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忍十一年,五月十二日。
今日,宜祭祀!
巨大的露天灵堂庄严肃穆。
黑白两色的挽联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灵堂正中央,摆放着宇智波斑那张不苟言笑,透着睥睨天下气势的黑白遗像。
晓忍村从透露出要为宇智波斑轰轰烈烈地举办一场葬礼的消息开始,直到今日正式出殡,已经足足酝酿了数月之久。
不仅是木叶与火之国的高层,就连忍界的大小忍村也都收到了前来观礼的邀请消息。
俗话说,喜事不请不到,丧事不请自到。
如今晓忍村主动下发请帖邀请他们前来,这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毕竟宇智波斑身上的标签复杂至极:他虽是木叶的创始人之一,却背叛了木叶,被初代目火影追杀至死,后又被二代目火影彻底定性为十恶不赦的叛
忍。
只是晓忍村从来就不认可这样的事情,在宇智波诚看来,背叛木叶这种事情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而这涉及到一个极其尖锐的立场问题。
拒绝这份邀请,就等于认可了木叶的宣称,从而彻底与晓忍村交恶;而选择接受邀请前去吊唁,就等于公然打了木叶的脸,承认了宇智波斑的伟大与晓忍村的理念。
木叶与晓忍村,在忍界都是庞然巨物般的存在。
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怎么选,都会得罪其中一个,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相当不妙,不少势力为此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除了他们这些外围势力,包括木叶与晓忍村内部其实也十分不好受。木叶和晓忍村可是名义上的盟友,双方的关系弄成如此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干的架势,很多人为此感到深深的担忧。
当然,有人发愁,自然也有不少人躲在暗地里窃喜。
比如早就觉得忍村势力尾大不掉,巴不得忍者们互相捅刀子的火之国大名,和晓忍村早就在战场上结下血海深仇的云隐村,以及那一堆平日里看不惯晓忍村行事霸道强势,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各方势力。他们现在连做梦都盼着
木叶和晓忍村赶紧全面开战,最好是脑浆子都打出来,两败俱伤才好。
但对于宇智波诚来说,把局面推到今天这一步,他其实也没得选。
自从千手扉间正式接任二代目火影,利用手里的权力将宇智波斑彻底定性为木叶叛忍那一刻起,宇智波诚就只能硬着头皮,抢先做出这一切的反击与补救措施。
要是他当时没反应,选择退让了,真让千手扉间攥着宇智波斑这个污点,对内去疯狂打压木叶里的宇智波一族,对外拿着这个借口晓忍村指手画脚,那晓忍村可就太被动了。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那还不如主动出击,编造出各种“谋逆构陷”、“窃取火影之位”的阴谋论把千手扉间也给拖下水...反正千手扉间成为二代目火影之后,木叶和晓忍村所谓的盟友关系也迟早会破裂,现在不过是加快这一速度
了而已。
这一次的结果,自然也让宇智波诚还算是满意。
他身穿着一身黑色底服披着光影御神袍,双手抱胸,眼神深邃,静静地站在灵台的一侧,面前的广场上,前来出殡吊唁的队伍已经排成了几个方阵,所有人都极为默契地换上了纯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随后,宇智波诚缓缓走到灵台正中央,开始了这场注定要载入忍界史册的悼词。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送别木叶真正的奠基人,也是宇智波一族伟大的先驱————宇智波斑大人。”
“我知道,在外界存在着某些畏惧斑大人的无耻小人,他们不遗余力地往他身上泼脏水,但那些苟且在虚伪和平里的既得利益者,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权衡利弊,玩弄权术的人,又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
“斑大人,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深爱着这个忍界!因为太爱,所以他才会痛苦!他看透了所谓“村子’表面光鲜,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的政治妥协。”
“他本可以安分守己地坐在高层的位置上,舒舒服服地安享权力。但他没有!为了建立一个真正有法度、有秩序的伟大国度,他宁愿放弃一切,宁愿与曾经一起建村的挚友决裂,也要尝试着继承先祖因陀罗的遗志…………”
广场上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宇智波波诚激昂的余音,在空气中剧烈震荡。
这一番话,算是当着诸多忍界势力的面回应外界的质疑————宇智波斑为什么要离开木叶?
答案很简单,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因为最根本的理念冲突。是因为宇智波斑看清了村子表面光鲜,背地里蝇营狗苟的妥协。
那些肮脏手段,让他感到极度厌恶。
这就像是千手一族的先祖阿修罗,和宇智波的先祖因陀罗一样。双方的理念不同,才会大打出手。
至于是木叶的哪个“无耻小人”在搞蝇营狗苟?
又是谁逼得宇智波斑看清了木叶的真面目?
这个问题,自有大儒为宇智波斑辩经。
而借着这场葬礼,晓忍村也可以对外打出继承因陀罗的意志、继承忍宗遗命的旗号,在全忍界抢一个宣称,为以后晓忍村吞并火之国乃至整个忍界找一个法理依据。
所谓大名的法统,不过是从几百年战国时代延续下来的旧制度罢了。
论起正统,传说中创造忍界的神明,六道仙人长子因陀罗的传承,又怎么会比不过世俗的大名呢....很多事情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义,就足以堵住悠悠众口了。
剩下就看你能不能一直贏下去。
当然了,宇智波斑当然没有悼词里说得那么伟大。
在原著剧情中,他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被黑绝和一块篡改过的南贺神社石碑,给活活蒙骗了一辈子的可怜虫罢了。他脑子里想要的“和平”,只是拉着全世界陪他一起做一场名为无限读的幻术大梦。
宇智波诚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政治抱负,改革理念和那些沾着金光的荣誉,强行包装了一番,共享给了宇智波斑的身上。
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对于宇智波诚来说,死人有时候,确实比活人好用。
宇智波斑这么一死,可比他活着的时候,要伟大得太多了。
“斑大人虽然走了,但先祖因陀罗留下的火种,已经在咱们晓忍村彻底点燃。”
“只要晓忍村还立在这片大地上,只要爱之一族”的旗帜还在飘扬,那么从今往后,先祖因陀罗的意志就一定会洒遍整个忍界。”
“全体——默哀!献花!”
哗啦!
伴随着宇智波诚最后一声低喝,广场上近千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动作整齐划一。紧接着,庞大的队伍在暗部忍者的指引下,开始缓慢向前蠕动。
各方势力的代表,附庸的小忍村首领、乃至暗中倒戈的火之国贵族,依次走到宇智波斑的遗像前,然后将手中的纯白菊花双手捧着,轻轻摆放在灵台上。
很快,灵台前的白菊就堆成了一座扎眼的小山。
在广场边缘,一处极为不起眼的队伍里。
千手扉间与千手柱间正并排站着。他们两个经过一番波折,总算是顺利隐瞒了身份和查克拉波动,混入了这一次出殡吊唁的现场。
而听着高台上宇智波诚那一番极具煽动性的悼词。
千手扉间即便是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涌出一阵火气。
特么的!
什么叫“畏惧斑大人的无耻小人”?什么叫“不遗余力地泼脏水”?还有那个什么“苟且在虚伪和平里的既得利益者”、“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玩弄权术”...这些词就差直接把他千手扉间的名字刻在遗像旁边拉出来游街示众了!
可以想象,经过这一场全忍界瞩目的风光大葬,那些从晓忍村官方嘴里吐出来的话会传遍整个忍界。
他千手扉间算是彻底洗刷不清身上关于“谋逆构陷”、“窃取火影之位”的阴谋论了。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千手扉间只能深吸一口气,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越看,他就越难受。
因为除此之外,他竟然在这场葬礼上,看到了不少足以让他心惊肉跳的熟悉面孔。
那些原先亲近木叶,甚至需要仰木叶鼻息生存的小忍村势力,还有几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端着架子的火之国大贵族,你们特么的不是要和晓忍村势不两立嘛?
甚至....还有木叶自己村子里的忍者!
晓忍村这边的宇智波一族,以及早就和宇智波利益绑死在一起的那几个亲近忍族,出现在这里自然不必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但吊唁队伍里,其中和宇智波他们被编在一个队列里的那支忍者势力,却总让千手扉间感觉十分眼熟,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
那些人虽然极力隐藏行迹,但那种熟悉的站姿和隐晦的查克拉波动,怎么看都像是木叶的....这特么绝对是木叶的忍族,竟然偷偷摸摸跑来晓忍村给宇智波斑上坟?
真是岂有此理!
回头一定要找机会查出这群人的真实身份,然后挨个点名收拾他们!
就在千手扉间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们这一列的队伍刚好就轮到了他们。他也只能低下头,默默地往前走,装模作样地将手中的白菊放在灵台上。
千手柱间和他并肩而立,隔着一段距离,深深地望着灵台上那张黑白遗像,眼神复杂、感伤,久久无言。
千手扉间眼见千手柱间还在发呆,连忙压低声音拽了他的袖子。
“咳咳咳....能走了。”
“哦哦哦.....”
千手柱间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弟弟快步退入了人群之中。
一直待在宇智波诚身边充当护卫,亲自跑来参加自己葬礼的宇智波斑,或许是羁绊发力了,又或者是体内的因陀罗查克拉起作用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巧的是,站在一旁的宇智波诚,感觉也差不多。
不过,引起宇智波诚注意的,倒不是千手柱间那副依依不舍的深情模样。毕竟这年头,为了攀附晓忍村、跑来这场葬礼上疯狂给自己加戏的演技派实在太多了。
就在刚才,有一两个宇智波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家伙,上前献花的时候,扑通一下就在灵台前跪下了。递上鲜花的那一刻,鼻涕眼泪是哗哗地往下流,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那是真哭啊!
想学祁厅长进步嘛,不寒碜。
真正让宇智波诚觉得不对劲的,反而是千手柱间身边那个急吼吼拉人走的家伙。
那人虽然全程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睛,总是下意识地,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地往宇智波诚身上瞟。
那种带着审视与防备的怪异感觉,让宇智波诚心里猛地一跳。
特么的,这人不会是千手扉间吧?
按理说这完全没道理,但心头就是有这种强烈的直觉。
于是,宇智波诚偏过头,朝着背后的宇智波斑使了个眼神示意。
两人极其默契地达成共识————刚才那两个家伙大概率有问题。
不过,目前这仅仅是猜测,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行动从而打草惊蛇。
万一搞错了人闹出笑话,可就麻烦了。
这场沉闷的吊唁一直持续了一整个白天。
说句实在话,关于宇智波斑这个人,生前脾气臭整天冷着一张脸,除了千手柱间那个奇葩,很少有人愿意去亲近,哪怕是宇智波一族内部,当年也是集体反对抛弃了他,对他宇智波斑的态度其实也都十分微妙。
今天能有这么多人来这里献花鞠躬,全都是看在宇智波诚的面子上。
到了傍晚,繁琐的吊唁流程总算结束,人流也渐渐散去。
大家换下沉闷的丧服,立刻原形毕露,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毕竟各大势力难得来一趟晓忍村,整个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云集于此,借着这个机会互相试探底线、暗中结盟,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宇智波诚也要设宴,款待一些分量十足的大人物。
而就在当天的深夜。
一轮冷月被乌云遮了半边,新建的宇智波斑墓园里冷冷清清,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里鸣叫。
两道刻意压低了气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巨大的崭新墓碑前。
千手扉间抱着胳膊,满脸烦躁,终于忍不住抱怨出声:
“大哥,你非要大半夜的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白天的流程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咱们趁乱探查到的情报也足够多了,这时候不趁黑赶紧溜出晓忍村,你还非要跑来这里节外生枝,要是被人突然发现,可就麻烦了。”
千手扉间又冷眼扫过空荡荡的四周,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还有,我就说嘛....谁会真心喜欢宇智波斑这个天生邪恶的宇智波老鬼?白天在广场上那帮人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现在一到晚上,原形毕露了吧?这破墓园连个守夜祭拜的人都没有!”
而千手柱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发呆。
“扉间,白天人多眼杂,我想一个人和斑说说话....用不了多长时间。
千手柱间头也没回,声音有些低沉:“这里的守卫也被你暂时用幻术控制住了....你现在去外围帮我盯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动作快点啊!”
千手扉间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白发,叹了口气,还是打算给大哥留一点私人空间。自家大哥和宇智波斑的关系,简直就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啊。
他没再多说什么,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退到了墓园外围的阴影里,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而在另外一边。
墓园外围的密林阴影中,树叶微微晃动。
“斑大人,你怎么那么高兴啊?面具都快挡不住你那上扬的嘴角了。咱们这还没完全确定那两人就是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呢。”
宇智波诚双手抱胸,斜倚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压低着嗓音无情地调侃着。
“你就这么希望千手柱间大半夜地跑来祭拜你嘛?”
戴着暗部面具的宇智波斑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冷哼了一声,强行压抑着语气里的那一丝期待,故作冷酷地嘴硬道:“我不过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老鼠,敢在大半夜跑到我的墓碑前鬼鬼祟祟。要是来捣乱的宵小之徒,我顺手就处理了。”
“行了行了,你们俩之间那点事情,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宇智波诚翻了个白眼,懒得去戳破这邪恶老鬼的傲娇。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你得隐藏好身份。你现在就是个晓忍村的暗部忍者,在全忍界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要让人发现了马脚,到时候你就站在我的身后,一句话都不要说。”
“我自有分寸!"
宇智波斑顿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随后,早有准备的两人,也在这时悄悄地收敛了全身的查克拉,借着夜色和树冠的掩护,朝着墓碑的方向一点点摸了过去。
此时,千手扉间已经去外围的路口放风了。
偌大且冷清的墓碑前,只剩下千手柱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