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以至于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俩小破孩见常有光不说话,还拽着她的袖子磨磨叽叽,“四姐,可以吗?"
常有光抬手在倆小破孩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以后还必须早晚都刷一次牙!常有光给俩小孩儿立规矩。
“啊?”俩小孩儿瘪嘴,有些不情愿。
常有光不管他们怎么想,带着他们进了厨房。
吴四凤正在厨房胡噜着吃稀饭。
见他们进来,眼神落在他们手上的牙刷上,好奇问道:“刷完牙了,啥感觉啊?”
常有光今晚足足刷了三遍牙,确保每一个死角都被清洁干净了。
此刻,她一脸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特别好,牙还有舌头上再也没有粘了一层东西的难受,舌头舔牙齿的时候滑溜溜的,一点也不糙,就好像搓掉了一层锅底灰一样,感觉嘴里面都轻了两斤,舒服多了。”
“怪不得城里人都刷牙呢,原来刷完牙这么舒服。”
“是吗?”吴四凤用舌头舔了舔牙齿,只舔到一层糙糙的感觉,要是用手指甲在牙齿上轻轻一刮,肯定还能刮出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以前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这一回,听着常有光的具体描述,她竟然也生出了自己嘴巴里很难受很脏的感觉。
她想......她等下也试试吧。
反正牙刷牙膏都买了,要是她不用,万一将来真的影响了家里的茶叶买卖和孩子进城咋办。
再说刷牙可是城里人的习惯,她这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当城里人的感觉。
但俩小破孩儿却再次一脸不开心地抱怨嘴里的肉味儿被刷没了。
吴四凤木着脸教育他们,“刷牙就是为了让你们的嘴巴里干干净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别说没了肉味儿,就是没了龙肉味儿也得给我好好刷牙,要是让我知道你俩不听话,不爱干净,看我咋收拾你们!”
迫于吴四凤的淫威,俩小孩儿瞬间老实,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刷牙。
常有光也提起了虱子的事。
常有光上辈子就没见过这玩意儿,只听别人说过。
第一次发现自己头发里有虱子的时候,她人都麻了,直接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连路都不会走了。
那一瞬,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谁能来救救她,把这个全是虱子的脑袋赶紧从她的身上拿走。
可惜没有人听到她内心的想法,反而因为她的一惊一乍,被吴四凤责怪她大惊小怪。
要不是她反应过来,说自己只是想到了被土匪持的事糊弄过去,说不定还会被吴四凤怀疑不对劲。
等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想到有一种和普通的梳子不一样,尺缝密密麻麻的梳子可以很轻易梳掉头发里藏的虱子后,她就开始了只要一有时间就用梳子梳头发的习惯。
穿来这些天,她头发里的大虱子早就没有了,但她发现篦梳子没有办法梳掉扒在头发上的白色小卵。
只要那些白卵不解决,只要家里人的头发里还有虱子,她就没办法解决自己头发上的虱子问题。
之前,她想着进城后买点药用一下,但谁能想到一个虱子药那么贵,她只能选择剃头发。
想到虱子,常有光就觉得自己的头皮痒,痒的抓心挠肝。
她没忍住挠了挠头皮,让吴四凤等下帮自己把头发都剃了。
吴四凤却皱眉,“你都这么大了,剃光头多难看啊,回头我给你们用药药一下不就行了。”
如果可以,常有光也不想剃光头,但她更怀疑吴四凤嘴里的药。
因为她曾听同事说过小时候父母用灭蚊剂、六六粉之类的高毒性药物往她们脑袋上抹,然后再用塑料袋蒙上半天,最终不仅杀死了虱子也害她们中毒,差点没了小命的故事。
家里穷的叮当响,吴四凤嘴里的药肯定不可能是百货商店卖的那种对人体没太大毒性的药。
常有光试探问道:“妈,咱家还有专门灭虱子的药呢,我在百货商店问了,要四万八一瓶,你舍得买?”
吴四凤同样不可置信脸盯着常有光,呼吸都急促了,“啥破药要四万八啊,你没买吧?”
常有光摇头:“我要是买了,肯定拿出来给你们了啊,现在也不会要剃头了。”
吴四凤松了口气,“没买就好。”
然后开始吐槽:“城里人是真不把钱当钱啊,一个药虱子的药敢卖这么贵,买的全都是冤大头吧。到山上挖几个豆子藤的根回来捣烂抹脑袋上半天,保准一个虱子都没了。”
“是吗?”常有光回想原主的记忆,没有这个豆子藤的相关信息。
想到很多草本植物都有毒,常有光顿时觉得吴四凤嘴里这个豆子藤根更不靠谱了。
她再次试探:“妈,我咋没听过这个豆子藤啊,它真的有用吗?不会药坏人吧?”
吴四凤手上动作不停,也了常有光一眼,“你啥时候这大惊小怪了,放心吧,有用,也药不死人。”
说完,她还颇有些嫌弃地补充了一句,“我是不知道城里咋样,但在咱们乡下,谁家没有虱子跳蚤,要是天天这样那样,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豆子藤根可不好找,现在又这么忙,要不是你说那个城里大老板要求多,我才懒得弄这些呢!”
常有光:“......”
常有光:“!!!"
常有光:“???”
药不死人!
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常有光觉得自己的小命有点不太保。
她“呵呵”笑了两声,觉得和吴四凤争辩随便用药可能会毒死人这点没用,便摸了摸自己那枯黄毛燥的头发,重申一遍,“妈,我还是觉得把头发剃了更好。”
见吴四凤皱眉,常有光换了个解释,“这样你也不用上山浪费时间挖豆子藤根,可以多点时间采茶,多赚点钱。家里也能省点肥皂和水,我洗头也方便,等将来长了新头发出来,还比现在的好。”
虽然小姑娘剃光头不好看,但吴四凤还是被常有光的话打动了。
可她更怕常有光后悔,“你真要?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跟我闹,说后悔了,我可没办法帮你把头发重新接上。”
常有光直接找了剪刀出来,“咔嚓”两下,减掉了原主留了好几年的长辫子。
然后又拽着头发,贴着头皮“咔嚓”几下,顷刻间把自己变成了狗啃头。
接着把剪刀递给吴四凤,“现在是我自己剪的,以后就算我后悔了也没理由找你哭闹,你只需要帮我把剩下的头发剃干净,让我别顶着这头狗啃头就行了。”
吴四凤:“…………”
懵了一瞬后,吴四凤接过剪刀把常有光的头发贴着头皮剪了。
“好了。”过了会儿,她说。
“好了?”常有光摸了摸有些手的头顶,“不是说彻底干净吗?万一头发根上还有虱子卵咋办?”
吴四凤在常有光的脑袋上推了一把,没好气道:“你爸平时用的剃刀还没磨呢,你那么着急干啥,再说五毛和毛头的头发也还没剪呢。”
毛头无所谓自己剃不剃光头,但五毛听完后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弱唧唧反驳道:“我不想剃光头,我喜欢长头发。”
吴四凤根本不听她的,直接将人拽到自己前面,三两下把她的头发也剪短了。
然后是毛头。
等他们的头发都剪完了,吴四凤又找了剃刀出来,磨了磨。
没多会儿,三个圆溜溜的脑袋就出现了。
常有光头一回剃光头,还挺新奇的。
尤其想到再也不用和虱子为伍后,就笑的格外开心。
毛头也乐呵呵的,只有五毛撅着嘴不高兴。
还是常有光答应将来她的头发长出来后给她买两个红头绳,她才破涕为笑。
卧室里面的常水田听着外面的动静,掐着时间点喊了吴四凤一声。
吴四凤进去,就听见常水田说:“凤儿,你把我的头发也都剃了吧,我现在动不了,总叫你给我洗头发也麻烦。”
吴四凤劝了两句,没劝动,只能听常水田的。
自此,家里一下子有了四个光头。
常有光眼珠子转了下,撺掇吴四凤也剃成光头,说一家人整整齐齐,结果被吴四凤骂了一顿。
常有光灰溜溜地带着俩小孩儿去厨房烧水。
先灌了两热水瓶开水,然后才开始用肥皂搞全身大扫除。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甚至就连已经只剩头皮的光头也用肥皂揉搓了好几遍,直到再也搓不出泥后,常有光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天知道她都穿来一个多月了,但直到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有了人样。
之后,她又亲自上手,将五毛和毛头也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保证他们也一样干干净净后,才放过他们。
常有光在忙的时候,常水田和吴四凤也同样没闲着,第一次用牙膏牙刷刷了牙,用肥皂洗了脸和澡。
发现真的感觉不一样后,便各种惊奇,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最终又回转到常有光的身上,感慨要不是她大着胆子跑进城,还真的卖掉了茶叶,他们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摸到这些好东西的时候之类的话。
渐渐的,又扩散到找李维志帮忙买牛,三家接下来合作干活等事情上。
越说便越是觉得日子有盼头,就连以往沉闷的空气都好似带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甜味道。
常水田最后还感慨说:“四毛现在都这么聪明,一下子把家里拉拔了好大一截,等她真的读了书进了城,肯定更有本事,咱家以后有啥事儿,也和四毛商量商量吧,兴许比我们俩自己想办法琢磨更有用。”
吴四凤利落点头,“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