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忙碌时间过去。
吃了晚饭后,又该去片区上扫盲班了。
常玉华还有栓子他们先走一步,顺便回家拿要上课的东西,并和常有光约好在栓子家门口等着。
常兴旺自然跟着。
常兴旺家的茶虽然交给了常得柱炒,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要炒两家人的茶叶确实太耗费时间,李麦香又是个心急且眼里有活儿的,一吃完饭就急吼吼过去帮忙了。
得益于白天带着一群小屁孩数了半天的数,五毛和毛头现在都能顺利数到三十了。
但常有光知道这种记忆是短暂的,也不强求他们今天能记住所有,只求他们能顺利把一到十全部记住就好了。
所以在走之前,她安排他们在本子上抄写阿拉伯数字“123......”,而且每个数字都要抄两页。
俩小孩心里还记着常有光许下的包子和糖豆,当下干劲满满地表示自己肯定会好好写,并且一定比对方写得好。
常有光笑眯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你们加油。”
至于原本想交给他们的帮她写字的重任,考虑到他俩今天第一天握笔,暂时先放在了一边。
俩小孩儿再次对视一眼,“哼”了一声,趴在桌子的两侧按照常有光在他们的本子上写下的那些“123......”开始照葫芦画瓢。
常有光在他们身边看了会儿,又纠正了下他们的坐姿和握笔姿势,才拿上书包,然后对一旁一直看着的吴四凤说:“妈,你等下看着他们,要是写完了就叫他们睡,还有别让他们趴在本子上写字,要保持现在这个姿势。”
“哦哦。”吴四凤一脸庄重地点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能做到。
然后催促常有光,“你快走吧,你大伯他们这会儿肯定已经在等你了。”
常有光点头,拿着破书包出去了。
吴四凤则开始收拾屋子,顺便看着俩小孩儿,一旦发现他们坐姿不对的时候,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立刻上去拍一巴掌,来上一句:“坐好。”
俩小孩儿就会立刻坐好。
然后吴四凤就会立刻退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多说一句别的,严格执行“不在他们学习的时候多话”这项重大决定。
等屋里收拾好了,她又去把家里仅剩的那块布找了出来,估摸着常有光的尺寸,开始给她缝新衣服,免得她下次再穿的破破烂烂进城。
外面银色月辉下,常有光几个也在大步流星往前走,都在为了生活,为了未来的好日子奔命。
可他们白天都太累了,这会儿还要再走四五十分钟,实在是太痛苦了。
到了片区的时候,常有光明显听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常兴旺还对他们几个说:“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占位置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常有光觉得常兴旺既然来都来了,进去能学多少是多少,总比什么都不会的强,便开口劝了几句。
哪知常兴旺只要一想到昨晚在教室里如坐针毡的场面和讲台上的李维志就头皮发麻,赶忙摆了摆手,脚底板像是生了根一样。
“我还要去货郎家里看看有没有肥皂和牙膏牙刷卖,你们别管我,我本来也不是来学习的,我买好东西后就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常有光好奇:“你们家也要用这些了?”
常兴旺摆手,“你大妈只让买肥皂,她哪儿舍得花钱买牙膏牙刷这种精贵物件儿,牙膏牙刷还有另外一块肥皂都是你三叔托我给玉华买的。”
常玉华漂亮的双眼微微瞪大,“啊?”
爸昨晚才说,今天就要买吗?
可家里现在这个条件………………
常玉华纠结道:“大伯,我家的就别买了吧。”
常兴旺直说:“你爸交代我一定给买回去,说你都是大姑娘了,必须得弄好点,他钱都给我拿了。”
说完,也不管常玉华的反应,更没和常有光他们说话,甩着手走了。
跟逃跑一样。
常有光摇摇头,转身正要喊其他进去,就注意到栓子抿着嘴,明显有些不开心。
她略一思索,大概就明白了。
但这事儿不是她三两句就能劝她想开,她更不可能插手她家,让常兴旺他们花钱,这不现实。
常有光只能暂时当没看见,拽了栓子一把,“走啊,进去上课。”
“嗯。”栓子回过神,深呼吸一下,又笑了,就是眼睛还有些落寞。
昨天走之前,他们还办了扫盲班的学习证,就是一张老师手写的条子,盖上了扫盲班的章。
常有光走到学校门口门卫站岗处把条子递过去,说了自己是来上课的后,便被利索放进去了。
她带着其他人按照昨晚的记忆走到教室门口。
今晚在讲台上讲生字的竟然依旧是李维志。
见到他们到了,也没出来,更没多问一句常兴旺为什么没有来,只是站在讲台上指了指下面空着的椅子,示意他们自己进来找地方坐。
其他几个一到学校就犯怂,依旧是常有光带头走进去。
讲台上的李维志等他们坐下后,一面继续讲课,一面又拿了几本课本下来,递到常有光几人的手边。
常有光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李维志点点头,转身继续上课。
常有光则把课本分给其他人,并告诉他们在哪一页,才一边听课,一边在本子上记忆背诵并练习写繁体字。
扫盲班的学习进度不快,昨天学的生字今天又教了一遍,最后又教了三种偏旁部首以及几个常用的新字才下课。
常有光怕李维志今天依旧要看她的作业本,第一时间抱紧了本子。
刚走下来的李维志:“......”
他气笑了。
“你那么紧张干啥,难不成我还能抢你的本子不成?”
常有光依旧不好意思笑道:“反正我现在写的字丑,谁也不给看!”
李维志没和常有光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他平时工作忙,晚上经常加班是常态。
昨天是因为想着常有光要来上课才抽了时间过来,今天过来上课,主要是想和他们说买牛的事有结果了,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也省了片区再派人下去通知。
栓子他们之前都不敢看李维志,直到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齐刷刷抬头盯着他看,根本顾不上紧张和害怕,满眼都是对牛的向往。
常有光的眼睛在昏黄的电灯下更是出奇的亮。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维志,“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牛真的已经买到了?那要多少钱啊?我啥时候能把牛牵回家啊?”
“谷雨眼看就到了,过了谷雨就该插秧了,插完秧就要割麦子,割完麦子还要翻地种别的,这些可都离不开牛啊!”
实际上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有了牛后就可以坐牛车,再也不用腿儿着来片区上扫盲班了。
常有光的年纪小,声音脆,虽然语速又快又急,像夏天的暴雨,噼里啪啦一顿轰,却一点也没让教室里面的人觉得吵闹,只有对买牛这件大事的好奇、羡慕以及向往。
“买牛!”
“啥买牛啊?”
有单纯好奇的。
“片长,你们为啥要给他们买牛啊?这不公平,我们其他村子的日子过的也不好啊!”
也有胆子大,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开炮的。
李维志是个好干部,没有因为这些不好的怀疑生气,反而耐心和众人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想了想,又说:“大梨村主动申请合作买牛的事给我们这些片区干部提了个醒,正好最近上面下了指导组建农村农业互助组的任务,所以片区这边这两天开会决定......”
他说的很细致,但总结起来就是片区下辖每个村从现在开始组建农村农业互助小组,每个互助小组都可以和村里申请买一头牛,然后再由村长统一报批片区,片区这边会联系买牛事宜。
不过没有强求,也说了可以不买,但提了想买就必须要快,免得误了接下来的农时,凭白多累一场还收不了多少粮食。
可现在的人文化低,理解能力堪忧,胆子也小,又怕别人占自己便宜,根本搞不明白这个互助组到底该咋干。
已经到了算数课的时间了,李维志不能耽误太久,便抬抬手,试图压下教室里乱哄哄地声音,高声说:“你们的问题我都听到了,具体的细节会有专门的技术指导员下乡告诉你们,而且你们放心,这个合作小组的模式是别的地方验证过有效果才推广的,它能够帮助到咱们老百姓增加劳动效率,
节省浪费掉的时间,也就是说能让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和更大的人力种地,然后收更多的粮食,吃更饱的饭。”
“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说的太详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然后回去通知你们的村长明天一早来片区开会,随后就会有技术指导员下乡指导你们具体要怎么做,怎么计算生产分,怎么分配粮食。”
教室里的人却并没有被这几句话安慰到,栓子他们倒是“咦”了一声,觉得这个合作互助小组有点像他们三家如今正在做的。
栓子还贴近常有光悄声问了,常有光点点头,“是有点像,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常有光内心还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在人民公社之前还有过这样一个过渡期。
但她来了这个年月后的一个提议竟那么恰如其分地和这时候的历史统一了。
只不过这个合作互助小组和他们三家这种单纯带有亲戚情分和利益捆绑的性质不一样,这个要用到生产分,而他们三家则是各家归各家,没算这么细致。
只是到底要怎么弄,李维志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回头听指导技术员的就知道了。
可越是这样含糊不清,教室里猛然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就越是心里不安,根本没心情上下面的课了,继续七嘴八舌缠着李维志问东问西。
栓子也同样不明所以地问常有光,“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互相帮着干活吗?”
常有光也不知道所谓的生产分到底怎么计算,但她猜测这个互助组模式应该就是合作社的前期小雏形,所谓的生产分可能就是后来的工分。
但她也不太确定,只摇摇头,“不知道,就是听起来不一样,比我们三家的麻烦多了。
栓子见常有光都回答不上来,也就不问了,和其他人一样巴巴看着李维志。
李维志被缠的没办法,都有些后悔刚才找常有光他们说牛的事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细细讲述了一遍互助组到底怎么合作以及最终怎么分配粮食。
可惜的是下面的学生还是云山雾罩,没听明白,倒是算数课的时间浪费了。
最后李维志看了下手表,说:“都十点了,这事儿回头让技术员下乡和你们一一解释,你们有些家里远的该回家回家吧,别忘了回去后给你们各村的村长带句话,让他们明天一早就来片区开会。”
说完,李维志就溜了,常有光话到嘴边的牛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他们手里的问题也没能问出来。
不过这也足够她高兴了。
反正也就这两天就能见到牛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自己走来上学了。
李维志都走了,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没了继续上课的心思,纷纷往外走。
常有光他们也收拾好东西跟在人群的后面。
常兴旺在外面等了半天,见忽然有一堆人出来,赶忙上前想看常有光他们出来没,结果就听了一耳朵的互助组消息。
他满脑袋雾水,等见到常有光他们几个后,立马急吼吼地拿着前不久从货郎那里买到的肥皂和牙膏牙刷跑了过来,问他们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栓子几个就主动看向公认聪明的常有光。
而常有光:“......”
常有光简单解释一遍,常兴旺也立刻以为就和他们三家现在的合作模式一样。
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瞎,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啥互助组呢,还想着是不是田地出啥问题了,怕我们辛辛苦苦种的地和粮食最终却不归自己了,原来还是一样的,那就没事儿了。”
常有光道:“不一样。”
别人或许没听明白李维志的那些解释,但她却完全了解了其中的运作模式。
想了想,她还是仔细给常兴旺解释道:“这个互助组的划分比我们三家简单粗暴的合作模式细分多了......”
这时候的互助组遵循“先国家、后集体,再个人”的分配原则。
这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粮食的统购统销,“先国家”就只是单纯上交15%的公粮,常有光也就没多说。
她主要解释的是后面两个。
就是集体互助成本包括哪些项目以及互助组内的农户怎么“按劳分配”以及计算“土地补偿”,也就是土地分红。
但可惜常兴旺也没比其他人好哪儿去,依旧觉得不是很明白。
他甚至还觉得太麻烦了。
但片区既然已经下达了成立互助组的通知,那村里接下来肯定会反反复复讨论这件事,争论其中的利弊,争论每一个生产互助小组里的生产物资以及人力要怎么核算生产分。
因为这涉及到后面分粮食。
粮食就是命根子。
一分一毫都不能相让。
为了不让常兴旺他们到时候听的云山雾罩,从而多想,甚至生出他们一家吃了大亏或者帮了她家和常得柱家的念头,到时候再引的彼此之间心里不舒服,常有光不得不详细解释说:
“这套互助组模式其实说白了就是多劳多得,多出多得,如果咱们三家按照这个原则分配的话,你家出工人数最多,田地也最多,所以最终分粮食的时候,你家确实应该是最多的。”
“能多多少?常兴旺问道。
常有光摇头,“现在还不确定,要看今年收上来的水稻小麦以及其他粮食总共有多少,再去除交给国家的公粮以及集体互助留存所需,余下的才会按照每家出的劳力和土地比例进行分配。”
“我记得村里去年水稻的亩产在一百一十斤左右,你家9亩水田,水稻产出约990斤,去除上交的15%,也就是约148.5斤公粮,再去除每亩10斤,一共90斤的水稻种子,最后大概剩下750左右的水稻;我家有7.5亩水田,最后剩了约630斤水稻,三叔家只有3亩水田,最后大概能剩下250斤水稻。”
常有光抬头看向常兴旺他们,“对吧?”
常兴旺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数。”
常玉华也轻声说:“我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常有光又道:“但今年咱们有了牛,又成立互助组,产量必然会增加。如果按照亩产130斤计算的话,大伯家最终可得约90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150斤。我家大概在75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80斤,三叔家大概有300斤水稻,比去年多了50斤水稻。”
常有光当着他们的面细细算了一遍产量,然后话锋一转,“但这个数额只是单纯按照我们每家产出归自家计算出来的,如果按照生产分和土地补偿来计算的话,肯定会有一定的变化。”
“不过粮食的亩产量是有限的,如果按照亩产130来算,咱们三家加起来最多也就多出来280斤的水稻。按照去年每一百斤水稻约91800块钱来算,最多能多得257040块钱。”
“另外除了水田,我们还有地,地里的小麦、棉花、花生、红薯等等产出也会比去年高,但多出来的产出应该和水田差不多,我就不一一举例细算了,就按照同样能多出25万左右的收入。'
说着,常有光看向他们,“那也就是说今年的田地加一起最多比去年多賺50万块钱,且还是我们三家一起的,我这么说,你们能听明白吧?"
常兴旺他们和土地打一辈子交道,别的听不明白,但在计算田地产出上却很利索。
他点点头,“差不多。”
常有光见他能听懂,才继续说:“如果按照我们各家产出归各家来算,还是拿刚刚的亩产130斤的水稻举例,大伯你家今年会多得150斤水稻,约能多得13万七千多,我家的80斤约得73000多块,而三叔家的50斤约得46000块。
“地里面的产出大约和水稻差不多,但地里东西太多,不好计算,我们就当我们地里种的都是小麦,还是按照刚才的直接翻倍算钱,也就是说大伯你家今年大概能多得27万,我家是14万多,而三叔家大概能多得9万多。加起来正好是刚刚算出来的50万块。”
“但如果按照李片长在课堂上说的劳6地4的规则计算的话,首先要先把我们每个人的劳动力合算成生产......”常有光怕常兴旺他们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李维志在课堂上说的细则。
才继续道:“大伯你是我们三家现在唯一的壮劳力,你的生产分算十分,我妈、大妈还有三叔差不多,算七分,玉华姐比我们其他人能干,算五分,我和栓子能有三分,又栓算两分,其他几个年纪小的一人算一分,可以吗?”
常兴旺想想,点点头,“可以。”
常有光又道:“那大伯你们一家人一天的生产分就是就是24分,我家和三叔家只有你家的一半,都是12分。也没错吧?”
常兴旺继续点头,“没错。”
“刚才说了,劳六地四。”常有光又重复了一遍,才继续:“如果我们所有人每天都能拿到自己的生产分,那大伯你家的生产分就一直占总生产分的一半,我家和三叔家都是一半的一半。”
“五十万的六成是三十万,大伯你家占一半,也就是十五万,我家和三叔家分别能的七万五千块。”
“余下的二十万分按照我们每家的土地占比分成......常有光再次计算了每家的田地数量比例,然后才说:“如果不考虑每家出的土地的贫瘠程度,大伯你家的土地分成约在92000块,我家的约在77000块,三叔家的约在3万块多点,最后算下来,你家能得24万多,我家能得15万多,三叔家能得10
万多。
常有光看向常兴旺,“按照各家归各家来计算,我们三家能多得的分别是27万、14万以及9万左右,按照生产分来计算,分别又是24万、15万以及10万多。”
“不过这些都是理想状态下的数量,实际上土地不仅有肥瘦之分,我们每家想种的粮食也不一定全都一样,比如我家今年可能想多种点花生,你家想多种点棉花,花生和棉花的价格也不一样,最终地里能多出来的产出并不完全准确。”
“所以按照各家归各家计算出来的那笔数目的浮动会大一些,如果运气好,可能不止27万,但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最多只有20万出头也说不定。”
常有光看向常兴旺,常兴旺点点头,“这点我明白,地里东西多也杂,确实不像水田好算,我明白那个27万只是个大概的数。”
常有光“嗯”了一声,才继续:“但用生产分来计算就不一样了。生产分模式看重的是每家劳力出工多少和每家的地有多少人,和地里种的什么关系不是太大,所以刚刚算出来的24万的数目浮动要小一些。”
“不过人总有有事或者生病的时候,所以要看一个家庭一整年具体干了多少天,还有在这一整年生产活动中出的农具、肥料、相关水利等等才能真正算出来,但大体上不会有27万那个数目浮动大。”
“所以24万和27万看着差距比较大,但其实也不一定。”
“还有一点......”看着常兴旺思索的状态,常有光特意提醒道:“刚刚没有把我爸计算进去。”
“我爸明年身体好了后,那我家理想状态下的生产分应该是一天19分,合算下来,大伯你家应该在21万,我家在18万,三叔家依旧在九万多到十万块左右。'
常有光再次看向常兴旺:“也就是说不论怎么计算,三叔家土地能增值的数值就在9-10万左右,只有我们两家的差距有点大。”
常兴旺听明白了,并陷入了沉默。
就算27万是个浮动比较大的数目,但27万和21万之间可足足有6万块钱的差距。
即便他愿意在常有光和常得柱两家困难的时候伸手帮他们一把,也不可能舍得这么一大笔收入。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你想换成生产分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