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安没有急着回答,他对于美利坚没有任何滤镜,当然也没有任何期待。
资本逐利,若是真信了他们所说的那套私人财产不可侵犯,契约精神的说辞,那才是这辈子有了。
资本主义若不敲骨吸髓,不吃干抹净,那还是资本主义吗?
在来谈判之前,何亦安已经设想了种种会面临的问题。
卡森伯格所说的东西,他当然也预料到了,因此,何亦安没有多言,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杰弗瑞,你先看看这个。”
卡森伯格接过文件,翻开看了起来。
《鬼影实录》项目开发计划书,以及一些收益和支出。
翻看了几眼后,卡森伯格合上文件,看着他:“Alex,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何亦安将左腿放在右腿上稍微后仰着看向对方。
“《鬼影实录》的成功,证明了我们Panda Studio的能力,我们有能力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有影响力的电影。”
“所以,我要跟梦工厂谈的,不是《功夫熊猫》的单项目合作。”
对视着卡森伯格的眼睛,他的语气自信而又强硬:“而是长期的、多项目的战略合作。”
似乎是在好莱坞第一次见到何亦安这样的黄种人。
这与他潜意识中的黄种人性格有些差异。
这种强硬而不谄媚的态度让卡森伯格愣了一下:“Alex,你打破了我对一些黄种人的认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自信。
“自信本就是好莱坞必须要有的品质不是吗?况且我也按照当初在威尼斯承诺的那样,取得了这个项目的成功。”
何亦安当然清楚他所说的与他认知中的abc有差异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不是今天他们需要讨论的重点,所以没兴趣聊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说道:
“杰弗瑞,你说梦工厂现在需要确定性,需要稳赚不赔的项目,需要让投资者相信梦工厂还能赚钱。”
“只要合作,我可以给你们这些。”
“怎么给?”
“《鬼影实录》的续集。”何亦安敲了敲桌上是的文件袋,“这个系列,还没有做到最大程度的开发,至少还可以拍三部。”
“相信就算是你们来拍,或者找一些有名气的人来拍,每一部的成本都不会超过五百万美元,但有了我的第一部打底,后面的每一部的票房,都至少可以做到一亿美元以上,甚至再次接近我的两亿美元。”
“我可以用这个系列的一部分投资或者收益分成,来换取梦工厂在其他项目上的合作。”
卡森伯格的眼睛亮了,因为他知道何亦安听懂了他的暗示。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你的意思是把《鬼影实录》的后续续集开发的部分收益,作为‘抵押”,来撬动《功夫熊猫》?”
“不止《功夫熊猫》,我还有几个项目,可以跟梦工厂合作。”
“什么项目?”
何亦安示意理查德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我自己也是导演。”何亦安淡淡的笑道,“你当初在威尼斯就说过,我是适合拍商业片的,那现阶段还有什么地方比好莱坞更适合商业片呢。”
“如果合适,我可以跟梦工厂合作几个项目,我自己也会拍。”
卡森伯格接过文件,翻了翻,眉头微皱:“电影项目,你自己拍摄?这些项目投资怎么解决,你打算怎么操作?”
“我出剧本和拍摄,梦工厂出技术、制作和发行。”何亦安说出自己的想法,“都是一些小成本的喜剧或者惊悚剧。”
卡森伯格看了看这份计划书,陷入思考。
老实说,何亦安付出的利益,肯定是能让他们心动的。
特别是梦工厂刚亏了一笔,若是能看到回血,那么也好给投资人们做一个交代。
《鬼影实录》的后续续集开发的收益利润显而易见,毕竟他们光是北美的发行权就已经吃下了一块肥肉。
而《功夫熊猫》,他本身就很喜欢。
虽然现在看起来有风险,但如果有何亦安以及他身后的势力参与,再有《鬼影实录》的一部分收益作为“抵押”,风险就可以控制。
“Alex,”他终于开口,“你的提议,很有意思。”
“但梦工厂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需要跟董事会商量。”
“当然。”
话说到这份上,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何亦安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我可以等你的消息。’
“不过,”等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卡森伯格,“杰弗瑞,我建议你别让我等太久,因为好莱坞不是只有梦工厂一家公司。”
卡森伯格笑了:“你这是在威胁吗?”
“不不不,这不是威胁。”何亦安也面带微笑,“是提醒。”
说罢,何亦安带着理查德直接离开。
“BOSS,我们接下来?”
“梦工厂以为我一个外来的,就可以完全拿捏我了?”何亦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梦工厂是最早知道这个项目的,而且对于理查德的调研也是拿到了第一手的资料,不可能看不出来《功夫熊猫》项目的可行性。
但他们就是拖着,不明确表态。
为什么?
还不是在玩商业谈判,胆小鬼博弈那一套?
先极限施压,然后再一步步让利谈。
何亦安见得多了,哪能被他们拿捏。
“理查德,你不是说之前迪士尼和环球的人,都联系过你吗?那我们就都顺便去拜访一下!”
商业谈判,最怕的就是只有两方博弈,而且一方无比强势的情况。
那就真的只能任由对方开条件了。
这也是为什么何亦安之前一直不来好莱坞,让理查德在这边将一切都推行的差不多才过来。
让子弹飞一会儿,一切都会冒出来的。
“走吧!”
从梦工厂出来,何亦安和理查德直接去了迪士尼。
迪士尼的总部在伯班克,离洛圣都市区不远。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何亦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棕榈树和广告牌,脑子里则在想着接下来他要拍摄的电影。
虽然他对好莱坞确实没有什么膜拜的地方,但世纪初的这个节点,若是能在好莱坞拍摄电影并且赚钱,名头还是挺唬人的。
就在他陷入思索之时,理查德犹豫着开口问道:“Boss,你觉得卡森伯格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该说的已经说了,他若是清醒,还是会让梦工厂的投资者们认真考虑的。”
“那迪士尼这边呢?老板你有把握吗?”
何亦安想了想,也不确定:“迪士尼的情况跟梦工厂并不一样,迪士尼现在是因为内斗而缺方向。”
“方向?”理查德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迪士尼比梦工厂恐怕更早意识到传统动画在衰落,因为皮克斯的CG动画在崛起之势不可挡,他们一直都想要收购,可惜内部有些派系不同意。”
这些信息其实等几年迪士尼内部斗争结束后,很多人都会明白。
理查德在好莱坞混,当然也了解过迪士尼的情况,知道他们内部现在还是很混乱的。
华纳兄弟内部虽然也是山头林立,但至少还没有斗争到迪士尼现在的地步。
不过等到迪士尼内部斗争结束,它就会成为最庞大的那个。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转型期,就目前来看,需要找到一个新的方向,一个能让一些人下定决心的增长点。
“那BOSS,我们的《功夫熊猫》,能成为那个增长点吗?”
“呵,这谁知道呢?”
车子在迪士尼总部大楼前停下。
和梦工厂不同,迪士尼的总部更现代,更气派,也更冰冷。
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米老鼠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因为早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和他们约过了。
所以两人走进大楼,在接待台报了名字后,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带他们上楼。
迪士尼这边的接待规格,要比梦工厂高了不少。
至少将何亦安和理查德引入了一个巨大的贵宾接待室,接待室内长条形的桌上摆着装饰。
墙上则是迪士尼各个时期的经典角色海报,从米老鼠到狮子王,从白雪公主到花木兰。
这一点倒是和梦工厂差不多,在自己公司摆上各种经典电影的海报。
似乎这就是各大电影公司的通用习惯?
毕竟其他不管是实体还是虚拟产业的公司,也都会在内部摆上自己公司的产品。
“Alex先生,请稍等,我们的负责人马上就到。”安排两人落座后,工作人员倒了两杯咖啡,便退了出去。
何亦安和理查德等了大约十分钟,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也依旧是欧美假笑脸最本真的样子。
“你好,Alex,我是迪士尼动画部门的副总裁,罗伯特·摩尔。”
何亦安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罗伯特,感谢你愿意见我。”
“客气了。”罗伯特坐下开门见山,“你的《Paranormal Activity》,我看了,很有意思,而且票房曲线更是让人震惊。
“不得不说,Alex,你们胖达工作室制作发行的第一步电影,就已经比好莱坞很多工作室几年的收益都要更高了。”
“谢谢。”对于这样的夸奖,何亦安已经听的太多了,他并没有什么欣喜的。
反而随口说了句:“我们的这点小收益,比起迪士尼来,完全不值一提。”
“哈哈哈,那是当然!”这些家伙可没有什么含蓄的表达。
紧接着,罗伯特话锋一转:“你今天过来,想要和我们迪斯尼谈的,应该就是前段时间调研的《功夫熊猫》吧?”
“对。”
“正好,我们确实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而且也做了一些计划,你可以看看。”罗伯特点了点头,从手边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何亦安面前。
“这是我们这边根据之前的调研,以及我们自己对于市场的把控,作出来的初步方案。”
何亦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迪斯尼对于这个项目如此上心,居然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他顿时来了兴趣,拿起文件,翻开看了起来。
结果看到第一眼,第一页,关于项目合作的框架。
“全球独家版权,包括电影、电视、游戏、周边产品......”
“合作方分成比例:百分之五......”
“制片方有权参与创作决策,但最终决定权归迪士尼......”
何亦安越看,眉头从越皱越紧,变得完全放松,直呼好家伙。
这迪士尼是把自己完全当成了冤大头啊。
他放下文件,面带戏谑和嘲讽的看着罗伯特:“我没看错吧?百分之五?罗伯特,你在开玩笑吗?”
“这是我们的标准条款。”罗伯特对于何亦安的反应毫不奇怪,因此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对于新人合作方,这个比例已经很不错了。”
“很不错?新人?”何亦安笑了,“罗伯特,你不是说你知道《鬼影实录》的票房数据吗?”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Alex,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要明白,迪士尼不是梦工厂。”
“我们有成熟的制作体系、发行渠道、营销网络。你的工作室也只有一次通过恐怖片成功的经验,这在我们的谈判中,并不具备什么优势。”
“当然,你在恐怖片上的运作手段我们已经见识到了,如果是谈恐怖片这一板块的内容,我们可以给你最大诚意。”
“另外,还有另一个方式,那便是将《鬼影实录》的所有版权和后去开发权完全交给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更大的份额。”
听着这一个比一个离谱的要求,一旁的理查德已经快要憋不住怒火了,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大虾一样。
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却被何亦安制止。
“所以,这就是迪士尼的全部诚意吗?”何亦安面色如常,淡淡的注视着眼前之人。
“没错,”罗伯特虽然有些诧异何亦安的沉着冷静,但话已经出口,就断然没有更改的意思,“你要跟我们谈,就按我们的规则来。”
“看来迪士尼确实没有正常平视交流的习惯。”
何亦安站起来,伸手重重的按在桌上的文件上,然后猛的推给罗伯特。
“但同样的,我也不需要靠迪士尼。”
“百分之五的分成,全球版权全部交给你们,创作决定权也交给你们......呵,这叫什么?这叫卖身契,不叫合作。”
“罗伯特,白人奴隶主的那一套已经是过去式了,你还沉浸在其中吗?”
听到何亦安说如此重的话,罗伯特的表情终于变了:“Alex”
中文博大精深,很多词语可以对应着使用。
但是英语去不是这样,何亦安这样说,和再说他在搞种族歧视没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最魔幻的时候,但种族歧视这个滑梯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触碰的。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此刻的他也没有什么风度了,拼命的想要解释。
但何亦安直接打断他。
“罗伯特,我尊重迪士尼,但合作是双向的,我没有在你们身上感受到诚意,再见。”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理查德连忙跟上,出门后他的怒火稍稍平息,这才靠近何亦安小声说:“Boss,你刚刚说那样的话,并且直接拒绝,会不会……………”
“他应该是个聪明人,知道刚刚那话透露出去,对他反而没好处。”
理查德点点头,刚刚那种条件,连他都忍不了,更何况何亦安。
“理查德,还约了环球是吧?”
“没错!”
“那走去环球吧,希望会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