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朱达闻听喊声,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谁?
还是女的。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
声音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
还要送东西给自己?
送的又是什么东西?
“稍等一下,马上出去。”
朱达一边回应,一边加快速度,三下两下把衣服套好。
生怕说的慢了,这女人闯进屋子里来,如此可就不好了。
走出屋子,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只见此时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约摸二十三四岁的妇人。
身体匀称紧实,肤色不算太白,想来是经常下地做活的缘故,但五官却很精致,打眼一瞧就很顺眼。
远远超过村子里的其余大姑娘、小媳妇。
在这些人中间,属于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一身洗得有些许发白的素布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得体。
见到朱达后,她立刻屈膝行了一礼,道:“奴家蔡柳氏见过朱先生。”
随着她的屈膝行礼,衣袍一下子便紧绷起来,更显身材。
因别的地方丰腴,倒是把腰身衬得只盈盈一握。
而朱达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来的居然是两个人。
这人站在女子身后,因为个子过矮,一时间他竟没看到。
此人看上去比较显老,得有三十多岁。
见朱达目光落在他身上,便也忙对朱达行礼:“蔡老二见过朱先生。”
朱达也对他二人还了一礼。
此时已认出来了,这二人乃是同为尚贤里中居住的,还是同村。
来到尚贤里这边时间短,人还没认全,不过对于蔡老二这夫妇二人,朱达倒是有一定的印象,见过一次就没忘记过。
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两人长得太过于有特色,属于那种见过一次后就很难让人忽略的存在。
特别还是夫妻后,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到屋里来坐,喝杯水。”
朱达笑着出声邀请。
对方来到自己家,让杯水喝是礼节。
当然,这也是看到了蔡老二跟着的缘故。
若只蔡柳氏一人前来,朱达说什么都不会把她往屋子里面让。
瓜田李下的,还是要注意一点。
蔡柳氏再次屈身一礼,脸庞上露出一抹笑容,客套两句,便也恭敬不如从命,便跟着朱达进了屋。
蔡老二全程陪着笑,一看就很憨厚。
不过想想也对,在大明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下,能让妻子走到自己前面,且和人交谈之时,一切以妻子为主,蔡老二要不是这种憨厚的人,还真做不出来。
“朱先生家里布置得真好,先生不愧是先生。”
来到朱达房间后,蔡柳氏眉目在朱达房间里一扫,只觉眼前一亮,朱唇轻启,说出这话来。
朱达客套两句,见对方没有说要给自己什么东西,他也不好问。
且他也没有见二人有带什么,令他更为好奇。
“先生是不是为老鼠的事颇为苦恼?”
又说了几句话,这蔡柳氏终于说到了主题。
朱达点头:“的确如此,老鼠多的惹人厌。偏偏还不好理会它们。’
“耽搁睡觉倒也罢了,最让人心疼的,还是这畜生糟蹋粮食。”
“先生何不养只猫?如此便再不必为此烦忧。”
朱达闻言,一下子明白对方要给自己送的是什么了。
不过却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顺着对方话说:“倒是有这个想法。只是一时间还没遇到,今日到集上,也没看到有卖猫的。”
“还好集上没有卖的,否则朱先生可就花了冤枉钱了。”
“我家母猫下了崽子,足足有三只,已经满了月。”
“送人了两只,这一只给朱先生。”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朱达稍稍想了一下,便将之给答应了下来。
乡里乡亲的,相互赠送个东西倒也正常。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这边倒还真的是需要一只猫。
没事了可以撸撸猫,逗猫玩,可以让日子变得更为有趣一些,倒在其次。
更为重要的,还是家里面的老鼠确实多。
的确需要一只猫来救场。
“我一会儿到你们家去逮。”
“奴家已经给先生带过来了。”
嗯?
朱达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再次在蔡柳氏以及蔡老二身上打量。
自己没有眼花呀,并没有看错,哪里有猫?
她二人分明就是两手空空过来的。
蔡柳氏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将一直蜷曲的胳膊展开。
一只狸花小猫,变戏法一样的出现在了朱达眼前。
颤巍巍的,看的朱达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这......真够大的!
当然,他说的是小猫咪。
这只据蔡柳氏说的刚满月的猫,明显要比同龄的猫大上一些。
不过,由此倒也更加能看出蔡柳氏的胸怀宽广。
这么大一只猫,竟都能给遮挡的一点不见!
蔡柳氏双手捧着,把小猫咪递给朱达。
朱达伸手去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蔡柳氏的手,在朱达的手背上轻轻拂过,像是一阵儿微风。
朱达微微一怔,朝着蔡柳氏望去。
只见蔡柳氏微微低垂着头,没与朱达对视,耳朵尖有些泛红。
边上坐着的蔡老二,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对于这些一无所觉………………
“娘,皇爷爷要见我。”
东宫,皇孙朱允炆望着吕氏开口。
“这……………皇爷爷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的紧张。
吕氏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这胆子太小了,想些什么呢?”
“只管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
“这就是你昨日前去寻你皇爷爷,你皇爷爷没空见你,今日有了空,就差人来了。”
“本就是正常的孙子去见爷爷,爷爷着人喊孙子过去相见。”
吕氏声音很镇定,又多少带着一些教训。
只觉得自己儿子还是年龄太小,心不够稳。
暗地里做上一些事,别管干得多隐秘,都会有些心虚,觉得像是被人给看透了一样。
在这上面,差自己这个当娘的差得太远。
这才哪到哪,允炆就已经有些不安。
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以前都干出来了什么事,怕不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当然,吕氏此时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合情合理。
这和这些年来,她暗中悄悄地做出来不少事,从来都安然无恙,屁事没有,反而地位还越来越高,把自己想要的都给得到手里,有很大的关系。
自己这次事情做得更加小心,探听朱元璋昨日秘密出宫行踪的人更是老手,绝对不可能会被察觉到!
朱允炆的脸禁不住红了红,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
自己确实是有些太过于担忧了。
差娘差的远。
自己昨日只不过是正常前去见一见皇爷爷而已,别的什么事都没做,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赶紧去吧,别让你皇爷爷多等。”
“记住娘给你的交代,把那东西也给带上,可千万别忘了。”
朱允炆用力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他整理一下衣冠,挺起胸膛,走了出去。
跟着王公公,一路来至武英殿门口,朱允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在感觉到自己怀里面揣着的东西后,这点紧张马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前所未有的自信所取代。
有这东西在,还有自己娘教自己的话,必然能让皇爷爷不仅不怀疑自己,还得对自己更加看重!
“孙儿拜见皇爷爷,问圣躬安。”
朱允炆对着朱元璋恭敬行礼。
朱元璋把手中朱笔放在一边,停止批改奏章,目光落在自己的孙子身上。
朱达昨日与自己所说的,关于允炆这孩子的种种推测,不可抑制地浮现在心头,让他心绪有些起伏不定。
“允炆,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朱元璋压下思绪,望着朱允炆开了口,态度和先前一样。
朱允炆心中一喜,微微悬着的心,这下子彻底放了下来,忙走到朱元璋身边。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带着些慈爱,问道:“你昨日来找响,有什么事?”
“孙儿在父王书房,见到了一些父王爱喝的茶叶,就想着给皇爷爷您送来。’
“皇爷爷,您每日案牍劳形,喝些茶也能提提神,若是思念父王了,也能稍稍缓解一下相思之情。”
朱允炆对此早有准备。
从怀中取出一物,用整洁的粗布包裹着。
朱元璋伸手接过,一层层打开。
一个用竹子做的茶叶简出现在眼前。
竹简上刻了一丛竹子,上了绿漆,看起来挺典雅。
朱元璋打开盖子,里面有着大半筒的茶叶,好闻的茶香从中飘散而出。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却是朱标最爱的。
因朱标去世,这大半竹筒的茶,就显得愈发珍贵起来。
“皇爷爷,孙儿给您泡一壶?”
朱允炆在边上悄悄观察着朱元璋的反应,见时机成熟,适时开口询问。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
朱允炆立刻忙活起来。
就在这武英殿内比较靠前,空旷的地方,点起了放在那里的小小烧水炉子,往里面加水煮沸后,来到朱元璋面前,准备取些竹筒里的茶叶。
朱元璋伸手,用指尖捏出一小撮,大概只有八九片叶子,放到了茶壶中。
“皇爷爷,这...有些淡吧?”
朱元璋摇摇头:“淡淡吧,你父王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多了,得细细品,慢慢喝,喝完了,就没有念想了。
朱允炆没再多言,双手捧着走到一边,用煮沸的水把茶冲泡好,又双手端了过来。
至于那点着火的炉子,自有王公公去处理。
等了一会儿,见茶叶泡透,朱允炆便给朱元璋倒了一杯。
朱元璋将茶盏端起,看着淡黄色的茶水,思绪飘得很远。
想起了朱标在世时的种种。
标儿走了,留下来的痕迹越来越少了.......
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想到了朱达,这个和自己家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朱达身上,还有那么多疑点。
若不是确认朱标的确没了,而他又不认识自己这个当爹的,朱元璋真会将朱达当成自己的标儿!
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只有自己和标儿知道的皇明祖训四字,为何会从朱达口中说出来。
即便朱元璋意志坚强,且不信鬼神之说,面对这种情况,也多少有些动摇……………
眼角扫过在自己边上,看起来十分孝顺懂事的朱允炆,关于朱达所说的,允炆这孩子会在这件事情上演戏,装作纯孝以获得皇位的言语,不自觉浮上心头。
以往还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允炆孝顺。
可此时,再去看允炆来到这里后的种种,却不免让人多想。
竟还真觉得,有一些刻意的味道。
朱允炆对朱元璋心中所想全然不知。
看到自己家皇爷爷端着自己所冲泡的,父王留下的茶叶愣愣出神。
心里面十分高兴。
母妃给自己出的这个主意,实在太好了!
果然如同母妃所言,自己想要稳稳拿下皇储之位,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要牢牢抓住自己是父王最大儿子这一点。
没事就将父王在皇爷爷跟前提起,不着痕迹地用父王去戳朱元璋的心窝子。
依照父王在皇爷爷心中的地位,只要能牢牢把握住这一点,在别的地方别犯错,皇储之位必然会稳稳落在自己头上。
别的什么人,不论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和自己争抢!
母妃真是太聪明了!
不仅能用这样的办法,彻底杜绝皇爷爷对自己昨日前来见他,可能是打探行动的怀疑。
更能进一步拉近皇爷爷和自己的距离,让皇爷爷下定决心立自己为皇储。
“允炆,若你今后成为皇帝,会如何对待我大明的文武?”
没有任何预兆,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