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毙命,苏茜的巴雷特调转枪口,准心锁定了倒在地上的路明非。
作为狮心会的副会长,功勋卓著的狙击手,楚子航身边最重要的战斗力之一,她的任务就是确保楚子航是最终的胜利者,为此战场上任何一个不是黑色作战服的目标都必须被清除,无论那是什么人。
瞄准镜里,那个男孩缓缓地站了起来,那是个绝对别扭的姿势,一只手死死摁住自己剧痛的额头,低垂的手臂中握着那支缴获而来的PPK,他似乎根本没有瞄准的意图,直接举手对准了苏茜所在的位置。
在他抬手的瞬间,巴雷特的扳机再次被扣下,经由装备部改造过的特制枪械威力巨大,击发的动静简直如同一门自行火炮,已经没有了太多干扰的晴空下回音久久。
0.05秒,这个距离只需要0.05秒,碍事的目标就会被苏茜清除,接下来她就可以去从容攻击恺撒的后背了,为楚子航创造一场完美的胜利。
袭来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量,完美命中,苏茜被那股巨力推得猛然仰起头看向天空,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袭来,变数来的太快,以至于她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我被击中了?是谁?学生会的人么?谁还有这样好的枪术,难道是诺诺?但有人说已经把她击毙了……………
短暂的思考,苏茜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的确确是被击中了,她完全不敢相信,在这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失去了为楚子航欢呼的资格。
她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努力看向前方,想要根据射击方向找出那个可怕对手,看清楚的一瞬间,她的心脏狂跳。
那个握着PPK的男孩没有被击倒!
这绝对不可能,五十米的距离上她要是还会脱离一个静止的靶心,学院的射击考核成绩上她就只有零分了,这种距离她绝对不可能失误!
但是他就站在那里,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地对准着她。
这时候苏茜才想起,刚刚这家伙好像也开了枪,巴雷特的枪声太大,完全掩盖了那支PPK的枪声,他的子弹是和自己同时出膛的,那个男孩就是射杀她的人。
但是怎么会呢?她的子弹哪里去了?
校园里的高速摄影机拍下了这牛仔对决式的一幕,双方同时开枪,两发旋转的红色子弹,在空气中以不可思议的弹道正面相撞,就像在一条横轴上相对运动到零点的两个小点,来自PPK的小口径弹药,竟然直接击穿了巴雷特的大口径弹药,跨越长达五十米的距离,精准命中苏茜的眉心。
这简直不可思议,那枚小小的子弹上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必杀的命令,它一往无前,所向无敌,无论是物理的法则还是空间的束缚都被强行突破,它所带着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的杀戮!
惊雷般的枪声近在咫尺,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地收手退后,看着那个忽然出现在战场中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类走路的动作,他的每一步都会让自己的脖子左右击打自己的肩膀,仿佛没有颈椎的僵尸,但他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无论脚下是刀山火海都会被踏碎,那是帝王的步伐,以贱民的骨和血铸就,他的脚下有一条无人可以看见的天路。
“无关者退后!”恺撒狠狠皱眉,他发现这个人没有穿作战服。
回应他的是汹涌扑面的杀意,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很少会因为什么东西触动,这一刻他本能地举起狄克推多护住心脏,想要抵挡那枚袭来的子弹。
然而那枚来自PPK的子弹还是正面击中了他,同样是精准的眉心命中,恺撒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仰天倒地,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是那种仿佛随时要怒叱的神情。
楚子航默默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第三者,他不像恺撒那样被打断了会觉得不尽兴,他只是觉得这个人非常眼熟。
在仕兰中学,他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对上所有人的脸,这样就用不着在早操扣分的时候去翻花名册,此刻记忆中一个蹲在屋檐下躲雨的小子,正在和面前这个有了些变化的脸庞慢慢重合。
“路………………明非?”他准确地说出了枪手的名字。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路明非即将扣下扳机停顿了片刻,他歪着头,冷冷打量着这个曾经的仕兰此獠当诛榜榜首。
在高中时代楚子航是一个传奇,他路明非必须仰望的人,就像泗水亭长遥望着东巡的始皇帝,心里也曾想过取而代之,但也就只是想想。
如今这位传奇丢掉了自己的村雨,在他面前高举着双手投降,可脸上还是当年那种漠然,就好像这人一辈子就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
扳机扣下,子弹呼啸着离膛,把楚子航的胸口洞穿,巨大的血花飞溅开来,楚子航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个没穿作战服的家伙是谁?谁把他放进来的! 校园的扩音喇叭里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
怒容。
片刻后黑红双方的基地里涌出最后几个人,每个藏在面罩下的脸庞都是看不见的路明非斜瞥了那些人一眼,像是在看一群莫名其妙出现的傻子。
这个不太礼貌,又像是带着轻蔑意味的举动彻底惹恼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成员,双方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抬枪就射,目标全都是站在停车场中间的路明非,左右两边冲锋枪的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其中还有个猛男抱着一挺轻机枪。
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路明非面无表情的信步前行,所有的子弹都擦着他的身边掠过,在他身后或是脚下留下醒目的弹痕,数百发子弹,无一能够命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守夜人没有开放戒律的情况下,今天的战斗没有任何人可以使用言灵作弊,那也就不存在会有什么立场之类的东西阻挡或者弹开子弹。
这一幕更像是通透精准的判断,他似乎能够看见那些射向自己的弹道,缓步移动不是尝试靠近的进攻,其实是在规避子弹。
真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么?子弹从离膛到命中他,只需要零点零几秒,什么样的人可以在枪口喷吐火焰的瞬间就计算出弹道并且做出反应?人类的极限生理应对时间只有0.1秒,更别说他要同时靠目视心算几条枪加起来的数百发弹道了!
PPK的扳机连续扣动,最后两发子弹离膛射出,同样是强横无匹的霸道,那两发子弹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的,迎头对撞击碎了对方射来的子弹继续飞行,两名学生会的红色作战服眉心上同时绽开灿烂的血花,交错着倒地。
大惊之下最后的一名学生会枪手后退着卸掉弹匣,以他的手速只需要三秒钟就能完成换弹。
但就是这三秒钟,路明非在他的眼里化作了一团虚影,卡塞尔的执行官们在拔刀的时候都会很快,快得刀会消失,可从没有人能快到连人影都模糊了。
路明非抬腿狠狠一脚踩在那个枪手的脸上,几十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在前方的墙壁上留下密集的弹痕,他借着脚下的爆发腾空而起,膝盖重重地磕在枪手的胸膛,他和枪手一同倒向地面的时候,尾随而来的子弹又一次从他腰侧飞过。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一眼,狮心会的枪手们在更换下一波弹匣的时,也不由得对自己手中的武器产生了怀疑。
那家伙是背后长了眼睛么?他在具有一颗超级计算机大脑的同时,还拥有变色龙般的360度视角?
他简直是超人......不,是超级赛亚人!
枪手们的武器落入了路明非手中,全世界人民群众都喜闻乐见的木头柄AK47,德国佬的HK416,都是好枪,也只有这样的好枪,可以宣泄你的怒火!
路明非左手HK416右手AK47,双枪齐射喷吐出汹涌的烈焰,他咿哈怪叫他嘻哈咆哮,全世界的悲辛都融于他癫狂的大笑中,他既是索马里的悍匪也是阿富汗的塔利班,是非洲小国的军阀,更是战场之王的暴君。
手中两把枪在这一刻都像是与这个癫狂的疯子融为一体了,路明非能够感觉到撞针击打底火的瞬间,能明白子弹从枪膛里螺旋的飞行,看得到那些空气中转瞬即逝的虚无弹道,他了解枪械便如了解自己的左膀右臂,值得信赖的好伙伴们也以最残暴的火光回应。
几十发子弹穿梭空气,带着优美的微弱弧线,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单发眉心点射,最后的狮心会成员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绽开十几朵血花。
有任何外科医生站在这里,都会摇头叹息拒绝对他们施救,因为每一处伤口都打在足以瞬间致命的位置,职业杀手在这种级别的准确射击面前也会怀疑人生。
整个卡塞尔校园里再也没有了会呼吸的人类,除了路明非。
可这时候也许已经不能把他叫做人了,他手里依旧抱着那两支加起来有七公斤以上的武器,玩儿命的跺脚玩儿命的悲喜,子弹早已在上一轮射击中倾斜殆尽,他机械而重复地扣动着扳机进行无谓的射击,不知道自己要去杀谁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杀谁,脸上的神色在喜怒哀乐中高速变幻。
泪水模湖了视线,最终路明非张开了双臂,嘶哑地咆哮,满脸笑容,没人知道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家伙是想干什么,也没有人可以活着读懂他的心思了。
也许在这全世界最孤独的清晨,他最想要杀死的人,是那个愚蠢的自己。