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沼泽的中心地带,水面比外围更加开阔。
洪水常年淹没林间低地,只有一些古老的树根和泥炭隆起在水面上,经过漫长岁月的堆积才形成一座座漂浮在黑绿沼泽上的小岛,星芮来到其中最大的一座,这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古榕树生长得依旧繁盛,树冠顶入苍穹,在地上垂下大片阴影。
粗大的主干从浮岛中央升起,树皮被岁月剥落成深浅不一的灰褐色,许多枝干已经老去,断口上长满苔藓与地衣,新的枝条却仍从树冠内部不断探出,在湿热的空气里寻找阳光。
星芮发现了树根上的爪痕,来自夜魇豹,这代表穆曾经带着他的小猫一起生活在这里。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来。
在这样漫长的雨季里,光线难得能穿透层层叶片。只有正午前后的一小段时间,古榕树下才会出现几块温暖的亮斑。那里干燥,避风,粗大的根盘向外隆起,是天然形成的床榻。
星芮以前就趴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晒太阳,偶尔打猎去拜访黑水沼泽。
现在也是如此,她把身体缩进了树荫里,绿沼泽的水缓缓拍击她的鳞片,她在发愣,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回不到从前了,绿沼泽不再属于她,以后也不属于她。
这时,阴影在星芮的身边扭曲,星芮一惊,她转过头去才发现树荫下潜伏着一团影子。这片阴影居然在活动,黑暗在光斑下散开,露出了阴影下盘踞的黑提丰,黑铁般的鳞片在光斑下闪耀,他抬起头,露出那张铁青色的脸。
“好久不见,星芮。”珐穆说。
“你……………你………………”星芮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她披着洗礼的荣耀归来,她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她内心里不希望见到穆。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说完,用尾巴扫过来一枚球形肉瘤。
见星芮没有说话,穆说:“一头可憎者的炉心,对你应该很有帮助。”
星芮看着穆愣神,许久之后才说:“我输了,珐穆,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萨河对岸的无主水域,也许在某个食物紧缺的旱季倒在干涸的河床上,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星芮还没反应过来这枚炉心属于谁,穆是如何取得的。
“别那么悲观。”穆说,他认真地开导着,又说了很多话。
星芮又沉默了,她知道穆很少说这么多,这些都是为了她再次振作起来。
许久之后,星芮才开口。
“你知道无主水域的规矩吗,五头战争信徒,没有地脉的流浪提丰很难对付战争信徒,毕竟连洗礼者对付战争信徒都费劲。
“是我辜负了你的祝福,珐穆。”
“青铜堡也有了下一代继承者,我没法让河流记住我的名字了。”
“五位战争信徒,最近无主水域最不缺的就是战争信徒了。”穆说,“劫火的卢卡斯率领两百位战争信徒进攻青铜堡,除了劫火的死忠,其中还有不少是其他死日铠王的封臣,而随着死日铠诸王的陨落,那一批战争信徒退守
边境,但没有离开。”
星芮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穆说的太过自然,就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不对......你,你怎么长到这么大了?”星芮的目光扫过去穆的身体,这盘踞在阴影中的黑提丰体型比之前大了太多了,在雨季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体型分明差不多,现在看上去要比她大上一圈,星芮在他面前像一头纤细
的雄提丰似的。
“达伦玛尤大祭司告诉我的,也就是你的父亲。”穆说。
“什么?”
“我经历了马拉河的血战,从中获益匪浅,我可以给你祝福,真正意义上的阴影祝福,带着这道祝福,你会在无主水域活下来,然后让伦德尔垂眸吧。”
“阴影祭司......天呐,穆。”星芮的眼前,粘稠的阴影扭曲着,从穆的身上转移到了星芮身上,曾经晕般的黄色斑纹被阴影替代,化作黑色的漩涡斑纹,祝福生效了。
但星芮现在的鳞片本来就灰扑扑的,那些黑色漩涡斑纹看上去并不显眼。
就是如此简单,穆释放了足以媲美正式祭司全部的地脉能量进行祝福,但这些损耗对穆几乎能忽略不计,他补充得很快,于是一轮又一轮的阴影漩涡贴上了星芮的鳞片。穆原本还想给星芮分一点青铜之骨,可青铜之骨
深埋在了地底,他自己打开都有些费劲。
星芮吃下了那枚炉心,她体内的大地之子微微震动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她说。
“这是你应得的回赠。”穆说。
绿沼泽边缘水道,灰蓝色的提丰从水中浮起,她看着这颗放在石块的脑袋。
可憎者玛戈,她死了,而且死的凄惨,被咬下了脑袋。
她的疯狂引来审判,有一头提丰将她处死在了这里。
菲莉尔观察四周,炉心运转,她拥有了观察地脉活动的视野,周遭的环境变得暗淡,但黄金色的波纹出现在水面以及地面上,这是属于大地之子的地脉能量,它呈现圈形往外扩散,范围很大,感觉超出了洗礼提丰的能量范
畴。
某位强大的青铜封臣吗?
但这说不通,这附近没有任何地脉节点。
不过无论如何,这算是帮了菲莉尔的忙,她不用去寻找可憎者的踪迹了。
虽然一头刚刚成年的可憎者不可能逃脱一位领主的追捕,但总归是一件麻烦事,菲尔很讨厌麻烦事。
菲莉尔将这颗脑袋叼在嘴里,返回了绿沼泽中心区域,在见到了玛戈的头之后,封臣们恢复了常态。
那些正在绿沼泽中捕食的流浪提丰们得知了可憎者玛戈死了,全部松了一口气,谁都不想成为一头可憎者的食物。
古榕树下,穆在逐渐融入阴影,他说:“那头领主回来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星芮急切地问。
“总会再见的。”穆说,寂静湖就在边境线上,他早晚得去那里寻找大地精粹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