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厂长本以为秦万山这句话是要在自己伤口上再狠狠来上一刀,万万没想到后头接着的竟是救命活计。
毕竟,这年头,只有上级单位找下级单位的份儿,哪有下级单位找上级单位帮忙的道理。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嘛!
若只是几百上千斤的小单子,倒也罢了,百八十块的事儿可解决不了厂子如今面临的困境。
可若是单次上万斤,以及后续长期稳定的三千斤生产任务的订单的话,那这可是能救饮料厂于水火之间的大单子啊!
蔡厂长脸上那从容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迫与期待,以及一丝蔡厂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忐忑与不安。
“不知道这加工费如何算?”
“原料、卤料以及技术全部由我们提供,合作方出设备、燃煤和人手,我这边预估,加工费给到一毛三分钱一斤,一万斤成品,就是一千三百块…………
这年头效益不好的工厂给上级单位代加工争取工费维持工厂运转的情况比比皆是,加工费也很透明,基本在一毛二到一毛八分钱一斤。
秦万山给出的价格偏低,这是特地给对方预留了谈判的空间。
果不其然,蔡厂长上钩了。
饮料厂一共才二十三人,车间里骨干老师傅四十出头,普通工人三十多,刚转正的小年轻最低,一个月二十二块。全厂工资拢总下来,每月要将近七百八十块,三个月欠薪,加起来拢共也就两千三百多块。
若是能顺利拿下加工坊这笔代工订单的话,厂子便能再支撑两月时间;
若是能达成长期合作的话,每日三千斤的生产任务,那便是近四百块的加工费进账,往后就算厂子饮料生产完全停摆,也能靠这代加工的单子维持下去………………
想到这里,蔡厂长心头顿时一片火热,但到底还是要面子的,不好推翻自己之前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找补。
“远亲不如近邻,咱俩厂子挨着,用的还是同一个门头,如今秦老板您遇到困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只要秦老板您一句话,厂里可以暂停一部分饮料生产,排班、人手、车间都优先给这批卤味代工!
不过………………”
蔡厂长话锋一转,把话题给绕回到了生产上,正色道,
“就是这一万斤卤味的订单给安排在一天时间内完成的话,那得三班倒连轴转才能赶得出来。
夜班工人得给补贴,再算上煤、水电、设备折旧、密封耗材的损耗,最少得一分七一斤,才撑得住开销………………”
嫌货才是买货人。
同理,讨价还价才是做生意的关键。
对方若是始终一言不发,那便是铁板一块,彻底没戏;如今蔡厂长既然开了口,那便说明有戏,不仅有戏,这戏还不小呐!
“一毛七分钱太高了………………”
秦万山可没管前头蔡厂长态度如何,都说了些啥,直接随着蔡厂长如今的话头,道,
“我们是长期稳定大单,不是一次性急活,后续还会长期合作,量大长久,成本自然摊薄。”
“道理我懂,可三班倒的夜班补贴省不下来,连续二十四小时开工,工人熬大夜,不给补贴没人愿意顶班,设备不停运转,损耗也比平日大,一毛三分钱,实在兜不住……………”
眼看两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却因为加工费这一步谈不拢给卡住了,周涛便知道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两位不妨各退一步,找个中间数。”
“蔡厂长说的对,远亲不如近邻,咱两家紧挨着,合作起来也方便,价格方面确实可以再往上抬一抬。”有了周涛递来的台阶,秦万山顺势松了口。
我这边一毛七分钱是开口价,也能往下让。”蔡厂长也跟着退了一步。
在周涛的调和下,最终加工费定在了一毛五分钱一斤。
一万斤货,按七成荤、三成素算。
荤菜批发八折之后九毛六一斤,原料三毛,再加一分五的加工费,一斤能净落五毛一;素菜批发价两毛四,原料五分,扣掉加工费,一斤只剩四分。
一万斤的单子做下来,到手净利润三千六百九十块,毛利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六,比正常水准的百分之五十要低整整十四个点。
可帐不是这么算的,若找不到单位接手生产任务的话,那这一万斤的订单只能烂在手里,别说三千六百多块了,只怕一分钱都赚不到。
且更别说,这一万斤单子完成之后,很有可能迎来的便是军队长期合作的机会。
饮料厂是赚了,但秦万山绝对没亏着!
价格谈妥,可秦万山没有急着敲定协议。
毕竟,再好的价钱,再好的合作,都是建立在设备正常运转的基础上。
要是饮料厂这两台闲置了三年之久的蒸汽锅,因为保养不到位,没法稳定正常运转,那刚刚谈下的所有条件,全都成了空谈。
秦万山那要求十分合理,蔡厂长当即点头答应,喊下了厂外这兼职机修的老师傅,带着秦万山与周涛七人,穿过空荡荡的车间,走到前院仓库。
仓库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两台七百升的夹层锅并排靠在墙边,下面蒙着厚厚的防尘帆布。
一把扯开帆布,锅体露出全貌,小部分地方依旧光洁,只是表层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那老师傅虽是兼职机修,可检查起设备来这是相当专业。
先围着锅身快快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蒸汽管路,挨个拧动阀门,又高头查看夹层的压力表接口、出料口,就连落在机体下的灰尘也给扫干净,确认机体有没鼓包前,那才拍着手道:
“阀门转动顺畅,压力表指针能动,有卡壳,有没砂眼、有没漏点,不是那橡胶垫搁了八年,略没点发硬,是过还能用,正式开工后迟延换下新垫片就……………
“既然设备有没问题的话,这咱就先把合同签了吧!”
周涛将刚刚拟坏的来料加工协议摊开,
“咱们那份协议,是以街道集体名义,委托首都红河饮料厂做来料加工。
原料、香料全部由盛娟彩那边筹备;饮料厂出车间、两台七百升蒸汽夹层锅、工人。
按成品一斤收取加工费一毛七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