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因为口不择言而提心吊胆的那名砂隐高层,看着千代和海老藏两人眼中透出对村子的敌意,内心的局促不安也消减了不少。
他知道,事情稳了。
虽说他们这群人背后各自代表的家族,在砂隐村内部有着不同的利益诉求。
为了争夺有限的话语权和经费,平日里也没少明争暗斗。但至少在川之国这片地界上,在这条日进斗金的粮食走私贸易链上,大家毫无疑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是绝对一致的。
既然现在大家的核心利益被强行绑在了一起,面临着被连根拔起的共同危机,必须枪口一致对外....那他刚才因为一时激愤脱口而出的那些诸如“拿蓝卡润去晓忍村”的言论,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危险可言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这层名为“砂隐忠诚”的伪装彻底撕碎后,这种“叛村”的论调,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默默认同的一条退路。
这名砂隐高层盯着千代和海老藏的眼睛,在成功挑起这对姐弟对风影大楼的敌意后,继续开口说道。
“二位,如果.....村子....真的打算对我们动手,把我们在川之国辛苦经营的一切全都收走......”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句话他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面对这条已经运作得日进斗金的走私网络,面对筹划已久的宏大蓝图,这名砂隐高层绝不甘心就这样将其拱手相让。
他更不会任由村子里那些高层,在榨干了他们的剩余价值后,反手给他们扣上一顶“背叛村子”、“中饱私囊”的帽子,将他们当成平息风之国大名怒火的替罪羊给清算掉。
在砂隐村的体制下,一旦交出账本和据点控制权,等待他们的绝不是什么宽大处理,而是无休止的审查和暗部悄无声息的清洗。
“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现实的苦笑与无奈。
“我们心里都清楚,单凭我们在座这几家的力量,实在是太单薄了....我们在营地里招募的那些流浪忍者和廉价流民,欺负一下普通商队还行,根本没办法正面对抗村子的暗部和成建制的正规部队。真到了大军压境、上面强行
拿人的那个时候....我们恐怕也就只能开动脑筋,想一想‘别的办法了。”
至于如何对抗强大的砂隐村,如何保住手里的资产...办法自然不用多说。
他刚才在无意中,其实已经把唯一的底牌说出来了。
砂隐村的武力他们确实无法抗衡,但如果这些资产的主人,不再是砂隐村的某个家族,而是变成了连风之国大名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呢?
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变通的。
初代目风影想要的是收归国有,那他们就抢在初代目风影下手之前,完成一场彻底的“资产转移”。只要拿到晓忍村的庇护,将据点、渠道,粮食全部挂靠在晓忍村的名下,砂隐村的屠刀就绝对落不下来。
千代,海老藏两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懂这名砂隐高层话里话外的含义。
只是....
他们在此之前,也只是想着建设他们砂隐村在川之国的据点,并没有想要背叛砂隐村,成为叛忍啊!
“哈哈哈...好了,好了。”
就在这紧张气氛的当口,一阵略显市的爽朗笑声,适时地打破了房间里的紧绷气氛。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仿佛只是个透明看客的池田,笑眯眯地放下了手里那只已经见了底的茶盏。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像个和事佬一样打起了圆场。
“诸位大可不必现在就如此担忧,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嘛。”
“刚才说的那些,说到底只是我听到的传闻而已,诸位在村子内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究竟孰真孰假,自然有你们自己可靠的眼线去确认。”
“等到时候你们核实了真假,大家再坐下来,慢慢开动脑筋想退路也不迟啊。”
池田这番话看似在和稀泥、降温,实则是在以退为进。
作为宇智波诚安插在川之国的白手套,池田心如明镜。
今天这把火,烧到这个火候,透露消息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效果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仍旧面带不忿的砂隐高层。
光是这个人,今天就已经在千代姐弟面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砂隐村的敌意,为了保全川之国的产业,他已经完全抛弃了对村子的归属感。
此人,池田完全可以将其列为下一阶段的核心发展对象。
只等一个风声最紧,对方最恐慌的合适时机,稍微抛点诱饵,让他拿砂隐村的机密或者其他政敌的人头交上一份“投名状”,那张来自晓忍村的蓝卡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他彻底套死,让他变成晓忍村最忠诚的鹰犬。
至于眼前的千代和海老藏姐弟俩.....
这姐弟俩确实更沉稳,没有像那个砂隐高层一样态度激进的找下家,但怀疑与戒备的种子,今天已经种进了他们的心里。
面对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叛村”言论,他们不仅没有抓人,甚至隐隐产生了共鸣。
这就足够了。
这说明在川之国庞大的既得利益面前,他们已经不自觉地站在了参与走私的砂忍立场上,站到了风影大楼的对立面。
哪怕他们现在因为名声和顾虑,还不愿意直接加入晓忍村,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也绝对不会再是拔刀相向的敌对立场了。
只要这姐弟俩还在川之国这片温柔乡里待着....晓忍村就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筹码。
在池田的打圆场之下,房间内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下来。
那名砂隐高层也借坡下驴,干笑两声掩饰住方才的失态。他深深地看了千代和海老藏一眼,眼神中既有试探,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随后,他随口扯了个查验货物的理由,匆匆走出了房间。
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动用自己在砂隐村内部安插的消息网,去探查大名特使这件事的真伪。
倘若池田带来的消息确凿无误,那他就得赶紧串联川之国其他几个利益受损的家族代表,好好商量以后的退路了
毕竟如果单枪匹马的润到晓忍村,手里没牌,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个寻求庇护的高级打手,可如果他能拉起一个山头,带着川之国成片的仓储、商路和一帮砂忍,那就是带着“资本”入局了!
房间内,此时干代和海老藏也刚刚从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中回过神来。
看着依旧是满脸和气生财笑容的池田,海老藏也想起了自己和姐姐千代这次来找池田的真正目的——他们想要采购一批火之国那边培育出来的高产粮食种子,还有那种据说能让作物产量直接翻倍的“化肥”,如果价格合适,还
要弄几套晓忍村出产的大型农业科学忍具。
“池田老板,关于我们之前提到的那批物资……………”
海老藏主动开了口,将采购的事情重新摆上了台面。
听到这些采购请求,池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他再次搬出了那套“火之国查得严”、“运输风险高”的商人说辞,在极其熟练地拿捏了一番姿态、抬高了身价之后,便像应付刚才那名砂隐高层一样,满口应承了下来。
正事谈妥,按照常理,海老藏和千代也该起身告辞了。
然而,海老藏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硬是没站起来,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房间角落的方向飘去。
在那里,佳美子正安静地站在一张红木矮桌前,低着头整理着厚厚的货单文件。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柔和的光线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与这充斥着算计的房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池田将海老藏那点魂不守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随后故意拉长了语调,明知故问:
“正事都聊完了....不知海老藏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别的紧要吩咐?”
被池田这么一打岔,海老藏脸微红,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属于年轻人的局促。他战术性地猛咬了两声,连连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咳....没了,没什么事了。”
池田自然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美人计,本就是晓忍村对外拉拢腐蚀的常规手段之一。
“既然没有别的吩咐,那下一批货物对接名录实在繁杂,我这老眼昏花的也理不清。”
“海老藏大人,这一次的对接文件,就还是劳烦您和佳美子小姐单独对一对账目吧。佳美子,替我好好招待海老藏大人,务必把每一项明细核对清楚,可别怠慢了贵客。”
池田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两人安排起了独处的时间。
说完,他便随便找了个要去前头盘点牲口草料的粗劣借口,走出了房间。
海老藏眼神一亮,连半点推辞都没有,十分干脆地应了下来。
而一旁的千代看着自己弟弟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佳美子的底细,但也同样默认了这种带着利益交换性质的接触,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各怀心思却又互相吸引的人。
随着千代的离开,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佳美子将手中用来核对账目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转过身,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落在了显得有些拘谨的海老藏身上。
“怎么,海老藏大人....”她轻启朱唇,温软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与关切,“今天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旁,亲手为他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顺势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柔声问道:“还在为刚才那件事头疼吗?”
海老藏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佳美子微凉的手背,心里微微一颤。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那张原本沉稳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叹了口气:“有一点吧.....虽然理智告诉我该怎么做,但真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究竟该怎么去面对村子。”
作为心向村子的忍者,砂隐村却突然背刺他们这些在川之国拼命的忍者,让他一时间感到手足无措。
看着眼前迷茫、流露出脆弱状态的男人,佳美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那你....喜欢晓忍村吗?”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带着几分引诱,又带着几分期许地轻声说道,“或许...等到川之国的事情尘埃落定,有一天我们可以在晓忍村的街道上,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天天担惊受怕,不用再去算计那些永远算计不完的阴谋诡
计....”
佳美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如水。
这长达两年半的极限拉扯里,她一直在试图引诱、腐蚀这位砂隐的高层。
可人心终究都是肉长的。
在朝夕相处间,在那些互相飆演技的日日夜夜里,她现在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刚才说出这句话时,到底有几分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又有几分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憧憬。
但不管怎么样,将眼前的海老藏彻底拉找到晓忍村的阵营,是她作为晓忍间谍不可推卸的任务,也是两人能够真正有个安稳未来的唯一前提。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海老藏捧着茶杯,低垂着头。
杯中升腾的袅袅热气,不仅模糊了他那张疲惫的面庞,也让佳美子那姣好而温柔的身影在他视线中变得影影绰绰。
渐渐的。
他犹豫的心,也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真有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我希望,你能替我,替我们家族,留几张通往晓忍村的票。”
佳美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她伸出手,轻轻在了海老藏的手背上。
另一边,木叶。
在经历了数天的长途跋涉后,千手扉间带着大哥千手柱间,终于回到了他不忠诚的木叶。
回到千手一族的族地,妥善安顿好千手柱间后,千手扉间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己的火影办公室,召集了他的几个嫡系弟子。
如今,千手扉间回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在木叶内部进行一次清洗。
对于村子里的那些和晓忍村有着利益牵连的忍族,千手扉间原本还打算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地拿下他们。
但现在,去晓忍村的那一趟,让他意识到,如果再这么慢吞吞地温水煮青蛙下去,木叶还没整合完毕,就要被晓忍村用同样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而打铁还需自身硬!
千手扉间要开刀清理的第一个家族,就是他自己的千手一族!
为了木叶,他连自己的家族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火之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