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兄弟,赶紧起床,今天是校长演讲日!十万火急!”
“我跟你说,我有一哥们,他一来学院就去打听相关消息,据说我们学院的校长心眼小。
谁第一个来操场听演讲,他可能记不清楚,但谁最后一个来...
“一百八十岁?”
满朝文武的呼吸齐齐一滞,连烛火都仿佛跳动了一下。
黄津绪刚咽下的那口酒卡在喉头,呛得他猛地咳嗽两声,金杯险些脱手。漫依老妪袖中指尖微颤,指甲无声掐进掌心——她活了一百六十三年,此刻却第一次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星罗帝国以血脉为尊,寿元与魂力深度绑定。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理论寿元不过二百二十载,而眼前这人言笑晏晏、面如冠玉,皮肤下连一丝岁月褶皱都寻不见,唇角笑意温润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竟敢自称一百八十?
王仙儿端杯的手悬在半空,金樽里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他当然不信。可更可怕的是——他不敢当场拆穿。
因为林恩说完那句“未婚”后,左手食指轻轻一勾,胸前那朵鲜红玫瑰竟凭空离枝,在众人凝固的注视中缓缓浮起,花瓣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晕。
不是魂力波动。
是规则在低语。
“言灵·刹那”尚未消散的余韵尚在空气里震颤,而“时间零”的领域早已悄然弥散至整座宴会厅。烛火静止,飘散的酒气凝成细雾悬于半空,连黄津绪方才咳出的一滴唾沫都僵在唇边,晶莹剔透,如一枚微型琥珀。
唯有林恩的声音在流动,像一把温热的刀,剖开凝固的时间:
“诸位不必费神推演我是否说谎。”他指尖轻点玫瑰花蕊,银灰光晕骤然暴涨,“你们真正该想的,是——若我真活了一百八十年,那我在这一百八十年里,究竟见过多少具封号斗罗的尸体?”
话音落,玫瑰花瓣无声震颤。
第一片飘落。
没有风,它却斜斜切过翼火斗罗左耳垂下方三寸处,割开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血珠将坠未坠,悬在空中,像一颗被钉死的猩红露珠。
第二片掠过巨力斗罗程刚颈侧大动脉,衣领裂开一线,露出底下青筋微跳的皮肤。
第三片停在王仙儿金杯边缘,花瓣尖端抵着杯沿,微微弯成一张冷笑的弧度。
“陛下。”林恩歪了歪头,金眸里翻涌着熔金与寒铁交织的光,“您刚才说‘期待我的到来’……可您派去史莱克学院打探消息的三十七名暗影卫,有二十九个,昨夜子时在嘉陵关外三十里,被我用同一朵玫瑰碾成了齑粉。”
满殿死寂。
碎星斗罗喉结滚动,空间属性魂力本能地在体表凝成一层肉眼难辨的扭曲力场——可那力场刚起,玫瑰第四片花瓣已擦着他鼻尖掠过,力场无声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别紧张。”林恩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近乎天真,“我不是来灭国的。”
他右手一翻,掌心浮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人脸,只有一道蜿蜒的赤色裂痕贯穿镜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这是‘天灾之鉴’。”他声音轻得像在讲睡前故事,“上古时期,龙族以它照见万物终局。凡被镜光照彻者,其命运轨迹将永久烙印于镜中——生,或死;盛,或衰;兴,或亡。”
镜面倏然亮起。
不是反射光芒,而是自身迸发出熔岩般的赤红辉光。光束笔直射向王仙儿眉心,在他额前三寸凝成一行浮动的血字:
【星罗帝国·许氏】
【气运断续,七世而终】
【第七世君主,当死于紫金琉璃瓦之下】
王仙儿浑身剧震,帝王威压轰然炸开,殿内十二根金柱齐齐嗡鸣!可那血字纹丝不动,甚至微微脉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你——!”
“嘘。”林恩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玫瑰第五片花瓣无声飘落,恰好盖在血字“七”字之上,血光霎时黯淡三分,“我说过,我不是来灭国的。”
他目光扫过漫依苍白的脸,“您当年在日月帝国边境,亲手斩杀三百二十七名逃兵,用他们脊椎骨熬制‘镇魂汤’喂养供奉堂幼童……这事,监察团档案室第十七号密卷有记载。”
漫依双膝一软,竟生生跪倒在地,白发簌簌颤抖。
“碎星斗罗。”林恩转向左侧,“您上个月在明斗山脉深处,用‘碎星之光’劈开空间裂缝,试图接引域外陨星碎片炼制魂骨……可惜,裂缝另一端不是星空,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尸龙。它今晨刚苏醒,正朝着星罗城方向游来,预计……”他抬腕看了眼袖口并不存在的怀表,“还有四十七分钟抵达。”
碎星斗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黄津绪前辈。”林恩最后看向天煞斗罗,声音陡然放柔,“您替贝贝治好了‘蚀心蛊’,但您没件事不知道——那蛊虫母体,其实是我三年前放在日月皇室密库里的。我本想借它逼出日月帝国隐藏的‘九曜星盘’,结果贝贝误打误撞,替我提前破了局。”
黄津绪握杯的手剧烈一抖,酒液泼洒在绣金龙纹的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林恩轻轻鼓掌。
啪。啪。啪。
三声清响,像敲在所有人神经末梢。
“所以陛下,您看——”他摊开双手,玫瑰最后一片花瓣悠悠旋转着,悬浮于掌心上方,“我既没能力毁掉星罗城墙,也有能力救下星罗帝国。但这两件事,我都不会做。”
“因为真正的天灾,从来不是砸向城池的陨石,也不是撕裂大地的裂谷。”他金眸微垂,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毫无瑕疵的指甲上,“而是让所有人……慢慢习惯毁灭本身。”
殿外忽起狂风。
厚重宫门轰然洞开,卷入无数枯叶与沙尘。一道高逾十丈的漆黑身影堵在门口,鳞甲森然,头颅两侧各生三只竖瞳,每一只瞳孔深处都燃烧着幽蓝鬼火。它左爪捏着半截断裂的巨型魂导器炮管,右爪正缓缓撕开自己胸甲——皮肉翻开处,赫然嵌着一块闪烁紫金光泽的琉璃瓦残片!
“吼——!!!”
尸龙咆哮震得穹顶金漆簌簌剥落,满殿封号斗罗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唯有林恩岿然不动,甚至抬手扶了扶被气流吹乱的额发。
“哦?”他略带惊讶地挑眉,“比预计早了三分钟。”
尸龙六只竖瞳同时锁定林恩,幽蓝火焰暴涨,竟在空中凝成六枚旋转的符文。符文中央,隐约可见星罗皇宫紫金琉璃瓦的倒影。
“陛下。”林恩终于转身,正面对上王仙儿惨白如纸的脸,“现在您信了吗?我活了一百八十年。”
他顿了顿,笑容温柔得令人骨髓发冷:
“而这漫长岁月里,我亲手埋葬过三十七个帝国。星罗……只是第三十八个备选项。”
王仙儿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在史莱克学院后山见过一面斑驳石碑。碑上刻着七个模糊名字,最后一个已被风雨侵蚀得无法辨认,只余下半个“昂”字。
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是哪个疯子的涂鸦。
此刻那半个字,正随着尸龙爪中琉璃瓦的幽光,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滚烫的烙印。
“昂……”
林恩颔首,仿佛听见了他心中所想。
“对,就是那个‘昂’。”
他抬手,玫瑰残梗倏然化作万千银针,尽数没入尸龙六只竖瞳。幽蓝鬼火骤然熄灭,庞大身躯轰然跪倒,震得整座皇宫地基嗡鸣。
“但今天,”林恩弯腰,从尸龙爪缝里拈起那片紫金琉璃瓦,瓦片边缘还沾着暗绿色尸龙黏液,“我要把它送还给您。”
他缓步上前,将琉璃瓦轻轻放在王仙儿颤抖的掌心。
瓦片触肤即凉,表面却缓缓浮现出新的血字:
【星罗帝国·许氏】
【气运重续,九世不绝】
【第九世君主,当立于万仞绝巅,俯瞰苍生】
王仙儿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冲垮了理智堤坝。他猛地抬头,嘶声道:“条件?!”
林恩笑意加深,金眸深处翻涌的熔金忽然沉淀为深渊般的墨色。
“很简单。”他指向自己胸口,“把你们供奉堂最古老的‘白虎真血祭坛’借我用三天。”
“什么?!”黄津绪失声惊呼,“那是星罗皇室命脉所系!祭坛一旦开启,需以当代皇帝心头血为引,若中途断绝……”
“会死。”林恩接得干脆利落,“所以陛下,您得活到三天后。”
他指尖突然弹出一缕银灰气流,缠上王仙儿手腕。帝王惊觉体内魂力竟如潮水般奔涌向那缕气流,却无半分痛楚,反而通体舒泰,连三十年前旧伤的隐痛都消散无踪。
“这是‘天灾回响’。”林恩收回手指,袖口玫瑰残香萦绕,“它会在您血脉里种下一道印记。只要祭坛开启,印记便会自动汲取您生命力补全仪式——换言之,您越虚弱,祭坛越强;您越强大,祭坛越稳。”
漫依老妪突然抬头,浑浊眼中迸出骇人精光:“您要复活什么?!”
林恩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夕阳正将紫金琉璃瓦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不是复活。”他轻声道,“是唤醒。”
“唤醒那位……被你们用十万白虎军魂镇压在祭坛最底层的,真正的白虎之神。”
满殿封号斗罗如遭雷殛。
黄津绪手中金杯哐当坠地,酒液泼洒如血。
碎星斗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蟠龙金柱,震得整根柱子簌簌发抖。
王仙儿死死攥着那片琉璃瓦,指甲深陷进瓦片,渗出血丝。瓦片上的血字忽然蠕动,第九世君主的名字缓缓浮现——
【许久久】
公主殿下一直站在殿门阴影里,此刻缓缓抬起脸。金色长发在暮色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而她眼底,正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悄然苏醒,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第一次听见了地核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搏动。
林恩终于转身,走向那扇被尸龙身躯堵住的宫门。
“对了。”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明日清晨,我会带着史莱克监察团全体成员,来接收祭坛控制权。”
“请务必准备好——”
他抬手,指尖银灰气流凝成一行悬浮小字,字字如刀,刻入所有人的灵魂:
【白虎真血祭坛·献祭名单】
【第一顺位:星罗帝国皇帝·许家伟】
【第二顺位:星罗帝国太子·许久安】
【第三顺位:星罗帝国公主·许久久】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狂风卷起他黑色定装外衣的下摆,露出腰间一柄非金非玉的短刃。刃身镌刻着细密龙纹,纹路尽头,赫然是半枚残缺的白虎头颅。
尸龙缓缓伏首,以额触地,竟如臣仆般为他让开道路。
林恩踏出宫门,背影融进漫天晚霞。
身后,整座宴会厅寂静如坟。
唯有那片紫金琉璃瓦,在王仙儿掌心微微发烫,瓦片背面,一行新出现的血字正悄然蔓延:
【献祭者·林恩】
【身份:最后的天灾】
【代价:永坠轮回,不得超生】
而无人察觉的是,林恩袖口内侧,一朵用魂力凝成的玫瑰正缓缓凋零。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在虚空中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灰锁链,悄无声息缠向满殿封号斗罗的脚踝——
锁链尽头,连接着精神之海深处,那根盘踞万古的升龙柱。
柱身金云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王座虚影沉浮其间。
其中一座王座之上,白发少女正轻轻抚摸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臂,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虔诚的微笑。
“兄长……”她声音如风铃轻响,“您终于,开始收割自己的命运了。”
殿外,星罗城百米城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阴影,宛如一只沉默匍匐的远古凶兽。
而阴影最浓处,一株新生的玫瑰正破土而出,花瓣边缘,银灰与猩红交织流淌,如同尚未干涸的,神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