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且冷清的墓园里,顿时只剩下千手柱间一个人。
他没有像白天广场上那些人虚情假意地痛哭流涕,也没有什么夸张的举动。他只是缓缓走到墓碑前,随意地用袖口抹了一把石台阶上的浮灰,极其自然地撩开衣摆,盘腿坐了下来。
这随性洒脱的姿态,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两人还在南贺川旁,并肩打水漂的日子。
“斑,我来看你了....”
千手柱间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两个显得有些粗糙的酒盏,将其并排摆在冰冷的石碑前。
“白天人实在太多.....很多话,根本没办法在那个时候跟你开口。”千手柱间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今天白天,宇智波诚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进去了....当初你决意离开村子的时候,跟我说你看透了木叶表面的光鲜,看透了那些背地里蝇营狗苟的妥协,那时候的我太天真。我只当你是还在因为扉间的种种防备而闹
别扭,我觉得只要我这个当大哥的在中间多斡旋几次,只要宇智波和干手能继续共存,一切总会慢慢变好的....”
说着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空荡荡的酒盏,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发颤:“木叶或许....真的做不到,根本就实现不了我们两个人当初定下的那个梦想。”
说到这里,千手柱间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粗糙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宇智波斑”那四个大字。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看到晓忍村最近推行的一系列大动作后,千手柱间总觉得心底里有些固守的东西遭到了触动,连一向坚定的世界观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即便他理智上完全不反对弟弟扉间的种种措施,但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木叶固有体制的局限性。
只可惜,这迟来的明悟,真的是太迟了。
自己的挚友宇智波斑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而他本人如今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去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去维持木叶如今的状况,不至于让当年两人呕心沥血建起来的村子分崩离析。
这一番自顾自的肺腑之言,顺着微凉的夜风,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悄悄潜伏靠近的宇智波诚和宇智波斑的耳朵里。
宇智波诚的反应倒还好。
毕竟他是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穿越者,深知千手柱间作为传统忍者的局限性,顶多也就是在心里感慨一下这位忍界之神晚年那份无力回天的悲哀。
但宇智波斑的内心,可就彻底翻江倒海了。
多长时间了?
柱间这个混蛋,当年为了那个木叶,毫不犹豫地从背后一刀捅穿了自己的心脏。可现在这个嘴硬的家伙竟然大半夜孤零零地坐在他的空坟前,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当年对他的误解与深深的愧疚。
爽!
太特么爽了!!
这种跨越了生死与时间,最终在理念之争上获得宿敌认输的快感,简直比当年觉醒永恒万花筒写轮眼还要让人战栗。
面具之下,宇智波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只是,在这阵头皮发麻的暗爽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孤独感,又不可避免地如同潮水般涌上宇智波斑的心头,瞬间浇灭了那份狂喜。
因为他听得出来,千手柱间那不加掩饰的虚弱感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要死了。
忍界唯一一个能被他宇智波斑视作对手,唯一能与他并肩同行的男人,即将化为一抔黄土。死去之后,以后这偌大的忍界,就真的只剩下他宇智波斑一个人了。
等这世上再无千手柱间,又有谁能再来阻挡他?
谁又能再懂他的孤寂?
狂喜、释然、悲哀....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宇智波斑的心头。
宇智波诚站在一旁,哪怕是隔着暗部面具看不穿五官,他凭借着感觉也能脑补出此刻宇智波斑的表情有多么的精彩丰富。
只不过,他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宇智波斑突然查克拉爆发,把底下正在煽情的千手柱间,还有在外围放风的千手扉间给直接引过来。
“喂,斑大人,听到人家认错,心里是不是爽翻了?”宇智波诚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调侃道,“不过你可千万稳住了,别被他们发现了端倪。不然你诈死的事一暴露,事情可就麻烦了。”
“嘁....哪有。”
宇智波斑僵硬地撇过头,强行压下剧烈波动的心绪,却依然死鸭子嘴硬:“柱间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连死到临头了都只会在这里悲天悯人。”
沉默了片刻,宇智波斑似乎终于平复了呼吸,低声问道:“对了,既然已经确认了就是他们两个的身份,接下来你这家伙打算怎么办?”
“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抓到千手扉间这条主动溜出木叶的大鱼,还偷偷摸摸跑到咱们晓忍村的地盘上坟....来都来了,作为东道主,总得出去和他们俩好好打个招呼啊。”
宇智波诚嘴角勾起一抹满怀恶意的冷笑。
随后,他不再隐匿自身的气息,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正在外围戒备放风、神经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千手扉间,立刻警觉到了不远处的异动。
“谁在那里!”
伴随着一声杀意凛然的低喝。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试探,一发带着飞雷神术式的特制苦无,也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从千手扉间的袖口猛甩了出去,直奔宇智波诚藏身的地方。
等到那柄特制苦无刚刚飞到了阴影边缘,千手扉间便感应着飞雷神的坐标,直接发动了术式。
没有任何结印的动作,千手扉间的身影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犹如鬼魅般瞬身而至。伴随着一道刺骨的寒光,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毫不留情地顺势抹向了宇智波诚的脖子。
这套连招行云流水,狠辣至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寻常忍者恐怕连眼前发生的事情都还没看清,就已经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