的只有两个,但考虑到她们都是村里的女孩子,她最后还是稍稍放了点水,没真从外面招人。
一切搞定,时间也滑向了七月份。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秋收了,也是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
常有光让袁华蓁趁这段时间多教教几位老师,她空闲的时候,也会去帮帮忙。
到八月份的时候,常玉华才将常有光之前提到的财务报表拿回来给她,“你之前说不着急,所以我没直接找老师,一直自己慢慢琢磨修改,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但现在给你的这份找学校的老师看过,她说没问题,我才拿回来的。”
常有光虽然不是专业的财务,但也多少懂点相关的知识。
她先看了遍,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便点点头,“行,我先在村里试试看。
报表既然有了,常有光决定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给村里再添一名出纳。
但这事儿不是她能直接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得到片区报备申请。
李维志听完常有光的话后点了点头,“你们村的摊子现在越铺越大了,只靠周平一个会计确实不太合适,多个出纳确实更好把控财务上的问题,那你有人选了吗?”
常有光道:“我想推荐我大妈,李麦香。”
“李麦香!”李维志有些意外。
他的第一反应是常有光想找个亲近的人掌控村里的财务问题,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应该不至于乱来。
更何况大梨村能有现在也是靠她一手造就,她不放心别人,找个亲近的人插,在里面也能理解。
但这个人的算账能力至少得没问题。
李麦香的话……………
李维志仔细想了想,对她也没什么太具体的印象。
他好奇问道:“你大妈她算账很好?”
李维志之前猜想的没错,常有光确实想在村里的财务上插一个自己人。
因为她计划明年去读大学。
虽然她也不是不回来了,但毕竟没办法天天在村里盯着,而且大学至少要读四年,万一有人因此生了些许不好的心思怎么办。
村里的一切都是她累死累活建起来的,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所以她必须在村里尤其是财务上留个眼睛。
其实她爸妈都可以,但太扎眼了,首先就要排除。
大伯常兴旺一直以来对读书的兴致都不高,这些年也没学出个道道来。
三叔常得柱既闷不吭声,算账认字方面也不算出色,同样不是个好选择。
除了已经进城的常玉华和常选,其他同辈的年纪都比自己小,更不能指望他们顶事。
只有大妈李麦香脾气急但人缘好,而且她确实有上进心,并且在算账方面也确实不错。
常有光当初之所以建议常选在夜校学习财务,一是因为常选当时没有别的更出色的地方,只有算术成绩还算可以外,就是注意到了李麦香的算账能力不错。
她那时候觉得常选或许遗传了李麦香的基因,才有那样的建议。
只是没想到常选因为对赚钱太感兴趣,开辟了写作这条路子,没去学财务。
倒是常玉华选择了学财务。
但常有光又不能将还在读夜校的常玉华拽到村里来,李麦香就成了唯一且最合适的选择。
尤其常选进城当了工人,后来更是上了夜校后,李麦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还是怕被人说大学生的妈连账都不会算,学的更起劲儿了。
常有光私下里观察过,是确认李麦香确实还不错,才敢和李维志开这个口。
面对李维志的疑问,常有光认真点头,“她算账一直都不错,而且比我大伯有上进心多了,这几年也一直坚持上扫盲班,村里的账对她来说不算难。
李维志点点头,选择相信常有光。
“那你之后找时间让她来片区一趟,我和她聊聊。”
常有光应了下来。
李麦香却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直到常有光又问了一遍,她才恍然回神,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裤腿缝,磕磕巴巴开口,“有光,你刚......刚才说要我当......我当那啥出纳?”
常有光点头,“对。而且我已经和李片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过去和他谈个话,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就是村干部了,也能拿一份村干部的补贴。”
李麦香咽了咽口水,两眼有些发直。
说话还是有些磕磕巴巴,“可是我不懂那啥出纳啊?我之前都没听过这个东西,我......我不能吧?别到时候再给你添麻烦。”
常有光解释:“你可以把出纳当做是另一种会计,也是算账的,正好你算账不错,具体的工作内容,等你通过后我会一点点教你,玉华姐也在读夜校,学的正好是这方面,你之后也可以找她请教,总之这活儿不难,但需要会算能写会,需要细心,需要有点脾气,能拒绝一些不合理不合规的付款
要求,所以我才推荐了你。”
“我……………我………………”
李麦香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当村干部的一天,是真的脑袋发晕,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但她心里其实是想答应的。
只是多年生活的压力又让她对自己很不自信。
常有光又安抚她两句,才道:“你先试试看,要是实在做不了,我再找别人。”
“不过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而且这可是村干部,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管着村里一部分钱,你真不想试试当官的
感觉?”
李麦香:“......”
李麦香本来就想,被常有光这最后一句话一勾,原本还在摇摇摆摆的天平瞬间一边倒。
“那好吧。”李麦香有些发虚又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
但等到了片区且见到李维志后,李麦香心里那点子微妙的激动瞬间消散,只余下紧张和害怕。
好在她虽然紧张,但多年掌控家里大大小小账目,一遇到钱就变的精明的本能还在,这两年也真的学到了东西,以至于在面对李维志的考教时没有真的掉链子。
李维志见李麦香在那种紧张的情绪下都能算好账,也彻底信了常有光的目光,松口应了李麦香当出纳这事儿。
“我这就成村干部了?”离开武工部好一会儿后,李麦香才反应过来,拿着李维志手写好的任命书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这会儿的她已经忘记了之前的紧张,只剩下开心和激动,声音也比之前拔高不少,“没想到我李麦香这辈子竟然还有当村干部的一天,这可是村干部啊,搁以前那会儿,都得被人叫大老爷呢,就连一些地主见了村干部都得点头哈腰呢,现在竟也叫我体会到当大老爷是啥感觉了哈哈哈哈哈……………”
她自说自话,还时不时发出魔性的笑声。
直到常有光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才开口的打断她,“大妈,你高兴归高兴,但话不能乱说。”
“啊?”李麦香听到了常有光的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她,但并没有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你说啥呢?”
常有光神色严肃,“大妈,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不是以前的旧社会,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没有阶级之分,讲究劳动人民最光荣,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也不是什么大官,我们同样是普通人,我们要做的是为人民服务,帮人民做事,想办法帮他们解决困难,不是拿着手里那点小权利就觉得自己高人
一等,然后想方设法压榨别人。”
这话说的有点重,李麦香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收敛成尴尬,最后变得有点不敢直视常有光的眼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李麦香脸色讪讪,声音也比之前低了不少,“我没想要真的当大老爷去害别人,我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儿。”
“我知道。”常有光也收敛了身上这几年练就的威势,但声音依旧是严肃的,“我之所以让袁老师一直给村里所有人上政治课,每天让你们通过广播听新闻,就是为了让你们多了解外面,多了解当下的形势,别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以前你只是个普通村民,若是说错一两句话也不会很严重,但你现在是村干部,就必须紧绷住自己大脑里的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牢牢记住……………”
和之前提点周平一样,常有光同样提点了李麦香一路。
李麦香也保证以后绝对不胡说八道了。
常有光很早之前和周平讨论过村里的财务问题。
周平是会算账。
但随着村里的摊子越铺越大,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村里也不会因为他干的活越来越多就多给他发钱,所以对于有人分担自己工作这事儿并没有任何抵触。
等常有光将李麦香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之后,常有光就带着他俩,也顺便叫上了本就擅长算账的袁华蓁,将村里有些杂乱的账重新理了一遍,并将周平和李麦香的具体职责也重新划分了一遍,每人各管一部分,互不干扰。
李麦香虽然嘴上一直说怕自己做不好,但真干起活的时候一点也不敷衍,也肯下功夫研究。
有常有光在一旁看着,袁华蓁偶尔也会帮帮忙,如果碰到常玉华回家,李麦香也真的会逮着她给自己上课,没多久,她就差不多上手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份。
正是村里最忙的时候,也是村里学校招生开学的日子。
大梨村的小孩儿自不必说,都背着书包进了学堂。
周围村子送孩子上学的虽然不多,但也零零散散凑了一个班出来。
加上大梨村的孩子,大约能分三个班。
不过学校暂时只有四名老师,加上袁华蓁这个校长也才五名老师,所以这些小孩儿最终只分了两个班。
虽然有点挤,但影响不大。
刚开学,常有光怕袁华蓁她们几个镇不住场子,也时不时往学校跑,有时间的话,也会给那群小孩儿上上课。
这天,她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袁华蓁和李维志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常有光有些意外,但也只以为李维志是来学校视察情况的,很快将眼神收回来,准备继续上课。
可就在她刚开口的时候,李维志却轻轻敲了敲门,挥手示意她出去。
常有光有些意外。
她
可是在上课。
半路叫她出去,难不成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但为了不影响下面的小孩儿上课,她没说什么,而是快速走出去和袁华蓁低声做了交接,告诉她自己上到哪儿了,才看向李维志。
低声问道:“片长,出什么事儿了?”
李维志没吭声,而是指了指外面。
常有光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学生到读书声没那么大的时候,李维志才笑着冲常有光说:“你不用把眉毛皱的那么紧,我来找你不是出事了,是我刚得到消息,说十月份的时候,广东那边会有一个对外出口商品展览......"
说到这儿,李维志停了下来,目光有些怪异地看向常有光。
常有光:“......”
常有光其实也有些懵。
她是记得今明两年有这个展览,但具体时间和次数却记得不清楚,只知道这是广交会正式开始的前站。
也是因为这几次出口商品展办的很成功,才有了后面的广交会。
但这些事不是她能主动出击打听的,因为她没渠道,也不应该表现出那样的见识,所以就一直压在心里,只希望她之前在百货公司说的那几句话能在某个时候起作用。
但今年都过去大半年了,她原本都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她一直期盼已久的消息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耳边。
“叔,你确定下个月有对外出口商品展览?常有光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确定。”李维志点点头,又看着常有光摇摇头,“你这个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年初的时候你才说过想把咱们这里的茶叶送去出口赚外汇,但我那时候只当你想的太多了,毕竟出口哪有那么容易。”
说到这儿,李维志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才继续道:“就连当时接待咱们的那个李干事也没把你的话当回事儿,结果呢,这才没过几个月,还真来了出口的风声,你的这个嘴………………”
李维志想说常有光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又想着现在不好搞封建迷信,尤其他们还是干部,就更不能乱说话。
便话锋一转,改成了,“你的这个嘴是不是真的说啥是啥啊。不对,应该是你的这个脑子到底看的有多远,想的有多深啊?”
常有光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她所表现出来的不同不过都是上一辈子见过听过的而已。
真论聪明,这世上多的是。
只是他们没有生活在最好的时代,没有机会见识真正的世界,所以才将她显得有些特别和聪明而已。
常有光摇摇头,“叔,你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只是因为咱们这边产茶,所以特意了解了一些茶叶的历史和现状,知道有出口创汇这个机会而已,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和说几句玩笑的夸奖相比,常有光更加关心出口商品展览这件事本身。
“你快和我说说那个出口商品展览到底是什么情况?听你刚刚的意思,咱们这里的茶叶被选上了?”常有光这两句话说的有点着急,眼神也急迫地盯着李维志。
李维志点头,“你之前说的没错,咱们国家的茶叶确实一直很受外国人的喜欢,所以这一次也直接被指定为对外出口的商品之一,几乎全国的茶叶都会被送到对外出口的公司进行评定,只要被选上,就能出现在对外出口商品展览上,给国家换外汇换钢材,以后还能成为指定的对外出口商品,价
格上说不定还能更上一个台阶,但......”
说着,李维志忽然叹气,“但咱们这里只有春茶,夏秋两季的茶又苦又涩,咱们自己闷在搪瓷缸子里喝是可以,出口的话就不行了。”
“可春茶早就卖光了,虽然上面的意思是会尝试着追回一部分送去对外出口的公司,看能不能评上,但就算能评上,咱们也没有货啊。”
常有光:“......”
真是…………
“没关系,今年不行不还有明年么。”常有光很快打起精神。
李维志点头,“我知道这个理,就是觉得有点可惜。要是这个对外出口商品展览提前几个月举办就好了。”
常有光也觉得有点可惜,但这种事又不会以她的意志转变。
她道:“世上那么多都叫我们赶上的好事儿,而且只要能选上,一切都不晚。就是不知道百货公司那边能追回多少好茶,能不能追回最好的一批?”
“所以我才来找你。”李维志忽然接了一句。
“啊?”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常有光有些懵,“这跟我有啥关系,我一个乡下村长,我可管不到百货公司,也没那么能力帮他们追回茶叶吧?"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李维志示意常有光别那么着急,“除了茶叶外,对外出口公司那边还在遴选别的能出口的特色产品,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主要负责初筛,我接到通知后,想着你脑子转得快,所以来找你想想咱们这儿除了茶叶外,还有没有别的能报上去出口的东西。”
常有光的第一反应是茶油。
但没有直接说,而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发现也确实没别的了,才开口道:“除了茶叶外,咱们这儿最有特色也最有可能出口的就是茶油了。”
“茶油?”李维志知道这东西还是因为常有光在前几年的物资交流会上卖过。
也是因为常有光弄了茶油出来,其他有茶林的村子也陆陆续续跟风做了些往外卖。
虽然价格上确实比普通的油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但说到底还是油啊,有出口的可能吗?
李维志把心里的担忧讲了出来,常有光却道:“茶油不仅可以吃,还具有药用价值,可以护肤护发甚至是养护血管,调节血脂等......”
这几年下来,常有光早就将茶油的一些知识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冲着李维志侃侃而谈,“咱们国家穷,很多人都吃不饱饭,最喜欢的就是大肥肉,也不太注意那些外在的面貌问题。但是国外不一样,他们有钱,在满足了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后,自然会想吃的更好更健康,也自然更关注面貌打扮问题,恰好茶油两者兼顾,所以我觉得茶油说不定会符合他们的
需求。”
李维志还真不知道茶油竟然有这么多功效,下意识问道:“你说的真的,这茶油真这么有用?”
常有光点点头,“当然了,这可是出口,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胡编乱造,这些功效都是书上写的,一些老中医也都知道。”
李维志一想也是,点点头说:“那行,那我把你说的这个茶油报上去,不过你得给我写个具体的详情介绍。”
“没问题。”常有光一口应了下来,“不过为了确保用词的准确性,我得去一趟市里再查一下资料,所以得多等两天。”
“可以。”李维志也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