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选择先去看栓子。
到她家的时候,又栓几个正在家里玩,听到门口有动静,几个小的“噌”一下站起来,往门口跑,“妈,我爸回来了吗?”
结果见到来人居然是常有光和常玉华, 脸上的期盼和笑容顿时落了下去,“四毛姐,玉华姐,你们咋来了。”
常有光问道:“你大姐呢?”
又栓指着屋里,“在屋里睡觉。”
常有光边走边问,“你大姐没事儿吧?”
又栓一脑门的无辜,“没事儿啊。”
常有光:“......”
没再理会傻不愣登的又栓,常有光径直走到了他家里屋。
里屋没有点灯,常有光顺手把放在堂屋的煤油灯提了进去。
栓子躺在床上,没枕枕头,脑袋偏向黑漆漆的墙面,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但常有光却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
她走到床边,拍了拍栓子的肩膀,“你没事儿吧?吃晚饭了吗?”
栓子没出声,也没动静。
常有光又问她,“你要不要去上扫盲班,再不去就晚了。”
栓子整个人往里面滚了滚,“我不去了,反正我也学不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常有光:“......”
还能说出这种话,那就是人没事儿。
看来那个豆子藤根的毒性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厉害。
常有光松了口气的同时扭头看向常玉华,用气声问道:“她咋了?和大妈吵架了?”
常玉华点头,同样用气声回:“大妈说她笨,知道难受头晕也不知道和人说,更不想着把脑袋上的豆子藤根洗掉,栓子就说大妈也没告诉她,她哪儿知道她是咋了,两人拌了几句嘴。”
常玉华说的简单,但常有光肯定不止简单拌嘴。
大妈脾气火爆,有时候说话确实不太好听。
栓子又正直青春期,最想要关注,想要面子的年纪,边上还有她和常玉华这个对比,有时候难免就会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平日里,栓子肯定不敢和大妈大呼小叫,但这次中毒事件彻底激发了栓子内心压抑的一些情绪,和李麦香大吵一架也很正常。
这种青春期的小屁孩最不好搞,常有光也不可能做心理导师,给她讲一大堆她根本理解不了甚至也听不进去的大道理。
常有光再次拍了拍栓子的肩膀,甚至还帮她拉了拉被子,“那你好好歇着,我和玉华姐先去上扫盲班了。”
她站在床边摇头晃脑地叹息,“我今天在市里打听到大概十天半个月后会有一次招工,我还想着到时候你也能一起去看看呢,现在你既然不打算读书了,那就我和玉华姐到时候去吧。”
“去市里招工!”栓子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常有光,“你没骗我,真的有招工?”
常有光点头,“有啊,不过人家厂里要考试,你不是都不读书了吗,还问这个干啥。”
又扭头看向常玉华,“玉华姐,我们走吧。”
常玉华愣了下,才点头,“哦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抬脚往外走,没得到答复的栓子在愣了两秒后,见常有光他们真的越走越远,赶忙下床,穿鞋,追了上去。
跑出门的时候,常有光和常玉华都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栓子顾不得别的,高声喊道:“玉华姐,四毛,你们俩等等我。”
她从身后追了上来,但别扭的情绪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就默默低头跟在两人身后。
常玉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就只能偷偷看向常有光。
常有光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院门口,主动打破沉默,“你没叫又栓一起去扫盲班?”
栓子低头踢着路边碍脚的树枝,嘴里满是赌气,“我才懒得管他去不去。”
常有光又问道:“那你头还晕吗?大伯他们还在算账,今天我们得自己走去片区,你能坚持住吗?”
栓子摇摇头,“不晕了。”
常有光这才问出核心问题,“那你今天到底是咋回事儿,咋忽然就不想读书了?”
栓子瘪着嘴,没出声。
常有光也不继续追问,反而说起了今天在市里问到的招工情况,然后对着常玉华说:“玉华姐,我们都还没到年龄,但是你到了,现在距离春采结束刚好还有十天,我们十天后一起进城一趟,既可以把最后一批茶叶卖了,也可以顺便看看市里的招工情况,如果刚好赶上报名考试,你就去参加试
试看。”
常玉华顺畅的脚步直接在原地,心里既激动更紧张,“我......我可以吗?万一通不过咋办?”
最主要的是常有光和栓子到时候都不在,她其实有点害怕一个人在外面。
常有光道:“通不过就通不过,毕竟你才上几天扫盲班而已。但如果能通过的话,你就可以成为一名拿工资的正式工人了,总比在乡下种地好。”
“而且我们这次去的最主要目的是去看看工厂招工考试到底考哪些东西,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这样就能心里有数,然后知道我们该学哪些,做哪些。
“正好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去医院问问三叔的腿还有没有的治。”
提到常得柱的腿,常玉华心里的紧张消散许多。
她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另一边的栓子听了,却垂头丧气地开口:“我还以为我也能参加招工呢,原来还限制年龄。”
常有光顺势开口,“当然要限制年龄了,毕竟人家开的是工厂,招人进去是为了干活,年龄太小的肯定不行啊。”
栓子继续踢着路边碍眼的石头和树枝,“可是我不到年龄,我妈肯定不会给我钱让我进城,我还是去不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情绪就有了释放的接口。
在常有光的几句话引导下,栓子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
其实和常有光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
中式父母对子女的习惯性打压式教育以及周围环境的对比让栓子的内心控制不住的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常有光不能说这些没问题,但是李麦香的一切行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是正常的。
所以她不可能和栓子说你妈那样是不对的,因为这只会加重栓子和李麦香直接的裂隙。
她更不可能去劝李麦香说你们不能那样教育孩子,那太不现实。
甚至如果不是她通过卖茶叶让常水田和吴四凤认识到她的能力,她在家里的情况也不一定会比栓子好。
常有光看着栓子说:“我爸妈以前也总是和大伯大妈一样,但自从我把茶叶卖出去后,他们就变了,你觉得是为啥?”
栓子下意识扭头看向常有光,“为啥?”
常有光道:“先自己想。”
栓子并不笨,思考了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问道:“因为你帮家里赚钱了?”
常有光点头,“对,就是因为他们发现我能帮家里赚钱了。也就意味着我的翅膀硬了,我不再是他们眼中的小孩子,我是和他们平等的大人了。”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大妈对你的嫌弃以及你心里的委屈,说白了就是因为现在的你的翅膀还是软的,你飞不起来,所以没有和她平等对话的能力。你要是不想一直这样,那就想办法让她正视你,仰望你甚至依靠你。”
栓子似懂非懂,“可我不知道该咋办啊?"
她的声音丧丧的,“我没有你聪明,读书也读不进去,我根本啥也不会。”
常有光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觉得你是真的读不进书还是根本没有用心去学。”
“别的不说,就说那天我被李片长叫走回来后,你就一直不停地在课堂上问我出啥事儿了,我让你专心听课,你后来确实不说话了,但是你的眼神却一直没停止看我,你整颗心都在好奇我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可是玉华姐除了最开始好奇外,后面一直在认真上课,所以你真的有用心读书吗?”
“还有你说我聪明,可我每天从扫盲班回家后还会练习打算盘,写好几页大字,不停记忆学到的东西,你呢?你有真的努力吗?”
“甚至包括我每天干活的时候,我的大脑也在不停地回想学到的东西,你有吗?”
一连串的话叫栓子彻底失了声。
常玉华也很惊讶,“你每天上完扫盲班后还要再学一会儿?”
“对啊。”常有光点点头,“读书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我又不是神仙,啥东西都是看一眼就会,我能比你们强,是因为我比你们更努力。”
“所以栓子,你抱怨再多,想的再多都没有用,你要是真想以后不被大妈说教嫌弃,不想被她管着,这不许那不许,你唯一的路子就是从现在开始往死里学,别再像之前这样不把学习当回事儿,然后通过招工考试,进城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这样你才能有和她正面说话的底气。”
栓子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常有光扭头看她一眼。
夜色黑沉沉的,常有光其实看不清楚栓子脸上的神色,但能感觉到此刻的她比之前沉静了许多。
毕竟是个才14岁的小姑娘,且他们一家的情况比她家和常得柱家好多了,所以真正来说,栓子过的其实比常玉华以及原主他们幸福多了。
幸福的人往往比生活不幸的人更钝感一些也正常。
常有光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又拽住了常玉华的手腕,“那我们快点走吧,不然就要彻底错过第一节生字课了。”
常玉华和栓子同时看向常有光,又对视一眼,点点头,“走!”
三个人手拉手,在黑色的夜里大步跑了起来,惊起路边一阵阵鸟飞虫鸣。
一直到片区学校门口,三人才停了下来。
在门口歇了会儿后,又抓紧时间跑进了教室。
今天上课的还是李维志,见到她们仨满头大汗的模样,微愣了下。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没说话,继续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上课。
一直到生字课结束,李维志才走下来看着她们问道:“你们三个今天怎么来晚了?没事儿吧?”
常有光摇摇头,“嘿嘿”笑,“没事儿啊,就是饭吃晚了,所以来的有点晚。”
李维志放心了,刚要说下一句,边上就有人张嘴说:“不对啊,李婶儿不是说栓子被豆子藤根毒到了,你们今天不过来了吗?”
“豆子藤根?那是啥东西?”李维志皱眉,目光落在了栓子身上。
栓子顿时紧张起来,常有光接茬,“是能药虱子、跳蚤的草药,栓子今天药虱子药的有点久,脑袋有点晕,但现在没啥事儿了,所以我们又过来了。”
李维志还是有些不放心,“药咋能随便用呢,你现在真没事儿了?脑袋还晕不晕?”
栓子还是很紧张,也非常受宠若惊,没想到堂堂片区片长竟然会这么关心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还是常有光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片长叔叔和你说话呢,你回一个啊。”
栓子回神,张了张嘴,嗓子卡了两下才发出音节,“没……………没事儿了。”
声音低的可怜。
不过李维志还是听清楚了。
他知道现在的人不舍得花钱看病,更没有去卫生所看病的意识,但还是提醒栓子,“乱用药可不是小事儿,现在脑袋不晕不代表完全没事儿了,之后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就去卫生所找医生给你看看。”
常有光又撞了栓子一肘子,栓子才“啊啊”两声,点头,“好……………好……………”
李维志这才看向常有光,“你跟我出来一下。”
常有光有些奇怪。
这时候找她,有啥事儿吗?
等到了外面,常有光就听见李维志说:“春茶采摘就要结束了,今年的茶税也该收了,你现在既然担着你们大梨村的会计,我想让你负责你们村这次的茶税收缴,有信心做好吗?”
收钱而已,肯定没问题啊。
常有光立刻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李维志笑着拍了拍常有光的肩膀,“好好干,别出岔子。”
“还有,现在虽然没有土匪了,但保不齐会有人见你手里忽然多出一笔巨款而心声歹意,所以尽快把钱收上来并交上来。”李维志怕常有光年纪小,想不到这些,又特意提点了一句。
常有光“嗯嗯”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不过我得确认一下,今年还是两万块钱一个人吗?”
李维志点头,“是。”
“可我们村有新出生的小孩儿,他们没有分到茶林,他们也要算茶林的人头税吗?”常有光又问道。
李维志皱了眉。
这倒是他们之前没有想过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倒是提醒我了,这样吧,等我们回头开会讨论一下,你现在先别收,等片区有了结果后再收。”
常有光点头,“好的。”
李维志脚步匆匆离开了,常有光也进了教室。
栓子还没等常有光坐下就拽住她的手腕,火急火燎地问道:“片长找你又有啥事儿啊?”
常有光没回答,反而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看你,又不专心,有这个时间,你不如背一下今天学的几个生字,你现在还知道它们叫啥吗?”
“还是你想今天的事以后继续发生在你身上?”
“又或者你不想读书,出人头地了?”
栓子:“......”
栓子老实了,见另一边的常玉华在认真看书,也跟着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但边上其他人却围着常有光好奇问个不停。
常有光指着已经到门口的算数课老师,“要上课了。”
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算数课后,常有光第一个起身往外走,不想再被人拦着问东问西。
栓子也还记着教训,虽然心里好奇死了,但没有出声。
可村里那几个同样来上课的却没忍住继续围在常有光身边打听。
李维志今天私下和常有光说收茶税的事,明显就是想着她年纪小才特意提点她,这事儿应该还没正式通知到各村子。
要不然,就该是马仙儿来找她说这事儿了。
常有光又不是真小孩儿,当然不能说出去,就道:“片长担心栓子的身体,又怕她自己不重视,就私下叮嘱我看着她,要是有啥问题,第一时间送片区卫生所检查。”
“原来是这个啊。”众人恍然,然后纷纷感慨道:“片长咋这好呢,连这种小事都惦记着。”
常有光就顺势说:“所以我一直说片长人很好,现在的新政府也很好,你们真的不用那么怕他们。”
众人点头,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就连栓子的心里也热热的,没忍住问道:“四毛,片长找你真是为了我啊?”
常有光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对。”
栓子喃喃,“片长咋那好呢!”
出了学校门口,常有光就注意到了门口不远处的牛板车以及边上的常兴旺。
没想到常兴旺竟然来接她们了。
常兴旺也看见他们了,赶忙迎了上来,还抱怨道:“你们仨咋自己来学校了,咋没和我们说一声呢?路上没出啥事儿吧?”
常有光摇摇头,“没事儿。”
常兴旺的目光又落在栓子的脸上,“你脑袋还晕吗?”
栓子摇摇头,“不晕了。”
“那就没事儿了。”常兴旺松了口气,“你也是,不舒服咋不知道说呢。”
栓子努了努嘴,没吭声。
常兴旺又道:“你妈那儿我也说过她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是真忙忘了,也没想到你能把豆子藤根带那么久也不知道洗了。”
栓子还是没吭声,倒是边上一起上课的人听到后,快速把之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不仅常兴旺,其他人也纷纷惊呆了。
“片长咋连这种小事儿都要管,他这也太不像个当官的了吧!”
一时间,讨论李维志咋那么好的声音特别大,连带着解放后新政府做的事情都被在场的人详细列了一遍。
说到最后,村里人自己都感慨说:“说起来,咱们的运气是真好,遇上不坑害咱们老百姓的政府,这两年,真是咱们这辈子过的最好的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又有人接茬,“就是可惜了早些年被土匪害死的那些人了,要是他们能早点过来就好了。”
正在脑海中记忆注音字母的常有光听到这句话,扭头看了过去。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这些天没少听常有光念叨新政度好的常兴旺忽然插了一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前些年不是在打小鬼子就是在打剥削我们的旧政府,如果不把他们彻底赶跑,新政府也管不了山里的土匪不是。”
“那也对。”不少人纷纷点头,“说来说去,还是现在好啊,没了土匪,但咱们有了田地和茶山,以后的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感慨的笑声顺着微凉的夜风飘了很远,直到进了村子都没怎么消散。
直到他们闻到空气中飘荡着的油脂的香气,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是不是闻错了,我咋觉着好像闻到谁家炼油的味道了呢!”
立刻有人用力嗅着鼻子附和,“别说你了,我也闻到了,还以为是我最近亏的厉害,太馋肉了,闻错了呢。”
也有人抱怨:“这大半夜的,谁家炼猪油啊,这叫人晚上咋睡啊?”
只有常有光他们这些知情人没有吭声。
但晚上因为生气不知道家里买了肉更没有吃饭的栓子的肚子被空气中缭绕的猪油香刺激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用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不自觉地咽口水,“好香啊,也不知道是谁家在炼油渣。”
常有光他们依旧没有吭声。
很快,众人分开。
常有光以为常兴旺会像往常一样把她们挨个送回家,没想到他直接把牛车赶到自己家门口。
空气中的油脂香更浓郁了。
栓子的声音直接拔高:“四毛,原来是你家在炼油啊,你今天进城还买了肉吗?”
她说的口水直流,又下意识看向常兴旺,也不知道自己家有没有买。
还有,她今天光顾着生气,都忘了问茶叶卖的咋样了。
常有光都舍得买肉了,应该卖的不错吧。
常兴旺注意到栓子渴求的眼神,指了指门口,“进去吧,你妈也在里面炼油渣。”
“啥?”栓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常有光的口水也有些不受控制,跳下牛车,拽着栓子和常玉华边冲边说:“大伯今天也买了肉和板油,他的意思应该是大妈把你家的板油在我家一起炼了。”
“啊?”栓子还懵懵的,直到看见堂屋桌子上摆放着的猪油渣后,才反应过来。
眼神也直了。
吴四凤一见她们回来,就赶紧招呼她们,“猪油渣刚好,快来吃。”
她找了几个碗出来,往里捡了不少猪油渣,还撒了点红糖在上面拌了拌,给常有光她们一人塞了一碗。
常有光实在太馋了,都没顾得上卫生问题,第一时间捏了一块猪油渣放嘴里咀嚼。
焦香的猪油渣以及咬下那一刻在口腔里进发的油脂还有微微的甜在口腔里缠绕,常有光实在没忍住原地跺了跺脚。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吸溜着肆意泛滥的口水,又连续吃了好几块才勉强平复激动的心情。
一旁的常玉华却没敢动手中的油渣,直到听见常得柱说“你吃吧,我和你大妈妈匀了点板油和肉”后,才放心捏起一块放嘴里。
栓子也是听到李麦香开口让她放心吃后,才埋头大快朵颐。
油渣吃的差不多了后,李麦香和吴四凤又从厨房盛了几碗面糊涂出来,“正好借着炼油的锅煮了点糊涂,咱们累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多吃点,尤其栓子你没吃晚饭是吧,等下多吃两碗。”
栓子连连点头,嘴里被油渣和糊涂塞的满满当当,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坐在椅子上的常有光也没忍住再次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