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刚刚踏进大厅的纲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矮榻上的千手柱间。顿时,小丫头欢呼一声,直接挣脱了漩涡水户的手,迈开短腿直接扑进了千手柱间的怀里。
“爷爷!”
“哎呦!小纲手,可想死爷爷了!”
原本还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满脸严肃,正准备对千手扉间兴师问罪的千手柱间,在接住纲手的那一刻,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重新笑成了一朵花。他一把将纲手抱了起来,用下巴使劲踏着纲手的脸蛋,惹得纲手咯咯直笑。
而此时此刻的漩涡水户,眼看着原本还因为身体虚弱到时不时咳血,不得不躺在病床上的千手柱间,现在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丈夫千手柱间的身体究竟已经衰败到了何等地步!
于是漩涡水户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火炉旁的千手扉间。
而千手扉间迎上漩涡水户探寻的目光,一言不发,只是面色沉重地微微摇了摇头。
只一个眼神。漩涡水户眼底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幸瞬间消失不见,她很快地也意识到了,千手柱间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痊愈,而是回光返照。
顿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恸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让漩涡水户鼻子一酸,不过她还是强行忍住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纲手还在,她不能哭。
而纲手现在到底只是个小孩子,看不懂大人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更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
在她的眼里,那个一直虚弱地躺在床上,连路都不能走的爷爷,今天终于能下床了,能像以前一样和自己一起玩了。
“爷爷…………”
“你生的病,终于好了吗?”
听着小纲手稚嫩的声音,千手柱间抱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做了一下。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样,但还是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同伴那样,露出了一抹爽朗的大笑。
“啊....那是当然,爷爷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点小毛病而已,怎么可能打倒你爷爷我?”
千手柱间大声笑着,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痊愈”了,还特意曲起胳膊,向纲手挤出一点肌肉炫耀起来。
“好耶!爷爷最厉害了!”
纲手顿时欢呼雀跃,一把搂住了千手柱间的脖子。
随后,在纲手的一阵撒娇与纠缠闹腾下,千手柱间也仿佛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几枚平时偷偷藏起来的骰子,又顺手拿过桌上的两个茶杯,就这么带着小纲手在矮榻上玩了起来。
若是放在平时,看到千手柱间教纲手这种不入流的赌场把戏,漩涡水户早该冷下脸来训斥,顺便把骰子没收了。但这一次,她并没有阻拦,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爷孙俩一眼,默默地扭身走向了厨房,去准备今天的晚饭。
千手扉间也静静地坐在火炉旁,低头拨弄着炭火,没有出声说教,心里面庆幸纲手及时出现救场,吸引了大哥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门外的骚乱与质问。
与此同时,他盯着炉火,脑海中出神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大嫂刚刚对家属许下的那个承诺。
另一边,纲手跪坐在榻榻米上,两只眼睛盯着倒扣在桌上的茶杯,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大大!爷爷,这一次我要押大!”
纲手用两只小手用力地拍着桌子,气势十足地喊道。
千手柱间则是一副老赌棍的做派,神秘兮兮地搓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那我压小,咳咳,小纲手,爷爷这手‘逢赌必赢”的绝技可是练了好多年的,你可看好了啊——开!”
话音未落,千手柱间猛地一掀茶杯。
“四、五、六!是大!”
纲手立刻指着桌上的骰子大叫起来。
“四五六?”
“哎呀!怎么不是小!”
千手柱间极其夸张地哀嚎了一声,纲手则是兴奋地拍着手咯咯大笑,然后从千手柱间面前的盘子里,赢走了一大把用来当做筹码的干果,得意洋洋地揣进了自己的小兜里。
然而,这无忧无虑的玩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玩着玩着,千手柱间刚要大笑着举起手,准备再摇一把翻本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僵。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感到身体深处涌上一阵无可挽回的发虚。
千手柱间眼前的景象都猛地模糊了一瞬,举着茶杯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为了不让眼前的孙女看出端倪,千手柱间连忙顺势放下茶杯,夸张地揉了揉肩膀,对着纲手一阵求饶:“哎呦呦,不行了不行了....小纲手的运气实在太厉害了,简直是天生的赌神!”
“爷爷今天算是输得底朝天啦,连老本都赔光了....今天这局,就算爷爷投降好不好?咱们改天再战!”
“不行不行!爷爷耍赖!明明说好要教我绝招的,你还没教呢!”
纲手见状,顿时不依不饶地撅起小嘴,拉着千手柱间的衣袖不肯罢休。
恰好在此时,正厅的拉门被人拉开了。
漩涡水户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千手柱间那略显急促的呼吸,眼底闪过一丝酸楚。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替千手柱间解了围,开口招呼房间里的众人:好了,纲手,你别一直缠
着爷爷闹了。快,都收拾收拾去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现在可是新年,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这顿饭起初吃得还算愉快。
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热腾腾的白雾在饭桌上方氤氲着。
虽说在座的大人都心知肚明,千手柱间如今这副食欲大振、精神矍铄的模样,不过是生命走到尽头前的虚假繁荣。但为了还什么都不懂的小纲手,也为了让彼此在这最后的新年里留个没有遗憾的念想,大家都出奇一致地默
契,谁也没有去戳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
除了纲手,所有人都在极力地强颜欢笑着,在这张饭桌上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