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空地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批雇佣来的劳工与隐去了护额的砂隐忍者混杂在一起,正有条不紊地忙着装货与卸货。
他们将大车上的新粮卸下,快速核对账目与斤两,随后熟练地用特殊颜料在麻袋上做好隐秘的分类标记。紧接着,这些粮食便会被迅速分批,重新装载到体型较小,更适应沙漠环境的骆驼或者轻便推车上,准备分发运往风之
国境内的下一处隐秘据点。
现场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
从交接到核查,再到重新装运,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宛如一条工业流水线一般熟练。
千代穿过忙碌的人群,目光在空地边缘的木制货台前停下。
在那里,她的弟弟海老藏正顶着一头还有些乱蓬蓬的短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手里刚刚核对完的一叠账本塞给旁边的亲信。
“姐姐,你来了。”
看到千代走过来,同样也是刚起来没多久的海老藏揉了揉眼角,迎上前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营地里的日常布防后,海老藏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目光越过人群,径直投向了商队老板们所在的方位,一副准备立刻赶过去的架势。
“我得赶紧去见见商队的老板,把下个月的单子敲定下来。”
海老藏压低了声音,嘴里面如此说着。
不过,这一次他想要商议的货物,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粮食了。
“我打算向他们要一批火之国那边培育出来的高产粮食种子,还有那种据说能让作物产量直接翻倍的‘化肥”。如果价格合适,最好再弄几套晓忍村出产的大型农业科学忍具。”
听着弟弟的话,千代并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们这群深度参与粮食走私的砂隐家层,在暗中逐渐达成的一个共识。
在这长达两年半的时间里,他们虽然靠着倒卖赚得盆满钵满,但作为一个只赚差价的“二道贩子”,命脉始终被捏在粮食走私商队手里。
这些老谋深算的砂隐高层们,也渐渐萌发出了更长远的野心——他们想要自主生产粮食。
川之国这片土地,也实在是太适合种地了。
这里大片大片的肥沃良田之所以荒废长草,不过是因为前几年的粮食危机引发的战乱,川之国涌入了大量的流民和叛忍,战火和混乱彻底摧毁了原有的农业体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们手里有大把的资金,有武力作为镇压条件,周围还有给口吃的就愿意卖命的廉价流民。只要拿到技术和设备,重拾生产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说白了,当这群砂隐忍者一直从事粮食走私贸易,尝到了资本积累的甜头后,就很自然地会去尝试控真正的粮食来源,进而想要做到自给自足,让自己从一个单纯的二道贩子,摇身一变成为最大的生产者。
从倒卖走向实业,这就是一种难得的“进步”。
看着弟弟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千代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么着急……”
“我看你未必全是为了去谈生意,主要还是想去见佳美子吧?”
听到这个名字,海老藏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了一下。
佳美子,明面上是这支商队老板的助手,但千代和海老藏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这女人其实是晓忍村安插在商队里的忍者,负责这批庞大物资的运输安全。
当然了,保护粮食的运输安全这只是佳美子她的任务之一,她还需要挑选合适的砂隐实权派,拉拢、腐蚀他们,促使他们彻底倒向晓忍村的阵营。
而在过去的两年半里,在这片营地手握重权的海老藏显然就是佳美子的“重点攻克对象”。
她和海老藏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很多烂俗故事一样。
一个心怀秘密、带着攻略任务的女间谍,遇到了一个同样有着自己利益算盘的男忍,两人在生意场上互相试探,互相飆演技,互相伪装成对方最容易放下戒备的样子。
在长达两年半朝夕相处的极限拉扯中,这两个原本各怀鬼胎的人,竟然真的慢慢放下了防备,对彼此打开了心扉。
被姐姐当面戳穿了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海老藏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局促。他欲盖弥彰地战术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
“姐姐....咳咳咳,你别瞎说。”
“我和佳美子目前还只是....只是互惠互利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千代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上一次半夜巡营的时候,我为什么会看到你这个‘普通朋友,在驻地外围的树林里悄悄牵着人家的手?”
眼见弟弟海老藏那张原本还算沉稳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千代轻笑了一声,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出言打趣自己这个弟弟。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拍了拍海老藏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与鼓励:“加油啊,老弟。”
“像佳美子那样的好女孩,脑子聪明手段又利落,盯着她的追求者可是有很多的,你小子既然动了心思就手脚麻利点,别到时候被人截了胡....”
说实话,千代其实对佳美子的个人印象相当好。
“知道了,姐姐。”
“我会努力的!”
海老藏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兴奋的劲头。
就在这轻松的姐弟谈话中,无论是千代还是海老藏,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将佳美子身上那层“晓忍忍者”的身份给忽略了。
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趋利避害。
晓忍村参与进了粮食走私贸易,是真正的“财神爷”。去得罪这样的金主,不仅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直接砸了大家赖以生存的饭碗。
砂隐高层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到这川之国,图的就是那白花花的银子。
和气才能生财嘛。
大家互相飆一飆演技,把钱赚了,谁也别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至于更深远,也更隐秘的原因....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别有用心的晓忍,谁又会在心底里,真正去排斥晓忍村这么一个令人向往的“文明世界”呢?
此时,就在海老藏和千代准备动身的时候,商队驻地那边,另一位来自砂隐村其他实权家族的代表,已经抢先一步坐在了商队大老板的面前。
他显然也是抱着和海老藏一样的心思,正和商队明面上的大老板——池田,商量着采购高产粮食种子、化肥以及大型农业科学忍具的事宜。
“关于你要的这些高产种子、化肥,还有成套的农业科学忍具...”
商队老板池田端着茶杯,眉头紧锁,肥胖的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模样,连连叹气,“老兄啊,这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手的普通货色。火之国那边查得严,沿途的打点、运输的风险....这实在是不好办啊。”
这副“大吐苦水”的为难模样,在对面那名砂隐高层眼里,立刻就被精准地解读为了另外一层意思——得加钱!
“池田老哥,咱们合作这么久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这点忙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只要你愿意想办法把这条线搭上,帮我们弄到这些设备和种子...我绝对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利润绝对比单纯倒卖粮食更丰厚。”
听到这些话,池田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故作沉吟了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咬了咬牙:“唉....好吧!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笔买卖我接了,我拼着老脸回去尽力试一试。”
这件事自然不是池田现在能够做主的。
不过,远在千里之外晓忍村的宇智波诚并不是不能答应这件事,毕竟这很符合他一直以来对于忍者的全新定位。
忍者需要转变为生产者,参与到社会大生产之中。
如今这群砂隐忍者能主动有这样的觉悟,他深感欣慰。
反正化肥以及大型农业科学忍具的制造与维修,其核心科技一直都牢牢掌握在晓忍村手中。
至于那些高产粮食种子,晓忍村的科研部早就做过“绝育”留种手段的研究——也就是种下去虽然能产量翻倍,但产出的粮食根本无法作为下一代的种子继续繁育。
这意味着,只要这些在川之国的砂隐忍者开始种地,他们就必须年复一年,源源不断地向晓忍村高价购买种子、化肥和维修服务。
如此一来,他们这群人不仅不会独立,反而会被“技术垄断”的锁链,将双方的利益关系捆绑得更深。
不仅如此,现在的砂隐村为了走私,正在一点点地蚕食川之国的土地。而晓忍村也同样在川之国建立各种商业据点和物流网络,双方在川之国保持着极其紧密且庞大的利益往来,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到未来某一天,砂隐村想要通过川之国对晓忍村开战......
那些在川之国圈地投钱的砂隐各大家族,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打谁呢。
两人聊完这笔利润庞大的“新生意”后,帐内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池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主动聊起了关于砂隐村内部刚刚发生不久的那件惊天变故—————风之国大名的特派使者,莫名其妙溺死在沙漠绿洲里的消息。
这件事在风之国高层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风之国大名得知使者惨死、证据被毁后雷霆震怒,当即下达了严令,要求砂隐村必须彻底调查清楚此事,给大名府一个交代。
由于事关重大且极其敏感,加上初代目风影有意暂时封锁了村子内部的消息,这群常年驻扎在川之国边境、远离村子中心的砂隐忍者们,对此其实还一无所知。
不过,池田作为晓忍村推到台面上的白手套,自然早就通过晓忍村情报网得知了这件事...好吧,这件事就是宇智波诚在暗中撺掇砂隐村的那些高层干的。
风之国大名都敢派使者来查账了,不让使者自杀身亡,还怎么继续拖延下去?
池田这次亲自带队运粮,除了交易,也需要在这一次走私粮食的交接过程中,顺水推舟地将这个消息沿着走私网络散播出去。
“老弟,咱们是相识几年的合作伙伴了,有一件事情....我今天必须得透个底,好好提醒一下你。
池田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忧心忡忡的面孔。
“最近你们在这边运输和囤积货物的时候,手脚一定要放干净点,行事千万要小心......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到了把柄。”
那名砂隐高层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池田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火之国那边的边防又收紧了?”
“跟火之国没关系。”
“我可是通过极其可靠的内部渠道听说...你们砂隐村的风影大人,还有你们风之国的大名,早就已经盯上了你们在这边境的‘生意'!”
看着眼前砂隐忍者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逐渐变色的脸庞,池田继续不急不缓地继续开口:
“就在前两天,你们的大名甚至派了特派使者带着走私的证据,在你们风影大楼的高层会议上公开向你们这些家族发难!不仅要求将走私案一查到底,他更是下达了命令——要你们的风影立刻派人顺藤摸瓜,将这些隐秘的粮
食运输路线、沿途据点以及背后的粮食来源彻底查抄,全数收归风之国大名府管辖!”
“什么?!”
“村子怎么能这样?!”
“这里的一切,这些坚固的仓储据点,还有打通了上下关节的商路....可全都是我们在川之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拿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基业!”
“我看,这根本就是村子眼红,他们分明是想要明抢!想要抢走我们兜里的财富,抢走我们苦心经营的据点,还有我们这些家族未来不用再吃沙子的希望!”
听着“他们”,“我们”这样的字眼。
池田坐在原位岿然不动,脸上的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