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牛皮纸包,找出自家的那两包,分别放在桌案上,“左边是雨前茶,右边是谷雨当天采摘的,p......”
“怕”字的音节刚要出口,常有光忽然又收住了话头。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种节气当天采摘的茶叶或许在有些人眼里看起来可能更贵重一点呢?
毕竟中国一直以来都有各种各样的忌讳和讲究,对各种各样的节日也格外的看中,说不定她觉得没什么甚至可能一文不值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就很珍贵呢?
要是因为她一个多嘴就少赚一笔钱,那岂不是太亏了。
常有光及时改了口,“你们先看吧。”
下一秒,常有光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刘老板先拿到不是雨前茶,而是谷雨当天采摘的那包茶。
语气里还有几分小小的惊讶,“你还把谷雨茶单独放了。
常有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又不是不知道节气当天的茶更值钱,当然要分开装了。”
刘老板掀起眼皮看了常有光一眼,但并没有开口反驳。
常有光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是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子庆幸。
幸好她之前因为担心谷雨当天的茶不算雨前茶而叫家人分装了,也幸好她刚刚脑子转的够快,话也收得及时。
常有光就看见刘老板小心翼翼拆开谷雨茶的包装,又亲自动手将里面的茶叶倒进一个白色的瓷盘里,抹平,检查。
一系列的前期检查过后,他再次亲自提起许掌柜早就准备好的茶壶,试了试水温,开始烫杯。
而后,又轻手轻脚地用镊子捏了一小撮白毫毕现的干茶放进白瓷杯里摇香。
几秒钟后,他掀开杯盖,细细嗅闻。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做的很慢,像是要从茶叶里吸仙气一样。
闻了半天后,他又将白瓷杯递给许掌柜,“你也闻闻看。”
许掌柜接过去,也跟着细细嗅闻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条索,才笑道:“条索漂亮,香味清雅幽长,闻之提神,确实品质不错。
说完,还看向常有光,“你们那儿谷雨当天应该下过雨吧?”
常有光摇头又点头,“白天没下,半夜下的。不过最近老天爷赏饭吃,几乎天天半夜都会小下一阵,但白天又都是大晴天。”
许掌柜道:“那就不错,不然不会出这般品质的茶。”
刘老板却道:“品质怎么样,还要冲泡了才知道。”
他拎起茶壶,将清亮的开水倒进杯子里。
青白色的条索在热水的冲击下上下浮动,没两秒,就有了舒展的迹象。
刘老板把一系列的品茶工作做完后,才倒了一杯清亮碧透的茶水出来,慢慢品着。
这一次,他不仅仅尝了头泡茶,甚至二泡、三泡都品了好久。
久到常有光都有些怀疑这茶叶里是不是真有仙气。
可他们每次从周见明家拿回茶叶后也都会冲泡尝尝,她实在没发觉谷雨当天采摘的茶叶和谷雨前的有什么区别。
更没听常水田提过。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品什么。
但常有光决定了,就凭他们现在这样,她等下还要狮子大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刘老板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着常有光:“这茶你有多少?”
常有光:“不多,也就四斤六两。不过我亲戚家还有七斤一两谷雨当天采的茶,但是他们家炒茶叶的水平比不上我家的,你要看吗?”
刘老板早就从许掌柜那儿知道了常有光带人过来的事,便点点头,“拿出来我看看。”
常有光掏出另外两包茶叶看了看,将谷雨茶推到刘老板的面前。
依旧是刘老板亲手拆开的包装。
但在包装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期待的眼神就变了,眉头也开始收拢。
等将茶叶倒进托盘里后,他的眉心几乎收成了一束。
之后一系列的品茶动作更是一点声音都没出,一直到品完后才摇摇头,“可惜了。”
许掌柜在一边点头附和,“茶叶品质不错,但炒茶人的手艺只能说及格,是有些可惜了。”
“小姑娘,你们既然是亲戚,这茶怎么没放一起炒?”
常有光想到明年没办法和周见明家合作的事,就说:“还能因为啥,人老了,炒不动那么多了呗。”
“而且今年这批茶是他老人家最后一次炒了,明年就不会再亲自动手了。”常有光仗着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开始胡扯。
“为什么?”许掌柜皱眉问道。
常有光继续胡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炒茶是个细活功夫,要求很高的,老爷子说自己年纪大了,各方面的感知也不太敏锐了,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就炒坏了,所以打算收手了。”
“那你家以后的茶叶都交给谁来炒?”许掌柜指着常兴旺他们的茶叶说:“该不会你家以后的茶叶都是这种手艺了吧?"
常有光摇头,“那倒不至于,以后都是我爸炒,我爸的手艺也就比老爷子差那么一丢丢吧,但他也有三十年的炒茶经验,炒出来的茶叶也不差的。”
“那其他茶叶咋没叫你爸来炒,反而让个手艺一般的人动的手。”许掌柜明显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常有光死鱼眼瞪他,说话直愣愣的,“我爸今年不炒茶肯定是因为炒不了啊,要不然老爷子今年又怎么会亲自动手,反正我现在卖的是今年的茶,不是明年的茶,你那么着急明年的茶干啥,要是我家明年的茶叶不好,你们不买不就是了。”
许掌柜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刘老板。
刘老板没吭声,许掌柜咳嗽了下,问道:“这茶你打算咋卖?”
常有光暂时摸不清具体价格,便反问道:“你们只要谷雨茶,不要雨前茶了?”
她伸手,作势将茶桌上的雨前茶收起来。
许掌柜连忙阻拦,“要啊,不过得先让我们看看品质。”
“哦。”常有光缩回手,重新坐了回去,“那你们快看,我着急赶时间。”
“你又着急回家?”刘老板掏出胸前挂着的怀表看了眼,“现在还不到十点,你有啥好急的。”
常有光摇头,把常兴旺从船上听到的消息说了,还问道:“你们知道那个面粉厂和织厂在哪儿吗?它们啥时候招工啊?有啥要求没有?”
因为面粉厂和织厂造假的事,平江市最近有点风声鹤唳,很多私营企业的厂子都害怕被查,最近都在夹紧尾巴。
刘老板家里也有厂子,自然没少关注这件事,便道:“你想进厂?你年纪太小了,他们不要。”
常有光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没很伤心,就只觉得运气不太好。
她说:“我进不去,但可以回去告去我们村里的人,让他们去试试看。”
刘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常有光一眼,才说:“那两家企业还在整改,整改完成后确实会对外招人,但具体的要求还不知道,不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前进区打听一下,那两家厂子都在那边。”
常有光立马两眼冒光地追问道:“那咋过去?”
刘老板说了下,又拿起雨前茶开始检查、品尝。
完事后,双方就开始谈价格。
常有光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雨前茶要了五万一斤,谷雨茶要了十万一斤。
再说她刚才还和他们说了这是老爷子最后一次炒茶,也就意味着绝版。
绝版的东西要贵点怎么了!
完全没问题啊。
最终在刘老板气哼哼的拐杖声以及她句句不离“枕水茶楼”的威胁下,将价格定在了雨前茶四万一斤,谷雨茶七万一斤。
常有光快速在心里算了下账,这一次直接进账267.8万。
发了发了。
她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可惜是因为当下环境,她没办法把村里炒茶手艺好的人炒出来的茶叶都收拢过来卖掉,不然她分分钟暴富。
然后直接在城里买套房子,过两年再找个工作,哪还用得着在乡下遭罪。
想到现实,常有光内心因为这笔巨款产生喜悦又快速回落。
她看向刘老板,再次说起了正事儿,“那另一份呢,你们还要不要?”
因为惦记着常有光手里的茶,静心茶楼今年还没开始在市面上采购新茶,茶楼里的茶叶自然是紧缺的。
因此也没拒绝,只是把最后一份雨前茶冲泡品尝了后,说:“这两份也要,但是这两份的茶叶品质并没有比市面上的茶叶高多少,不过我可以看在品相一致的基础上,一万块钱一斤收了。”
这个价格还挺符合常有光预期的。
但她依旧尝试加了价,“一万五一斤,还有,这份谷雨茶虽然比不上我的,但好歹也是节气茶,比一般的茶叶可珍贵多了,你们不会也想一万块钱一斤收吧?”
刘老板和常有光又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最终定下一万二一斤的雨前茶和一万五一斤的谷雨茶。
两家加起来收入120.33万元。
常有光站起来说:“那你们现在找人下楼和我一起把茶叶拿进来,等你们检查没问题了,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许掌柜立刻接茬,“我跟你下去。”
刚到楼下,许掌柜就招手喊来了一个茶房,叫他一起出门。
依旧缩着脖子等在不远处的常兴旺见到常有光,刚下意识想张嘴,就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穿了一身整洁干净的长衫的许掌柜。
他张到一半的嘴巴顿住,脸上刚扬起来的笑容也停了下来,换成了拘谨和不知所措。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的脑海里又忽然想起来常有光念叨的卫生问题以及李麦香耳提面命过的别多嘴影响常有光做生意的话。
当常有光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常兴旺甚至还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嘴巴也紧紧闭了起来。
他怕自己等下呼出来的空气会熏到面前这个体面的大老板。
常有光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见他这样,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提让他一起进去,只道:“你再等会儿。”
然后又扭头对着许掌柜说:“都在这里了。”
许掌柜也没多话,目光只在畏畏缩缩的常兴旺的身上扫过一眼就移开了,朝着茶房抬了下下巴。
茶房立刻笑着上前挑起了担子,拐到了一旁的侧门,没再像上次那样从正门进去。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称重,确认没问题后,常有光的手里多了一笔将近四百万的巨款。
她将常兴旺和常得柱那120.33万单独放一起,又将属于自家的那两百多万分开,留了一百万和常兴旺他们的放在一个兜里,剩下的全都藏进了书包底部的隐藏口袋里面。
收拾好这些,常有光才朝着看着他们的刘老板问道:“刘老板,你家茶楼还有上次的包子吗?”
刘老板和正在整理茶叶的许掌柜纷纷面色一抽,想到了常有光上次张口要打包点心的画面。
不过大钱都花了,也没必要计较这些。
刘老板正要张口让许掌柜拿两个给常有光吃,就见她拍了拍书包说:“多少钱一个?我买。”
刘老板和许掌柜都有些微讶,顿了下,刘老板问道:“你确定?我这里的蟹黄包三千块一个。”
“三千块一个!”常有光的面皮没忍住抽了下,“你们抢钱啊!”
“便宜点,我要十个。”她一脸肉痛地开口。
上一秒还想着送常有光两个吃的刘老板把老脸一拉,“你以为这是卖茶叶呢,啥便宜都叫你占了,便宜不了,爱买不买!”
常有光:“......”
想着家里俩小孩儿,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日子,还是掏了三万块钱拍在桌子上,咕咕道:“不便宜就不便宜,我要十个。”
刘老板“哼”了一声,朝许掌柜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眼神。
许掌柜颔首,转身笑看常有光,“走吧,我到楼下拿给你。”
常有光跟着许掌柜下了楼,在大堂等了两分钟后,许掌柜就脚步匆匆地拿了几个袋子过来,一股脑交到常有光的手里。
入手的重量叫常有光微怔,“咋这重啊?”
许掌柜摆摆手,“多的算我请你的,谢谢你给我的茶叶沫。”
常有光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不算啥,反正也卖不出去,我们乡下人也不咋喝这玩意儿。”
许掌柜道:“我给你的也是我能免费享受的份量,也不算啥,你拿着吧。”
“对了,”又问道:“接下来的春茶,你们还会来卖吧?"
刚刚常有光没提,许掌柜怕她给忘了,专门提醒一句。
常有光摇头,“这可说不好,接下来太忙了,我们不一定能抽出时间采茶,就算有,肯定也少,我们来回一趟的路费也不便宜,要是为了那么点茶叶专门跑一趟市里可不划算,所以我刚刚才没说继续卖茶给你们。”
许掌柜皱了皱眉。
今天这一百六十斤茶叶看着多,但对于他们这么大一个茶楼来说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而且茶楼需求量最大的还是普通春茶。
他们当然可以在市面上采购,而且价格方面肯定更便宜一些,但茶楼主要接待的还是学者、商人这类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士,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肯定还是想要更好的。
哪怕多花一点钱也没关系。
许掌柜就说:“你们能采就尽量多采点,毕竟我们给的价格也不算便宜,总比你们卖到收购站划算一些。”
“另外,你上次不是带了桃胶过来吗,下次卖茶叶的时候可以一起带过来,我们也收。”许掌柜开了句玩笑,“这样一来,你们的路费就不算白花了吧。”
常有光不是没想过继续卖桃胶,毕竟那玩意儿虽然便宜但压秤啊,可惜之前根本抽不开身。
这会儿听了许掌柜的话,赶忙问:“你们要多少桃胶?”
许掌柜说:“你能送多少就送多少过来吧,不过得和上次的品质一样干净,不能有杂物赃污。
“行。”常有光点点头,“我记下了,等春采过后,一定给你送剩下的春茶和桃胶过来。”
“行。”许掌柜也点头,亲自送常有光出门,见她和那个还在缩着脖子的男人说上话后,他才转身。
在柜台后面站了会儿后,许掌柜还是蹲下把刚刚藏起来的茶叶沫拿了出来,上楼交给了刘老板。
“老板。”
刘老板接过看了看,乜斜许掌柜,“你还挺老实。
许掌柜弯腰陪笑,“您吩咐的,我哪敢不听啊。”
刘老板“哼”了一声,安排道:“泡点尝尝味道。”
“好咧。”许老板立刻到对面冲泡起茶叶沫子,顺道还把刚刚和常有光之间的对话说了。
还道:“我想着桃胶虽然便宜,但女人喜欢,和今年新收的桃花瓣一起煮成桃羹,应该能卖的不错。”
刘老板点点头,“做的不错。
说话间,茶冲好了。
许掌柜将滤掉沫子后的清透碧绿的茶水送到刘老板的面前。
刘老板端起来尝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你也尝尝看。”
许掌柜也给自己冲了杯,几秒后,微微惊讶,“筛下来的茶叶沫都这么香,也没什么苦味儿,和那批完整的明前茶味道几乎没差,也就是卖相差了点,不得不说这个炒茶师傅的手艺还真是没得说啊。”
刘老板“嗯”了一声,问道:“你说那小丫头今天说的家里老爷子明年不炒茶了是真是假?”
许掌柜摇摇头,“我们也不了解她家的情况,我说不好,但总觉得她应该不像说假话。”
“反正今年市面上的好茶都找在咱们手里了,明年的事,只能明年再说了。”他安慰自己跟了一辈子的老爷,“说不定明年时局就稳定了,就算这边没有好茶叶,还能从外面进不是。”
刘老板摇摇头,“这些年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到底咋样,谁也不好说,只希望真能快点安定下来吧。”
但现在操心明年的事也确实属于白操心,便摇摇头,不想了。
他站起身,对着许掌柜说:“既然是那小丫头给你的,你就留着慢慢喝吧。”
许掌柜顿时乐了,冲刘老板作了个揖,“多谢老爷。”
刘老板一拐杖打在他的身上,“都说了别叫老爷,你想让我被现在的政府清算我搞封建压迫?”
许掌柜重新站直身子,“是是是,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太高兴了。”
刘老板斜他,“咋了,还怕我真抢你的这点茶叶沫子?”
许掌柜笑笑,“您老的话,我哪敢不听不是。”
刘老板没再理他,而是亲自收拾起那点谷雨仙茶。
许掌柜则继续在边上收拾其他的茶叶。
两人忙活的同时,常有光也和等了半天的常兴旺说上了话。
常兴旺挑着空着的担子走走常有光的身边,磕磕巴巴地问道:“四四四......”
“四”了半天,忽然又改了口,“有有有……………”
常有光奇怪地看着他,“大伯,你咋了?就是来卖个茶叶而已,也没叫你和那些大老板接触啊,而且现在都走远了,你咋连话都不会说了?”
常兴旺心里也很绝望。
他曾听山上土匪说过大上海有多时尚繁华,说啥灯红酒绿,歌厅、舞女,所以他曾幻想过城里人到底过的啥日子,但他能幻想出来的也就是他们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完全想象不到真正的繁华到底是啥样。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他才知道啥叫大城市,啥叫有钱。
自从站在这边开始,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也能明显感觉到路过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的疑惑,不解以及嫌弃。
可今天的他不仅穿了最好的一身衣服,还仔仔细细用肥皂洗了全身上下,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体面了,结果在那些真正的有钱人面前,他甚至连人家一个伙计都比不了一点。
可那都不拿正眼看他的大老板却能亲自将常有光送出来,还能和她说说笑笑,他是真不知道常有光是怎么做到的,但也叫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常有光早就不是他眼中那个小孩儿了。
她既是能被片区片长亲自指定当会计的人,也是能和城里大老板说笑的人。
在听到常有光说话的这一刻,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不能再叫她四毛了。
可他上次没有太认真记常有光的大名,这会儿想叫了,发现又不知道该叫啥。
常有光见常兴旺还在“有”,只以为他真的被刺激了,便道:“你是想问卖了多少钱是吧?”
没给常兴旺继续磕巴的机会,常有光继续说:“你们的雨前茶是一万二一斤卖掉的,谷雨当天采摘的茶是一万五卖掉的,一共卖了120.33万块。”
“你说啥?”常兴旺的磕巴一下子好了,声音直接拔高,“多少钱?”
路边的行人被他的声音吸引,下意识看了过来。
常兴旺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常有光提醒他,“你小点声,别人都在看你。”
常兴旺回神,左右看看,见确实有不少人在皱眉看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头埋的低低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常兴旺才拽住常有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四四………………四毛,你刚才说多少钱卖的?”
常有光又解释了一遍。
“嘶!常兴旺狠狠吸了一口气,脑袋像是被重锤捶过一样,有些眼冒金星。
甚至就连脚步都有些打飘。
“咋......咋卖的这高?”他自顾自喃喃。
想到要是自己动手炒茶,最多只能卖到四千块钱一斤的价格,再想想此刻的高价,他甚至有种不敢直视常有光的感觉。
好一会儿后,常有光才听到他磕磕巴巴问道:“那那......那个啥,你......你你......你之前起的大名叫......叫啥来着?”
“啊?”常有光疑惑看向常兴旺,几秒后回:“常有光啊。”
“哦哦。”常兴旺点头,“有光,有光好,以后就叫你有光吧,不能再叫四毛了。
常有光瞬间恍然大悟。
她没拒绝,甚至还点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