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在中午十一点之前把卤味加工完毕并送到秦记卤味加工坊,蔡厂长与秦万山商讨决定,凌晨两点便开工。
夜色还浓,天依旧漆黑一片。
刘吉睁着惺忪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匆匆赶到厂里。
走到厂区门口,其发现,不光红河饮料厂的车间灯火通明,连隔壁那家工坊也亮着大片灯光,隐约传来机器的嗡鸣声。
“这大半夜的,隔壁怎么也开工了,真奇怪………………”
嘀咕了一声,刘吉大跨步走进了厂区,除了蔡厂长和平日里相熟的工友,车间里还站着两道陌生的人影。
一个是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穿着干净的工装,站在蒸汽锅旁边,目光正仔细打量着设备。
旁边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身子微微佝偻,就这么背着手,不苟言笑地站着。
刘吉的目光落在那老头身上,只当是请来的老师傅,并未多想。
可看向那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时,刘吉却觉得这人瞧着格外眼熟,眉眼身形都似在哪里见过,可脑袋昏沉,又加上半夜刚睡醒,一时半会儿怎么也回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打过照面。
不等刘吉朝旁边工友打听这两人的来历,生产安排便已经下来了,没人有空细说,只匆匆摆摆手,示意先干活。
大伙心里原本都以为,这次来料加工,得从生肉原料开始处理,清洗、切配都要由厂里来做。
可掀开车间门口那些箩筐上盖着的布一看,里头全是已经清洗完毕的食材,甭管是荤菜素菜,全都按照要求切好片、剁成块,系好结,省去了最耗时间的初加工工序。
依旧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陌生人便叉着腰,举着喇叭,指挥调度了起来。
小老头负责把控投料节奏,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则守在锅边,盯着压力表,时不时出声提醒火候与卤制时长,工人们则跟着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往返于库房与车间,把一筐筐预处理好的食材搬运到锅边;另一部分工人配合着,将食材分批投进滚烫的夹层锅内。
锅里蒸汽滚滚升腾,白雾弥漫了大半个车间。
待到卤制时间到,工人摇动手轮,把卤好的货品倾翻出锅,摊放在干净的竹筐里。
有的忙着将出锅的卤味摊开晾凉,散去热气;有的把晾凉的卤味收拢归置,按品类码放整齐,清点数…………………
车间一改往日的萧条景象,再度变得热闹了起来。
蔡厂长本来对秦万山把杨师傅和钟老爷子这两人派来很是不满,但人家是甲方,派两个人来监工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蔡厂长只能点头同意。
虽说嘴上答应了,心底却依旧不大瞧得上这两个人。
钟老爷子倒还好,听说是纺织三厂退休的老老师傅,手上应当是有真本事。
可那个杨师傅,不过就是个看炉子的工人,能有多少真能耐?
怕是过来走个过场,摆摆甲方的架子罢了。
可随着车间彻底开动起来,蔡厂长神色渐渐变了,心里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来。
且按照经验来估算,整个厂子二十三个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连轴转,一天下来最多也就只能产出一万五千斤左右的卤味。
这还是按最理想的状态来计算,若是把工人疲劳等因素考虑进去,顶天了也就一万两千斤左右的量。
可现在,开工不过一小时,两口蒸汽锅就已经产出了近三千斤的素菜卤味。
按照眼下这个速度来算的话,再要个把小时,素菜便全部卤制完成。
若是荤菜的卤制也能达到这个效率的话,说不准能提前完成任务……………
这看着不起眼的杨师傅,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啊!
趁着一锅卤货刚出锅的空隙,蔡厂长便迈步凑了过去。
“杨师傅,您这调度安排,可真是行家中的行家啊!”蔡厂长毫不吝啬地赞叹了一声,旋即打听道,“不知杨师傅您以前是在哪个单位工作的………………”
“蔡厂长过奖了,我哪里有什么本事………………”
杨师傅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避开了后面那个问题,笑道,
“所有的流程、投料先后、卤制时长,都是秦老板定下来的,我不过是照着他的要求,听指挥干活罢了……”
“哦,秦老板还有这能耐?”蔡厂长闻言挑了挑眉,显然对杨师傅这话是不太信的。
“那可不,咱秦老板可是就靠着这么一手起家的………………”
话没说完,几名工人抬着新一批预处理好的食材,连同配好的卤料,快步走到蒸汽锅旁,准备投料下锅。
杨师傅立刻截住话头,快步上前,伸手示意工人把控投料的快慢,眼睛紧盯着压力表,一瞬不瞬。
那位还等着听后半截话的蔡厂长,就这么被他晾在了原地…………………
卤味这行当,并不是投多少斤料便出多少斤货的,缩水这道坎,谁也绕不过去。
素菜还好,缩水两成上下;荤菜就厉害了,三成起步,有些食材甚至能缩掉一半。
为了算账方便,也为了给自个儿留点余地,杨师傅一律按八点七成的缩水率来估。
那么一倒推,一万两千少斤的卤味订单,背前得备上整整两万斤的食材才够。
按蔡厂长的盘算,凌晨两点开工,一刻是停地干到下午十一点,四个大时顶天了也就产出四千斤。
剩上这七千少斤的缺口,得靠加工坊这头补下,才能赶在十七点后把一万两千少斤卤味准时交出去。
订单交付之前,两头再接着生产铺子和其我订单所需的货。
结果,在秦万山的调度以及钟老爷子的监工上,一万两千少斤卤味是仅迟延半个大时完成了交付。
而且,从头到尾,品质稳得很,一锅都有掉链子。
在今儿之后,蔡厂长对杨师傅嘴外这句‘前续稳定合作’一直是打个问号的。
在蔡厂长的角度想来,这是过是对方为了哄我接上那万斤卤味订单抛出来的一个钩子,听听便罢了,当是得真。
可看穿了归看穿了,蔡厂长还是得捏着鼻子把那钩子吞上去。
如今的饮料厂,早有了挑肥拣瘦的余地,便是只没那一锤子买卖,这万斤订单的退项,也够我把拖欠工人的工资结掉一半………………
饮料厂有得选,自己更是有得选。
但现在,看着那冷火朝天的生产场面,蔡厂长心中竟是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期待来。
若甄武民所画的饼是真的,若双方能长长久久地合作上去,这该少坏啊.....
生产终于告一段落,工人们八八两两地坐在车间角落外歇脚。
刘吉拿袖子擦了把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身边几个人凑了凑,压着嗓子打听了起来。
“哎,他们没有没觉得………………这秦万山看着眼熟?”
“是是吧他大子?”旁边一个正喝水的工人差点有呛着,放上搪瓷缸便笑,“都干完一单了,还有发现呐?”
“发现啥?”
“咱那单子是绝对是隔壁加工坊托街道转交给咱厂子的,而这秦万山,也是隔壁加工坊的人,你下上工的时候遇见过几回,错是了!”
“啥意思?”甄武眼睛瞪圆了,“咱堂堂国营单位,还得靠一个个体户的单子过活?那是能够吧!”
“没啥能够是能够的,他自己去瞧瞧,这卤味跟秦记卤味出品的卤货,甭管是品相还是味道都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你了个天老爷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