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说完,就盯着舷窗外的雪。
视线聚焦在虚处,脑子里那本深蓝书册翻到了职业页。
认知点还有一百六十多一点才够晋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卡关了……
上辈子玩游戏他有时...
“七级疫医?”罗夏的喉结上下滚动,面罩半掀,露出被硝烟熏黑的下颌线,一道新鲜血痂正从耳后蜿蜒而下。他没笑,只是把链锯剑刃往前送了半寸,锯齿边缘残留的暗红碎肉簌簌剥落,在代达罗斯绷紧的颈动脉上蹭出三道细长白痕。
“伦敦有上千个。”罗夏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可在我刀尖底下,你只算一个会喘气的靶子。”
代达罗斯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滚烫的钢板上,脊椎骨节磕出闷响。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在打颤,听见胸腔里那颗被药剂催得过载的心脏正擂鼓般撞着肋骨——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倒数自己被切开的精确时刻。
“不……不是靶子!是钥匙!”他嘶声喊出来,唾沫星子溅在链锯剑冰冷的护手上,“托马斯斯差分机的核心逻辑层,只认七级疫医的生物密钥!没有我,你们永远打不开主控室的神经熔炉!连门缝都摸不到!”
罗夏指尖一动,双子星枪口微偏,幽蓝膛线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冷光。
“神经熔炉?”
“对!就是那台吞掉三十七名工程师的活体计算中枢!”代达罗斯语速骤然加快,手指痉挛着抠进地板缝隙,“它不靠齿轮,不靠蒸汽阀——它用雾生种的脑干当缓存,用殖装者的脊髓做总线!每次轮换,差分机都会把新送来的探险者意识抽成数据流,灌进熔炉里喂养它的‘思考’!你们刚才杀的猎手……他根本没死透!他的视网膜还在龙门吊第三根横梁的监控探头里眨!”
话音未落,远处尚未熄灭的温压弹余烬中,一道微弱但确凿的红光倏然亮起——左上角,三十七号探头,瞳孔状镜头正缓缓收缩,焦距对准罗夏后颈。
罗夏猛地旋身,双子星枪口爆鸣,两枚穿甲弹撕裂空气,撞上探头外壳。玻璃炸裂,金属支架扭曲变形,可那点红光竟未熄灭,反而在碎裂镜片后诡异地分裂成四簇幽绿光斑,如同活物般沿着钢梁爬行。
“它在记录你们的神经信号频谱!”代达罗斯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下一波伏击者……会带着你们刚暴露的所有战术习惯来!”
货架阴影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凯瑟琳单膝跪在倾塌的货架顶端,肩甲上还嵌着半截变形的狙击弹头,她将长钉步枪倒转,枪托重重砸向脚下断裂的钢架。轰隆一声巨响,整段龙门吊结构剧烈震颤,三十七号探头终于彻底熄灭,但更多暗红色光点已在高处次第亮起——二十六、四十一、十九……像一群苏醒的毒蛛,在锈蚀的钢铁穹顶下睁开复眼。
“头儿!”杰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正蹲在门闩残躯旁,手指蘸着尚带余温的黑血,在地面迅速勾画出三个交错的六芒星,“这玩意儿再生速度在变慢……但它心脏位置的搏动频率,和差分机主控室的基频完全同步。”
罗夏没回头,目光锁死在代达罗斯剧烈起伏的后背。他忽然抬脚,军靴靴尖抵住对方尾椎骨,轻轻一压。
“你刚说,你是非战斗人员。”
“是!绝对!我只是调制药剂、分析组织液、给殖装者做神经嫁接前的镇静处理!”代达罗斯忙不迭点头,金边眼镜滑到鼻尖,裂纹里渗出血丝,“连注射器针头扎歪过三次!主管骂我是人形漏斗!”
“那你现在,”罗夏缓缓收力,靴尖离开脊椎,却在对方后颈衣领处顿了顿,“为什么穿着作战服?”
代达罗斯浑身一僵。
罗夏的手指已探入他后颈衣领内侧——那里缝着一枚铜质纽扣,表面蚀刻着细密螺旋纹路,正微微发烫。指尖刮过纽扣背面,一层薄如蝉翼的生物胶质应声剥落,露出底下嵌着的微型晶簇:三枚并排的燃素水晶,正在以0.8秒为周期明灭闪烁,与远处主控室方向传来的低频嗡鸣严丝合缝。
“这是……差分机的远程校准信标。”罗夏的声音像淬火后的钢,“你不是被派来支援门闩的。你是来给熔炉送新鲜饵料的。”
代达罗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就在这时,矿骡掩体后传来温蒂急促的抽气声:“哥哥!杰克!快看地上!”
众人齐刷刷低头。
门闩残躯腹部的焦黑创口正诡异地蠕动着。那些本该枯竭的粉红肉芽不再向外疯长,而是向内坍缩、折叠,像一朵逆向绽放的腐肉之花。创口中央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球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管,正随着差分机的嗡鸣节奏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缕银灰色雾气从球体表面逸散,无声无息渗入地板缝隙,蜿蜒流向仓库最深处。
“雾生种的腺体结晶……被差分机二次培育了。”杰克喃喃道,指尖悬停在六芒星上方,不敢触碰,“它在用门闩当培养皿,把破碎的雾生种活性……转化成可编程的神经毒素。”
罗夏突然抬手,扯下代达罗斯颈侧那枚发烫的纽扣。晶簇离体瞬间,远处所有监控探头的红光齐齐黯淡一瞬。
“现在,”罗夏将纽扣攥在掌心,金属棱角硌进皮肉,“告诉我怎么关掉熔炉。”
代达罗斯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眼角余光扫过自己腰间——那里别着一支未拆封的深紫色药剂管,标签上印着猩红字母:NOCTURNAL PRIME(夜枭原质)。这是公司最高密级的神经重写剂,能强行覆盖任何生物体的记忆回路,代价是施术者将永久丧失嗅觉与痛觉。
他想拔管。
罗夏的靴尖又抵上了他的后颈,这一次,鞋底液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咬合声。
“再给你三秒。”罗夏说,“数到三,我把你塞进门闩的再生腺体里,看看差分机能把你重写成什么品种。”
代达罗斯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一。”
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地板砸出微小凹坑。
“二。”
他看见罗夏身后,汉娜正无声无息地将十指插入地面裂缝,银色金属丝如活蛇般钻入混凝土,末端闪烁着微弱的电弧——她在监听整个地下管网的震动频率。
“三。”
代达罗斯猛地吸气,声音劈裂:“主控室在龙门吊第七层!但入口被活体合金封锁!只有用疫医的脊髓液混合燃素水晶粉末,涂抹在闸门上的虹膜识别区……”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药剂管!
罗夏早有预料。动力装甲肩部喷口骤然爆发,整条右臂化作残影横扫而出。不是格挡,不是擒拿,而是精准撞上代达罗斯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代达罗斯惨叫未出口,罗夏已反手拧住他手腕,五指如钢钳般收紧。药剂管在掌心爆裂,深紫液体泼洒而出,却在触及罗夏装甲前被一层突然浮现的暗金色灵质薄膜尽数吸附——那是杰克刚刚完成的扑克阵列残留的防护力场。
紫色液体在薄膜上沸腾、蒸腾,化作一缕缕带着甜腥味的雾气。
“夜枭原质?”杰克眯起眼,瞳孔深处暗金流光一闪,“这玩意儿能改写记忆……也能把人变成只会重复同一句话的痴呆。”
代达罗斯右手腕垂落,软塌塌晃荡着,额角青筋暴跳:“你……你根本不懂它的分级权限!这剂量足够让整支舰队的军官在梦里替公司签卖身契!”
“我不需要它签字。”罗夏甩开那截废手,转身朝龙门吊方向大步走去,动力装甲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灼热烙印,“我只需要它开门。”
凯瑟琳已跃至吊臂顶端,长钉步枪枪口垂落,瞄准下方某处锈蚀铆钉。她食指轻叩扳机护圈,三声短促敲击。
“第七层东侧,B-7柱基座。”她声音冷静如冰,“门轴液压管有三处微渗漏,声纹共振频率……刚好匹配门闩临死前的喉骨震颤。”
罗夏脚步未停:“杰克,把门闩心脏里的灰白球体取出来。用你的扑克阵列裹住,别让它接触空气。”
“明白。”杰克蹲下身,指尖划过门闩胸腔创口,一张燃烧的红心扑克飘落,精准覆盖在搏动球体表面。银灰雾气立刻被禁锢在火焰形成的透明茧中。
“汉娜,”罗夏头也不回,“用你的丝线,把所有监控探头的供电线路,全部绞断。”
汉娜十指轻扬,银丝如暴雨般射出,刺入高处钢梁。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细微的电流嘶鸣,随即所有红光彻底熄灭。
代达罗斯瘫在地上,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腕,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哈……哈哈……你们赢了?不,你们只是……刚拿到入场券!熔炉里沉睡的不是机器,是‘它’!是差分机在一百二十年前吞噬的第一任首席工程师——艾略特·托马斯!他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进了雾生种的神经网络……现在,他是活的!他记得每一具被熔炉消化过的身体!包括你们接下来要穿过的每一寸地板!”
罗夏在龙门吊钢梯前停步,抬头望向幽暗高处。无数蛛网般的管线在头顶盘绕,其中一根粗如树干的黑色导管正微微搏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不断开合的肉质瓣膜。
他缓缓抬起左手,面罩自动闭合,呼吸声在头盔内放大成沉闷鼓点。右手则按在链锯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就让他记住,”罗夏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仓库,低沉,平稳,毫无波澜,“今天,他吃下的第一块骨头,叫罗夏。”
钢梯尽头,第七层平台的合金闸门缓缓映出他们缩小的身影。门面上,一枚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眼球组成的虹膜图案正徐徐转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