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82:从影院门口卖卤味开始 > 第164章 谁给他的胆子!
    李厂长没有被铐走,但属于停职接受组织审查,在两名工作人员陪同下离开红河饮料厂。
    消息没过半天就在轻工局系统内部传开,这般不光彩的收场,瞬间便成了系统内外私下议论的笑柄。
    “不少人想方设...
    西郊乳品厂厂长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折断,半截笔尖弹到报表上,墨点如血,洇开一小片漆黑。他盯着那行字——“红河饮料厂与个体户合作研发”,喉结上下滚动了三回,才把那句“放他娘的屁”硬生生咽回肚里。不是不敢说,是不敢信。
    红河饮料厂?那个前年连锅炉都烧不热、去年被县经委点了名要关停并转的“红河”?那个车间窗户缺玻璃、仓库墙皮掉渣、全厂就两台老式灌装机还总卡壳的破厂子?它配跟谁合作?又凭什么,能把奶茶粉这玩意儿,堂而皇之塞进六百多号人的通用机械厂福利单里,再顺着职工的网兜、搪瓷缸、自行车后座,一路淌进首都的千家万户?
    厂长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长音。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油腻腻的蓝布窗帘。窗外,夕阳正沉进西山,余晖把对面乳品厂新落成的三层办公楼染得金红,玻璃幕墙亮得晃眼——那是去年省里拨款、市里配套、厂里集资盖起来的“现代化示范窗口”。可此刻,那金光非但没让他心暖,反而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个体户?”他嗓音沙哑,“哪个个体户?姓甚名谁?有执照吗?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吗?他的厂房在哪?设备在哪?原料从哪来?检验报告呢?”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角落里那个年轻干事额角沁出汗珠,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厂……厂长,听说……叫秦万山。执照有,街道办发的。许可证……好像还在办。厂房……就在东四胡同口,一个临街小院,原先是修自行车的铺面,改的。设备……听说是红河厂腾出来的旧机器,加了一台新买的搅拌罐。原料……红茶是云南来的,奶粉是国营奶粉厂的边角料,糖是副食公司调拨的……检验报告……蔡厂长那边……应该有。”
    “应该有?”厂长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我们供销科跑了三个月,连义利厂一包饼干的质检章都要盖三遍!他一个修车铺改成的作坊,靠‘应该有’就能把货塞进机械厂的福利库?靠‘听说’就能让六百多个工人抱着两罐粉回家,让两千张嘴喊‘好喝’?”
    没人接话。窗台上一只绿头苍蝇嗡嗡撞着玻璃,撞得急,也撞得徒劳。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办公室主任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点白:“厂长,刚接到电话……朝阳区轻工局打来的,问咱们今年防暑福利采购计划里,有没有列入‘秦记奶茶粉’。还说,如果咱们有意向,他们可以协调红河饮料厂,走优先供应通道……”
    话没说完,厂长的手已经按在了桌上那叠报表最上面——那是今年上半年各合作单位的订单明细表。他指尖用力,指甲几乎掐进纸里,目光死死钉在“通用机械厂”那一栏上。去年这一栏写着:麦乳精1372罐,金额4116元;今年,却赫然印着:秦记奶茶粉1400罐,金额2800元。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附赠试饮装200份,由供货方秦万山亲自送达。
    “亲自送达?”厂长声音低下去,却比刚才更冷,“他亲自送到通用机械厂门口?没进厂?没见厂领导?没走供销科?”
    主任点头:“说是……在厂门口,把二十箱试饮装卸下来,留了张字条,就走了。字条上写:‘谢贵厂信任,品质自证,味正即安。’”
    屋内空气凝滞。那张薄薄字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所有人心上。朝阳区轻工局主动问询,通用机械厂主动下单,红河厂敢签合同,个体户敢写“味正即安”——这四个人,四个身份,四道关口,竟没有一道拦住这罐粉,让它顺顺当当地,进了首都最硬气的一批铁饭碗的家门。
    厂长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角泛起细纹。他松开手,任那叠报表哗啦滑落,散在桌沿。他弯腰,一张张捡起,动作很慢,很稳。捡到最后一页,他指尖停在右下角的签名栏上——那里,有供销科科长龙飞凤舞的签字,还有财务科鲜红的验讫章。
    “小李。”他唤那个年轻干事,声音已恢复平静,“你去趟东四胡同。不是查,是……买。带现金,二百块。买他三箱奶茶粉,不,五箱。再买他十包试饮装。记住,钱当面付清,收据要他亲手写,名字、日期、产品批号,一个都不能少。”
    年轻干事愣住:“厂长,这……这不合流程啊!咱们采购,从来都是先签合同,再验厂,再送检,最后付款……”
    “流程?”厂长抬眼,目光如冰锥,“等你把流程走完,人家的货早卖到天津卫了。你去,只干一件事——把粉拿回来,泡一杯,倒进我杯子里。然后,你坐这儿,看着我喝完。”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稿纸,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写了六个大字,力透纸背:
    **味正即安。**
    墨迹未干,他把纸推到年轻干事面前:“把这六个字,拍下来。洗出来,放大,贴在咱们供销科门口。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说‘个体户的东西不靠谱’,就让他自己撕了这张纸,再把这六个字,用毛笔,抄一百遍。”
    年轻干事捧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他转身出门,走廊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像一道刚刚划下的、不容置疑的分界线。
    而此刻,鸿运酒楼八楼贵宾厅内,酒香正浓。
    包间门开合之间,凉风裹挟着楼下喧闹涌入,又迅速被满桌热气蒸腾消融。八位厂长落座,视线在秦万山脸上逡巡片刻,便纷纷转向蔡厂长,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老蔡,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你真敢让他坐主位?
    蔡厂长不答,只端起酒杯,朝秦万山示意:“秦老板,今日主角是你,酒得你先敬。”
    秦万山颔首,起身,手中青花瓷酒杯稳如磐石。他目光扫过众人,不卑不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位厂长,今儿这杯酒,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字——‘活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红河厂的账本,各位心里都有数。去年亏了八万三,今年五月,库存积压二十八吨,工人发不出工资,锅炉房烧的是劈柴。可奶茶粉这单子来了,五天,周转资金六十万,订单排到九月底。不是红河厂突然会生金蛋,是这东西,老百姓认,厂子信,孩子抢着喝。”
    他放下酒杯,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素白纸盒,盒面无字,只印着一枚小小的、手绘的茶壶图案。他打开盒盖,里面不是奶茶粉,而是十二个小巧的玻璃瓶,每瓶约莫三十毫升,澄澈微黄,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冷萃茶汤。”秦万山声音沉下来,“云南凤庆大叶种,头春芽,凌晨四点采,当日萎凋,七十二小时低温发酵,无烟烘焙。不加香精,不添色素,只取茶骨。这瓶里,是一斤鲜叶的精华。”
    他拿起一瓶,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诸位厂长,你们的奶粉厂、饮料厂、食品厂,设备是好的,技术是精的,人是勤快的。缺的,不是钱,不是人,是能让工人看到盼头的东西,是能让厂子喘过一口气的活路。奶茶粉,就是这条活路的入口。但入口太窄——红河厂一台老灌装机,一天最多三百罐。而订单,一天进来一千八百罐。”
    他目光灼灼,落在东风食品厂王厂长脸上:“王厂长,您厂里那条糕点生产线,闲置半年了吧?只要把烤箱温度调低二十度,把糖浆泵换成恒压阀,就能灌装奶茶粉。您缺的不是订单,是让工人知道,明天还能来上班。”
    他又转向曙光饮料厂周厂长:“周厂长,您厂子账上现金紧张,可您有三十年的老工人,有全县最好的品控师傅。这批代工,我预付三成定金,余款货到验收入库当场结清。您要的不是钱,是让人信得过的活计。”
    最后,他看向南郊果蔬加工厂陈厂长:“陈厂长,您仓库大,打包快,缺的是能填满这空仓的活儿。外包装、装箱、发货,全部交给您。粉料不进您厂门,只送成品纸箱。您要的不是技术,是稳当。”
    包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桌上酒杯里冰块细微的碰撞声。
    王厂长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秦老板,痛快!咱不整虚的!你说明天啥时候送样机来,我让电工把线路图给您描三份!”
    周厂长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铅笔在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三个字:**秦记茶**。笔尖顿了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冷萃,真。**
    陈厂长则直接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干了,抹了把嘴:“秦老板,我那仓库,明早八点,大门敞开!要多少纸箱,您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万山没再谈订单,没再讲数据,只聊起了他那个修车铺改的小院。他说,第一批粉料试产那晚,锅炉压力不稳,眼看就要炸,是他和红河厂的老技工老赵,光着膀子在四十度高温的车间里守了整整一夜,用脸盆接漏水,用麻绳捆阀门,最后硬是把那台老机器给救了回来。他说,老赵今早还蹲在院子里,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新订的搅拌桨叶,说“不能让铁锈混进孩子的奶里”。
    周涛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才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秦万山的杯沿:“秦老板,街道办那头,我回去就打报告。个体户搞食品,门槛高,规矩严,但只要东西真,人实在,路子正——街道办的公章,随时等你来盖。”
    蔡厂长笑着举起杯:“来,为活路,干了!”
    八只酒杯相碰,清越悠长。窗外,暮色渐深,华灯初上。京城的夜,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悄然改变着温度。而在东四胡同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里,几盏白炽灯彻夜通明,院子里堆着刚卸下的纸箱,箱体印着“秦记奶茶粉”五个字,在昏黄灯光下,沉静,却仿佛蕴着无声奔涌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