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没有和他们解释卫生问题,更没输出一些现在的农村不会理解的观念。
因为在温饱都还没有真正解决的现在,她所谓的卫生观念对于吴四凤他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常有光说:“城里人都讲究卫生,最爱干净,我今天就因为穿的差,好多次被人误以为是小乞丐,觉得我这样脏兮兮的小孩儿卖的东西肯定也脏兮兮的,所以连看都不愿意看,要不是我最后借着新政府的名头进了一家可气派的茶楼,威胁说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报警,正好警察局又在那个茶楼的边
上,他们不敢撵我出去,我说不定还真卖不掉茶叶。”
实在是两百多万现金带来的震撼太大了,以至于常水田和吴四凤都忘了问常有光到底是怎么把茶叶卖掉还卖了这么高的价格。
听到她这么说,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忙问道:“啥意思啊?你用新政府的名头威胁那些城里的大老板,然后就把家里的茶叶卖掉了?新政府的名头这么好用吗?”
“也不是,人家做生意的大老板也不傻。”常有光摇头道:“他们不敢赶我走,自然会看我带过去的茶叶,咱家的茶叶都是周见明亲手炒的,他手艺就连山里的土匪都觉得好,每年都指定他必须炒茶,一天也不许耽搁,肯定是因为他炒出来的茶值钱。能开茶楼的人都识货,当然愿意买了。”
“那也太舍得了吧?那么高的价格呢?”吴四凤和常水田面面相觑,含糊不清地嘀咕,怕刚走进来的五毛和毛头听到太多,回头大嘴巴说出去。
常有光不能直白说这次买卖中的道道,但也不可能用一句运气好打发他们,不然会影响他们对她的看法,进而影响她将来在家中说话的分量。
她必须继续加深自己的聪明机灵,但又不能太过,便继续忽悠道:“我去的是市里有钱人最多的中山区,那边有两家最气派的茶楼,都是三层高,有一亩地那么大,里面可漂亮可豪华了,但是其中一家茶楼去的人特别多,里面有唱戏的、打牌的、说书的,你们都不知道有多热闹,我当时都看傻
眼了。”
“另外一家茶楼里的客人就少了很多,我去的就是人少的那家。那个老板气不过另外一家生意比他的好,正好想买好茶叶抢客人,但是现在市面上的茶叶都混着卖,品相不好,吸引不了有钱人,他又听说我去过那家生意好的茶楼,怕我把茶叶卖给那家生意好的,到时候他的茶楼更加没什么人去
了,才咬牙买的。”
常有光迎上吴四凤和常水田听天书般震撼的目光,狡黠一笑,“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发现只要我一提去那家生意好的茶楼,那个老板就生气,骂我没眼光,骂另一家茶楼闹哄哄的,不算真正的茶楼。他们家掌柜的见我真要走,特意拿了那些我带回来的吃的想哄住我,所以我猜他肯定特别着急,就
一咬牙,直接要了......”
常有光背着俩小孩儿朝吴四凤和常水田比了个“十”的手势,说:“然后我想着反正我是小孩儿,我就算要价太高也顶多被说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就咬死了不松口,没想到那个老板竟然还真的买了。”
常有光一脸感慨地说:“爸,妈,你们都不知道茶楼老板答应的时候我都傻了,以为我听错了呢,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反应过来后,我立马就答应了,就怕那老板回过味来后后悔,不愿意买了。不过幸好那个老板最后没有反口。”常有光拍着胸口长吁短叹,“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随着常有光那不算跌宕起伏的讲述,常水田和吴四凤依旧用平生最大的努力脑补出了其中的凶险以及波澜壮阔,甚至一度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常有光说完后,两人也动作一致地拍了拍胸口,梦呓般感慨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长吁一口气,又缓缓呼吸几口,才觉得胸腔里一直压着的那口气松懈了下来。
常水田感慨道:“没想到茶叶竟然是这样卖出去的,幸亏你机灵,想办法进了茶楼,又发现茶楼老板更着急,敢要高价还不松口,要不然也不可能卖到这么多。’
吴四凤也跟着点点头,“是啊,这要是换了我,连进城都不知道该咋走,看到那些城里的大老板,我肯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更别说卖茶叶了。”
常水田同样点头,“我也一样。”
这一刻,两位家长彻底忘记了之前极力反对常有光进城卖茶的事,在两百多万的刺激下,深深印下了她大胆又聪明的新样子。
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影子,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或者经历别的事才会将这个新形象彻底定格在他们的脑海中。
常有光也注意到两人看她的眼神出现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单纯看小孩儿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
第一步的目的达到了。
以后她再说什么,做什么,这对父母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这不许那不许。
常有光继续道:“卖完茶叶后,我还和茶楼老板说等家里的雨前茶下来后还卖给他,老板答应了,但要求品质必须好,而且还特意说了让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常水田和吴四凤就一起惊呼起来,“雨前茶还能卖给他?还是这个价格吗?”
他们迫不及待地看向常有光。
常有光摇头,“当然不可能还是这个价格,不过肯定会比片区收购站给的价格高。”
“那倒也是,雨前茶确实比不过明前茶好喝,一直以来也都是明前茶最值钱。”常水田肯定地点点头。
吴四凤紧跟着说:“能比收购站高也行,不过咱家就这几个人,山里的茶根本采不完,最重要的是这眼看就忙了,这一下得丢掉多少钱啊!”
吴四凤开始急的团团转。
常有光问道:“能请人帮忙吗?”
吴四凤下意识接茬,“请人得花钱啊。”
常有光提醒她:“......但茶叶肯定更值钱。”
吴四凤回过神,但还是摇了摇头,“家家户户都有茶园,都要种田,还有一堆杂七杂八十分磨时间但又不得不干的活,哪有人愿意舍了自己家的活来给别人家干,除非咱们能出得起比他们自家活更赚的价钱,可就算有你带回来的这些,咱们家也出不起啊。”
那倒也是。
常有光不再想这些,又问道:“那买牛的事儿呢,你们今天问过李片长了吗?”
提到买牛,吴四凤咧嘴笑了出来,“问了问了,四毛你说的对,我们刚和李片长提,李片长就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说这两天就给我们想办法,一定让我们用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好的牛。
“他还夸我们打算合伙买牛的想法聪明,说这样叫啥既减轻我们老百姓的负担,又能多创造收益,简直和你那天说的一摸一样。”
“四毛,你说说你这脑子咋这聪明呢,说啥是啥!”想到家里忽然多出来的两百多万巨款以及马上就能拥有的牛,吴四凤没忍住狠狠揉了揉常有光的脑袋,心里满满是溢出来的幸福,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两斤。
而常有光:“......”
她默默拿下吴四凤的手,继续道:“爸、妈,既然牛的问题解决了,那我提议咱家完全可以和大伯还有三叔家互帮互助,田地一起种,茶叶一起采,然后一起卖。”
“啥意思啊?”
常水田和吴四凤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到常有光说一些他们没听过的就觉得她在胡说八道,而是选择了耐心询问。
常有光没着急解释,先问道:“妈,家里有了牛以后,犁田坝田这些活还找大伯帮忙吗?”
吴四凤道:“有了牛,犁田田这些重活只要一人一牛就够了,我一个人也能干,就是慢一点,没有你大伯快。
“要说实话,我肯定还是想让他帮忙的,但主要还是看他家咋说。”吴四凤皱眉,“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些东西,肯定瞒不过他,要是他家知道咱家茶叶卖的价格,说不定就不愿意了。
常水田则想到常有光说的话,问道:“四毛,你的意思是说让你大伯还有三叔他们帮咱家干活,你帮他们把茶叶卖到城里?可这能行吗?万一你卖不掉咋办?”
“他们虽然是你大伯和三叔,但不代表不会生气。”
常有光还没表态,吴四凤皱起了眉,“四毛,你......”
常有光抬手打断他们,“你们先听我说,三叔腿脚不好,干那些重活也慢,可以说你和三叔干一天加起来可能也就抵大伯一个人干一天的量,那不如把这些重一点的活全都交给大伯,虽然对他来说累是累了点,但有牛在,并不会累垮他。”
“但我们其他人的时间全都空出来了,不用来回跑田地那些活浪费时间,只用全心全意采茶,在互相帮忙的前提下,每家的采茶量都会大幅度上升。”
“然后,咱家的茶还按照之前说好的让周见明炒,正好大伯炒茶手艺不好,就让三叔负责他自己家和大伯家的茶,到时候我负责帮忙去城里卖掉,这样一来,咱家采茶量上去了,肯定能卖更多的钱,大伯家有三叔帮忙炒茶,就算我卖不出去,他家茶叶也能卖上正价,至少能多赚二十万块,三叔
不用操心家里的重活,还有我们两家帮着采茶,也能多赚点。”
“要是我能帮他们把茶叶也卖到城里,对他们来说好处更大。反正不管咋说,咱们三家一起分工合作,肯定比各自忙自己家的要快得多,也赚的多。”
常水田和吴四凤并不是脑子转的特别快的人,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些不确定道:“好像确实可以啊?”
常有光点头,“这是肯定的,所以爸妈,要不咱们找大伯还有三叔家商量一下吧,我觉得他们听完后肯定能答应。”
常水田想着常有光的聪明,咬牙点了点头,“行,爸听你的。”
吴四凤就说:“那我明天就找他们来家说这事儿?”
常水田点头。
要是常有光非常了解这一时间的段历史的话,就会发现她刚刚说的三家互相合作其实就是上面在接下来这两年在农村逐渐推行的农村农业合作互助组模式,为的就是能让老百姓们能更合理的利用劳动力和劳动时间,产出更大的价值,同时也能为国家创造更多的效益。
只不过大梨村乃至秀水县还没收到这样的文件,而她只是把这个模式提前在三家中形成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