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环。”
朱元璋开了口,声音中多出了许多嘶哑感。
听上去并没有用多大音量,可却让蒋环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
“臣在!”
他连忙应声。
在说话之时,下意识地稍稍抬了一下头,正对上当今陛下那双不知在何时已然变得猩红的眸子。
心头猛地一个哆嗦,瞬间便将头低了下去!
“这………………这些,保真吗?”
“有没有核验清楚?”
“回稟陛下,事关太子殿下,臣臣在得到密报的第一时间,便将之送了过来,不敢有任何迟疑。”
“一些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去核查。”
“但这密信之中,所涉及到的滋补药品,确系是太子殿下常用。”
“而且来源也的确清楚,就......就是秦王殿下,晋王殿下,以及周王殿下几人送到太子殿下这里的。”
“秦王殿下,是就藩之后第三年开始送。”
“晋王殿下,就藩第二年开始送。”
“周王殿下则是在就藩之后的第一年,便已开始送。”
“后面每年不绝。”
“一直到今年,太子殿下去...去世之前,都还有送....……”
饶是蒋环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可即便如此,在说起这事时,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只觉得魂都要吓飞了!
没办法,这次所调查出来的结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关系到太子殿下之死,本身就让人轻视不得,就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更加要命的是,竟然还直接牵扯到了秦王、晋王和周王,三位王爷!
而这三位还都是当今陛下的嫡子!
此等事情只牵扯到一个王爷,那便石破天惊了,可结果现在,竟然直接牵扯到了三位王爷!
这又如何能让人平静以待?
这也是为什么,蒋环这个已经经历了很多风浪的锦衣卫指挥使,今日在突然接到这份密报之后,会是如此反应。
真不是他的承受能力不行,而是事情太大了!
大到了没边!
陛下才失去了太子,结果紧接着便一下子牵扯进来四个嫡亲儿子。
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太子殿下长期服用这些补品,或是泡茶,或是炖汤,也一直没断过。”
“尤其是最近两年半以来,用量更大,即便是在前去关中考察的途中,也一直有喝。”
“太子殿下在关中生病之后,跟随太子殿下而去的两位太医,尝试医治,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越治越严重。”
“是得到太子殿下召见,前去迎驾陪同的晋王殿下,紧急着人请医师为殿下看病,开了药方,服了药后,太子殿下的病情才有好转,且一日比一日的好。”
“虽未痊愈,但殿下的状态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能让殿下继续考察关中。”
“这些都是有记载,先前之时便已考察明确的。”
“几位殿下所送的补品,长期服用之后,再吃晋王殿下找来的医师所开的方子,短时间内可以压得住太子殿下的病情,使其有所好转。”
“可长时间服用下去,却反而会和以前经年累月服用那些补品之间产生冲突。”
“看起来是在短时间里,让殿下的病情得到抑制,有所好转。”
“可实际上,却是以进一步透支殿下身体潜能为代价,等把太子殿下的潜能耗尽之后,会让太子殿下身体迅速垮下去,伤及根本,到了后面回天乏术,药石无医。”
“这个事,时间仓促,臣还没能核查清楚。”
“臣马上就安排人,对此事进行核验!”
说完了这些,蒋环立刻表了态,半分的迟疑都没有。
若是别的事情,依照他办事稳妥的性格,肯定是先将这最关键的地方给核验清楚,确认无误了之后再来禀告给陛下,以免弄出什么岔子来。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事关太子殿下身死,还一下子牵扯到了这么多的王爷,且陛下又对太子殿下身死这件事无比的在意,不止一次就相应的结果询问过自己。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这边最需要做的,不是对这个事进行核验。
而是赶紧先将之禀告给陛下,之后再论其他。
“核验!”
“立刻进行核验!”
“必须给咱弄清楚,长时间服用那些补品,而后再服用晋王那边的医者所开的方子之后,会不会和咱标儿的症状一样,先精神大好,后面伤了根基,难以医治!”
“这事连夜进行,多弄几个死囚,一起用来验证!”
朱元璋红着眼睛,第一时间就同意了蒋环所说的办法。
为此,不惜动用了死囚。
蒋环立刻躬身领命。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让他离去。
显然还有话要说。
不过,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心绪难以平静,无数的念头在胸膛之中飞速地涌动。
他又一次拿起了刚刚传来的密报,再一次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上面的内容,他已经尽数了然于胸,可此时却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去看。
非是健忘,而是事情太重大,直接指向了一个让他完全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的方向!
按照这情报上所言,标儿本身就是长期各种的操劳,身子本身就不太好。
而这也同样是老二、老三、老五他们几个会给标送补品的一个直接原因。
这些当弟弟的对标儿也特别的敬重,就藩之后,一直没有忘记标这个做大哥的。
每次回京,都会给标儿这个大哥精心准备礼物。
即便是哪一年不会离开封地返回应天这边,也会安排专门的人,来给标儿送上一些他们的心意。
这等事自己早就知晓,对此还一直感到非常的欣慰。
这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兄友弟恭,手足之间不就应该如此吗?
更何况,标儿这个做大哥的本身就特别的合格,这些藩王都是自己给标精心准备,守卫大明边疆一方的。
有标儿这个做兄长的,又有他们在,定然可让自己朱家的江山如铁桶一般安稳!
可现在,标的身死,以及这份密报,却将自己这些原本觉得很欣慰的想法,一下子给撕扯了个荡然无存!
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亲情外衣之下,包裹着的,很有可能是手足相残!
他们给标送补品,真的是为了标好吗?
就不是想要把标儿这个大哥给害死,从而造成如今的局面,好让他们那些本来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的人,能够对储君之位伸手够一够?
否则,事情又岂能如此巧合?
那人所开的药,偏就和标儿平日里所喝的那些饮品相冲,还是那种特别隐秘,很难让人觉察的相冲?
而如今,自己家标去世之后,因为立皇储的事,一直拖到了现在,搅起了多少的风浪,这不正合他们的意吗?
还有,这件事,到底是他们三人事先私下里通了气,专门如此做的?
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故意进行引导?
如果有人引导,那又是谁?
莫不是老三?!
老二是个没脑子的,虽然上蹿下跳,可就他弄的那些伎俩,一看就让人发笑,蠢得不能再蠢。
老三,在自己没有同意刘三吾等人,请立允炆为皇储后,也一下子藏不住了!
同样上蹿下跳得厉害!
暗地里和人勾结便不说了,更是向外放出流言,想害老四!
如今又查出,让自己家标身子彻底垮掉的那个药方,也是他所寻的医者所开!
如果这背后有人指使,有人谋划,那是不是就是老三?!
就目前所得到的情况来看,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这个畜生!
朱元璋心急如焚,当即便要下令,让环直接动手,把老三这么个畜生东西直接抓了,细细拷问。
不过这样的话,在即将脱口而出之时,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事情此时还不够明朗,有些事没有调查清楚,不能如此武断。
越是重要的大事,越不能乱了分寸。
否则,一旦没有查清楚,冤枉了人,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为了给自家标儿报仇,结果却因为自己没有调查清楚,以至于把另外的亲生儿子冤枉死了。
这种事情真要发生,百年之后到了地下,见到妹子,自己真没脸去言说。
但就目前而言,老三的嫌疑还是最大的!
如此想着,又想起先前自己见朱达时,朱达说老三不是长寿之相,观天象说老三没几年好活。
自己对于他这个说法一直将信将疑。
并且觉得若是真应验的话,那也只能说是老三可能会因病,或战场之上遭遇了什么意外而去世。
可现在,再结合着所调查出来的种种事情来看的话,那是不是应验到了这件事情上来?
朱达是不是在一开始时,对于这事儿就有所察觉?
他说的老三不是长寿相,是指老三干了这等事情被查出来,从而会被自己给杀了?
还有,这件事情里,除了标儿之外,剩下的四个嫡亲儿子里面,直接牵扯进去了三个,只有老四没有给标儿送补品。
这说明老四清清白白,还是说这件事情背后真正的推动之人,就是老四?
他如此做,只是为了好把自己给摘出去,让自己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如此一来,标儿没了,老二、老三、老五三个人也全都牵扯到了谋害标儿的事情中去,只余下了他。
他把事情做得挺不错,没犯什么错误。
到最后,自己不选他,也没了别的人选,
再加上有朱达的极力推荐,这很难让人不去多想!
朱元璋坐在这里,心乱如麻。
即便在一开始听了朱达所说的话后,重启对自己家标儿去世原因的调查,他就有想过种种可能,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这个时候,在蒋环这边真的将一些调查的结果摆上案头之时,他还是心乱了。
怎么想都觉得很有可能。
蒋环在一旁静静待立,呼吸都放得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觉察不到。
对于他而言,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煎熬起来。
“蒋环。”
不知等了多久,朱元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蒋环连忙躬身应声。
“你说,真的是他们联起手来,害死了咱标儿?”
“还是说,是老三这个畜生,自己在背后动手为之?”
闻听此言,蒋环只觉头皮发麻,宛若短短时间挨了几十记重锤一样,直轰得头晕眼花!
这问题是自己能回答的?
陛下怎么能拿这个问自己?
这是想要自己回答问题,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回稟陛下,臣......臣亦是不知。”
“臣……………臣接下来一定安排人,尽心尽力调查,争取......争取将所有真相都给挖掘出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胆敢谋害太子殿下的人,也不让无辜之人蒙冤!”
短短时间里,蒋环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
深思熟虑后,郑重地说出此等言语。
只是在说这话时,嗓子不自觉地有些发干。
朱元璋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抓着不放,难为蒋环。
刚才问出这话,与其说是问蒋环,倒不如说是他自己。
“安排人,进一步监视晋王,留意其一举一动!”
“并将那个给咱标儿开了方子的医者,抓起来细细拷问调查,把他嘴给咱撬开!”
“对于那些补品和这个药方。立刻进行核验,这事你要亲自盯着,接下来把事情的重心转移到重点放到这上面来。”
蒋环出声领命,对于陛下这样的安排,他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让他意外的事马上就来了。
“再秘密安排一些人,对燕王那边也进行一些调查,看看为什么他这边不给咱标儿送补品。”
“再进一步地查一查,他这边和朱达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的感情。
蒋环心头一凛,对于这个吩咐,很是意外。
毕竟怎么看都没有燕王的事。
不过,意外之后,又有着一些明悟在心头升起。
当然,这些都只是在他心中去想,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来。
“你且去吧,后续有什么事情出了结果,务必在第一时间内禀告于咱。”
蒋环行礼告退,走出武英殿,忍不住贪婪地猛吸几口气。
像是一个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濒死者一般!
蒋环离去了,武英殿里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
蜡烛静静燃烧,他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一次拿起密信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看得特别认真。
看到后来,他双拳死死攥住,几乎要将手中的密报攥烂!
人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胸膛急剧起伏。
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在烛光的映照下,宛若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似要择人而噬!
也幸好将环此时已经离去,否则即便是他,在面对这个状态的皇帝时,也必然会被吓得双腿战战、惊骇欲死!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阵儿,朱元璋的呼吸,才逐渐又变得平缓下来。
将揉皱了的密信给摊开,一寸一寸放在桌子上抹平。
可揉皱了的纸,即便是再用力抹平,也终究有着褶皱。
而他那一双眼中的猩红,也没有彻底消散…………
“朱先生。
"
“朱先生。”
尚贤里仁义村,在朱达陷入懵逼之时,外面还有呼喊声在不断地响起。
小心翼翼之中,却又让人听出诸多的急切来。
朱达虽然懵逼,但也多少回过了一些神,心里有了一定的计较。
有些事想要将给解决,一味地躲避是不成的,只有彻底将之给解决了,才能一劳永逸。
后面不再受烦扰。
“你要作甚?”
朱达上前两步,靠近窗户,压低了一些声音开了口。
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的枪却并没有松开,依然在手中握着。
做好了一旦事有不谐,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论如何,他是不愿意把自己置于险地之中的。
即便蔡柳氏两日前,突然向自己表露出那样的态度来也一样不行。
准备出声再喊的蔡柳氏,听到突然响起的朱达的声音,愣了一下。
顿时又惊又喜!
满心的火热此时变得更热了,
一片滚烫!
“朱先生,打扰到您睡觉了吧?”
不知是夜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声音里多出来了一点,白日里所没有的东西。
朱达没有应声。
蔡柳氏见此,使劲地咬了一下下唇,右手抬起,按在了咚咚乱跳的心上。
似乎要将那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要跳出来的心给使劲地按回去一样。
“朱先生,您开开门,如......奴家是请您怜爱的。”
“奴家很会服侍人,保证让朱先生您满意,舒舒服服的。”
蔡柳氏说这话时,只觉脸颊似火烧。
朱达即便是有所料想,可此时听到这话后,还是又一次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也太大胆、太直接了吧?
直接就来个夜奔?!
“夫人,请自重,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朱达暗自深吸一口气,隔窗来对。
若是之前,听到这等话,蔡柳氏便也离去了。
可今日不同,到底是夜色掩映之下,容易让人将平日里很多不容易升起的心思,都给滋养起来,
况且,她都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豁出去了。
若是不能达到目的,就这般因为朱先生的一句话就回去,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朱先生,奴家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只是看见朱先生后,就挪不动步子,觉得朱先生就是奴家生命中注定的人。”
“妾身情愿为朱先生您为奴婢,让您...肆意鞭挞,您怎么看都行。”
“愿意在朱先生跟前承欢。”
“若能得偿所愿,就是叫我立刻死了,那也愿意。”
“朱先生,您不必有什么顾虑。”
“这只是奴家和朱先生您之间的事,一切都是奴家自愿的,绝对不会对朱先生您有任何纠缠。”
“您想要奴家如何都行,日后随时喊奴家都可以。”
“妾身知道,奴家这个时候,很是下贱,也让朱先生您看轻了奴家。”
“可......奴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谨守妇道,从来没有和别的任何人乱来过。”
“只是见了朱先生您之后,也不知怎地,便变得不同了。”
“就算先生您觉得奴家下贱也好,觉得奴家不要脸也罢,奴家就是想对先生您表露心迹,就是想在先生您跟前承欢………………”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女子热情起来,竟是如此模样的吗?
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朱达努力稳住心神,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嘴巴刚张开,还没说出话来,蔡柳氏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朱先生,奴家知道朱先生您是正人君子,您心里有顾虑。”
“奴家今日便与朱先生把实话说了。”
“朱先生您完全不用在意蔡老二,奴家此番前来,蔡老二是知道的,也是支持的。”
“这里面有两个缘故。”
“一方面,蔡老二很听奴家的话,奴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另外一方面,也是蔡老二本人是个没用的。”
“在一块几年,奴家的肚子都没有什么反应。”
“蔡老二先前还有些男子模样,但成亲之后,很快便没了动静。”
“没有孩子,不仅妾身抬不起来头,被人笑话,便是蔡老二自己也同样是抬不起头来。”
“也是因此,他同意让妾身前来找朱先生您借个孩子。
“事情做成了,他不光不会怨恨先生您,反而还会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蔡柳氏将她认为的朱达最为在意的事,给说了出来。
在说出这话后,便已做好了朱先生在接下来便打开门,让自己进去的准备。
在她看来,自己乃是有夫之妇,蔡老二人还在,便是最为关键的症结之所在。
此时自己把话说开,朱先生没了什么顾虑,这等事,自然而然便就成了。
“你且住口。”
“既然你都把这些事给说了,我便也与你坦诚相待。”
“这事儿不成。”
“夫人,你是有夫之妇,我这边也一样是洁身自好之人,此等不道德之事,断不会为。”
“非是与夫人说笑,能被夫人看上,如此错爱,我措手不及,亦是荣幸。”
“但这等事,夫人便不必再说了,我断然不可能会同意。”
“蔡夫人就此离去,我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今后也要再提。”
“否则,送猫送狗的那点情分,便也不复存在。”
“我不想与夫人交恶,闹得彼此都不好看。咱们之间的确还不合适,只能抱憾了。”
“还请夫人,给彼此之间留点体面,日后......今后好相见。”
“我不想对夫人恶语相向,更不想闹了官司。”
朱达的声音响起,带着肃然。
已然做好了朱达打开门,把自己迎进去,立刻投入到朱先生怀抱,得偿所愿的蔡柳氏,闻听此言,不由呆了一呆。
如同火烧一般的面颊,瞬间便冷了下去。
一张脸也变得煞白。
如遭雷击!
“朱先生,奴家……………”
“夫人真的是准备彻底撕破脸,连今后相见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吗?”
不等蔡柳氏再把话说完,朱达的声音便也响起,强势打断,带着一些冷意。
蔡柳氏身子晃了晃,大颗的泪珠啪嗒嗒掉了下来。
“奴………………奴家告退,是......是奴家给先生添麻烦了。”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随后不再多做停留,扭头转身离去。
翻过篱笆墙,掩面而走......
依旧紧握长枪的朱达,听到蔡柳氏的话语,以及其人离去的动静。
忍不住暗自长松一口气。
好了!
这一关,终究还是让自己给渡过去了!
怎么能老是拿这来考验人呢?
不是,朱先生,这也能拒绝?
这是怎么下得狠心的?!
暗处里悄然盯着这一切的胡三,看着一路掩面哭泣而走的蔡柳氏,以及朱先生那始终未开的屋门,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又有无尽的佩服,和一些遗憾在心头升起。
他来到尚贤里这边,也有了一些时间了。
对于这蔡柳氏,自然是有所耳闻。
并且还不止见过一次。
的确是一个很勾人的存在。
实话实说,若是自己遇上这等事,对方把事情都给做到了这个份上,话也说到如此,说不得在无关紧要的情况下,会把持不住。
可朱先生竟然生生地保持住了!
还是那般的义正词严!
这朱先生,当真不愧是能做出告御状之事的存在!
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只是,这等送上门的、熟透的朱先生都不要,那朱先生今后准备寻个什么样的?
院落之中狠狠地哭了一通,发泄了心中情绪的蔡老二,此时已止住了哭泣。
抬起头来望着天上缺了一些,像是被天狗咬掉的月亮,脸上又露出了一些笑容。
这事儿虽然的确让人难受,过于复杂,但别管如何说,芳芳确实是心里面有自己。
做这些事也的确有为自己做考虑。
只需知道这些,便也够了。
如此想了一会儿,又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也不知朱先生会不会怜惜芳芳,可千万别用那般大力气。
芳芳可是怕疼的。
正如此想着,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来至门前。
蔡老二顿时一喜。
是芳芳回来了!
同时又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
这......该不会朱先生也和自己一般,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心中胡乱想着,忙上前把门打开,顿时又是一愣。
他的芳芳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这让他心中为之大急,又满是心疼,忙将院门轻手轻脚地插上,便迈动着短腿,追着回来后看也没看他一眼,流着泪径直往屋内而去的蔡柳氏。
蔡柳氏进入屋中,直接把自己给丢在了床上。
用手扯过被子,埋着头哭了起来。
直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可把蔡老二给心疼坏了。
“芳芳,怎么了?芳芳。”
他在边上急得团团转,不住地询问。
但蔡柳氏只是哭,却不曾回应一句。
这让蔡老二愈发焦急。
“是不是......朱先生他太粗鲁了?我这就找他去!”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要离去。
“回来!”蔡柳氏终于说了话。
“和你想的不一样,是......是朱先生他根本就没给我开门,他严词拒绝了我......”
“啊?”
蔡老二愣在了原地。
任他如何想,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朱先生居然严词拒绝了自己家芳芳?!
这......这怎么可能啊!
自己家芳芳,谁不眼馋?
结果现在芳芳主动送上门去,竟然被朱先生给拒绝了!
怪不得芳芳会哭成这个样子!
在原地愣了一会后,蔡老二转头又要出去。
“我去找朱先生,务必把事情讲清楚,让他把事情给办了!”
“他不来,我把他给请到咱们这里也行!”
“你给我回来!”
蔡柳氏的声音响起,喊住了蔡老二。
“朱先生是正人君子,不可再用这事侮辱他。”
“啊?!”
蔡老二又一次呆立当场。
这叫侮辱?
还有还有这种侮辱人的方法吗?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蔡柳氏,朦胧的泪眼,看着呆立当场、呆头呆脑的蔡老二,一个想法忽然在心头浮现。
且刚一浮现,便如同野草一般疯长,压都压不住。
第二日早晨,明显有些没怎么睡好的朱达起床洗漱,用过饭后,喂了猫喂了狗,便扛着锄头,另外一只手抱着被他取名为福将的小黄狗出了家门。
他这是前去地里,准备迎接最后的八点经验值,把神秘礼包领到手。
今天,他势在必得!
“去,把晋王给咱喊过来。”
应天城皇宫之内,结束了早朝,朱元璋来到武英殿这边,处理了几份奏章之后,终究是处理不下去了。
抬头做出吩咐。
待立在一旁的王公公,立刻领命而去。
朱元璋低下头,接着批改奏章。
只是那望着奏章的眼里,满是冰冷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